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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9:梳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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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安乐把安宁和一些零食书籍一同打包到医院给萧香。外床已经出院了,整个病房就只萧香一个病号,他也乐得有个逗趣的小家伙给他解闷。
中午安乐带午餐过来,吃完后在病床上睡了一觉,快到点时又匆匆往学校赶;傍晚放学,他没等陆晓招呼他打球便拔腿往校门口狂奔,远远还听到陆晓说要收拾他的狠话。
同样先买了晚餐到医院,解决后带上安宁在萧香渴望又期待的目光中翩然离开——替他购物去。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然安乐逛街游荡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一看清单上的一连串英文字母便也知道找这些东西最好直奔本城最权威最高门槛最昂贵的帝王名品会所,汇集各大名品,资产阶级的天堂。
在一群端庄秀丽气质出众身材高挑的俊男美女们的不疑惑目光中,安乐悠悠然牵着安宁左挑右看,时不时拿清单出来对照一下各项标准,穿着校服的模样像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出来做商品调查。
身后三步外的导购小姐此时少了平日应付贵客的热情周到,打了个招呼后便不紧不慢跟在他们三步,还时不时跟不远处的同事们挤眉弄眼又打手势,想看这俩小客热闹的成分占六成。
安乐余眼自然扫到了,不动声色,自顾自的找品牌、对标准,合适了就暗暗记下。待整场逛了两圈之后,他坐到休息区的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陆晓给的一块朱古力,剥开给正好奇的对满堂华彩东张西望的安宁。
一位小姐走过来,面带笑容却有些生硬的问:“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么?”
高门槛培养了一群人高人一等的视线,要是牡丹也在这儿,他会怎么说呢?说会所富丽堂皇的环境赋予了属于它的范围内的人群应有的优越感,这优越感使会所的整体面貌出现质的飞越,与普通商店形成云泥之别?不,不对,牡丹总能在一些似是而非的模糊观点中抓住精要点,然后像剥玉米棒子一样一层层剥开,直到露出里面的芯……
“同学?”小姐见他似发呆,可唇边又有抹淡笑,酒窝现出来,很秀气,心里顿时对他多了些好感。
安乐回过神,蹙眉,怎么想起牡丹来了?那人早不知到哪儿了,碰了几次面,也没问起他们从什么地方来的。
“哥哥,姐姐问要不要帮忙?”安宁扯他衣袖道。
“知道了。”安乐把清单递给那位小姐,一一交待。
小姐一看清单,呆了半晌,疑惑问道:“这些都要?是你要买还是只是看看?这很贵的……”
“你就给我找吧。”安乐笑道。
小姐迟疑的点了点头,到柜台处跟一名身着西装的青年男子嘀嘀咕咕又指了指安乐,那男子没说什么,打发她去找物品,自己则走向安乐,坐沙发对面给他俩冲了两杯红茶,笑问安乐对本店的种种有何想法?
安乐微笑说装潢不错东西不错人也不错;那男子闻言笑了笑,请他稍候便告辞了。
这是个优秀的服务人员。安乐看着他挺挺拔不紊的身影,又记起牡丹在餐馆说起那番话时的风轻云淡的表情,及平缓悠然的语调,那才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啊。
“衣服脏了。”安宁转到他面前,指着白色衣衫上不小心沾到的一小声褐色咕哝。
“没关系,回家洗了就干净了。”
“同学,请过来看看你要的东西。”小姐在柜台处唤。
安乐过去一样样翻,查看有无暇处,末了,请小姐把之前那名男子叫来,告诉他这些东西全要了,若折扣合适的话全现金付帐。那男子微思量了一番,爽快的打了个贵宾折并吩咐小姐拿了张贵宾卡给他。
大袋小袋回到医院,萧香兴奋之情不言而喻,叫他把东西一一打开拿给他看,末了,感叹似的说了一句:“虽然我写得很清楚了,但还是怕……还好,我挺喜欢的。”
“你的卡。”安乐把卡和帐单给他,“现金还剩下五百多。”
“明天你再提两万出来吧。”
“暂时不用了,我不想时时带一大笔现金在身上,危险系数会直线飚升的。”安乐歪头笑,“我上有老下有小,得保证生命安全,不然太对不起他们了。”
萧香闻言也笑,抬起伤手看了下,道:“真想快点好起来,这地方呆久了真能把人逼疯的。”
“诶,”安乐趴在床沿,正儿八经看着他问:“一直想问你,打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你下手?照你的伤势看来,他们似乎只是想打残你而不是真想收你小命。是你认识的人么?”
萧香愣了一下,无奈道:“你还真敏锐,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头疼得不想思考,也许是某个人吧。”
“你的旧识?对你有恨?”
“你这是在揭我伤疤么?”萧香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随即漾开和煦的笑容招手叫安宁上床。
安宁脱掉鞋子爬上去,躺在他身边,笑眯眯的却也追问是谁打了他。
“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条心呢。”萧香调侃,敛容颦眉想了想,淡然道:“有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也许因为是富家小姐吧,她比一般人骄纵跋扈。这本来是与我无关的,但她死心眼的爱上了个男人,而那男人不巧跟我交情不错,她便一直以为我们俩之间有些什么,三不五时的给我找些小麻烦。这一次,是玩的有点过了。”
“情仇。”安乐撇嘴颇不屑,“那你老跟他们掺合个什么劲啊!一刀两断一了百了,这次受的伤是你活该!”
萧香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说得这么武断呢!有感情这种东西牵扯在里面,能说断就断的么?我都离得远远的了她都还能找我麻烦,难不成还要我非法移民火星了才真一了百了?”
安乐大笑,撩起他几缕长发道:“现在才发现你真可爱,跟我们家娃娃有得比。”
“嗯嗯。”安宁连连点头,两眼灼灼盯得萧香想遁逃。
“那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巷子里呢?”
“我在火车南站口下车后,问检票的大叔附近最好的宾馆在哪,他说是南铃……什么了?”萧香蹙眉想,未果。
“南铃一客。”
“对,是南铃一客。很奇怪的名字。那大叔说不远,我就一路走着找过去,结果在路口转角处被人打晕了弄进那巷子里,”萧香此时的表情有些无辜有些忿恨,“莫明其妙挨了顿打,行李也不知道丢哪儿了,幸好我习惯把卡和身份证放在口袋里……唔,我的钱包不知掉哪儿了,里面有一张切尔西全队合影的签名照呢!”
平静了这么久,居然为一张照片激动了!安乐为他的异常神经感叹,又问:“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燕城。”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名贵稀奇的鸟都有。安乐想起老三,那人也在燕城,也是个不同寻常的妙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萧香摇头:“暂时不想,等他们忘了我的时候我就回去。”
安乐眉毛一挑:“等几年?”
萧香笑:“承蒙您看得起。三五个月吧,这段期间,就住你们家了。”
“我家贫困,容不下你。你干脆在这边买个房子算了,日后若不想要了再盘出去,反正房价从来都是只涨不跌。再不行你租个套房住,想走便走想留便留,干净利落。”
“不要!就住你家!”
“嗯嗯。”安宁跟着点头,“我们家只有我和哥哥,没关系的,你去吧。”
“你看!”萧香得意非凡。
安乐牙痒痒。
“别担心,我其实想找个伴而已,我不喜欢一个人,很寂寞。”萧香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没有兄弟姐妹,有时候很羡慕你们可以一起笑闹玩耍、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安宁握住他的手,感同身受道:“没关系,以后我和哥哥陪你。”
真是个小家伙。安乐失笑,把他拎起来穿上鞋,对萧香道:“我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看你。”
“等一下。”萧香唤住他,指着床上新买的梳子,“帮我理一下头发,都快打结了。”
安乐闻言笑,拿了梳子坐在床边,打量着他:“你没让漂亮的护士小姐帮你梳梳发?噢对了,我忘了问你,洗澡上厕所怎么办?护士小姐帮忙?”
“如果你是兴灾乐祸的话赶紧收起来。”萧香微撑起身子,一头长发凌乱得跟街头流浪汉的一样,美感全无,只有狼狈,不过,衬着那雪肤花貌倒也颇有点我见尤怜之感。
安乐伸手至他腋下帮他翻身——他的伤大多在背上,平时睡躺都是侧着的,挺难受。
“我来梳吧。”安宁眼巴巴盯着梳子。
“给你梳了他还有头发么?”安乐示意他站一边不动,自己捧着萧香的头发一缕缕把打结处顺开。几天没清洗,他的头发已无光泽,但乌黑如故,发质细细软软的触感不错,不过这情形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像是举案齐眉的夫妻般。
“笑什么?”萧香恼羞成怒,“明天你帮我洗一下头发吧,要发霉了,长这么大没这么难堪狼狈过,真想撕了那些人!”
“听过某些地方流传的梳发谣么?”安乐笑问。
“什么?”
“一梳长发黑又亮,梳妆打扮为情郎;二梳长发粗又亮,夫妻恩爱情意长;三梳长发长又亮,父母恩情永不忘;丝丝长发亮堂堂,幸福生活久久长。”
“你哪儿听来的?”萧香笑。
“我家隔壁的婶子是偏远穷乡僻壤的山里人,家里穷,到这儿找工时碰上李叔,两人就好上了,结婚的时候因为婶子家太远,且火车也不方便,娘家人只派了她妈和姐妹三人作为代表过来祝酒。婶子那边的风俗是进夫家前一天是要在自家呆着的,可婶子之前一直住李叔家,她没住所,于是李叔便跟我爸商量让她们到我家住一晚。”
“然后呢?”萧香听得津津有味。
“那天晚上,我家大堂特意点了两根大红烛,烛光摇曳着感觉特别喜庆,婶子她妈把圆镜摆上桌,然后拿桃木梳给婶子梳头,边梳边念这歌谣。”安乐回想起,那时候的婶子一家是幸福又哀伤的,“梳完了,娘儿几个抱在一起哭,哀哀恸恸的让隔壁李叔听见,以为出什么事了,差点就要翻墙过来看,幸好被我爸制止了,不然……”
见他顿住不说了,萧香便问:“不然怎么了?”
“她们的习俗吧,见了面会不幸福。”安乐说罢又摇摇头,“迷信的说法。”
萧香低低笑,呢喃似的嗔:“你这人……”
“怎么?”
“没什么。”萧香未受伤的手往后摸,碰到安乐的手臂,指尖轻轻滑动又收回,轻叹道:“你的皮肤果然是温暖的,我第一眼见你就有这种感觉,虽然你那时说话挺刻薄。”
安乐闻言挑眉横了他一眼,一旁的安宁则把自己的小细胳膊伸出来,求证似的贴上萧香的手,道:“我的也是暖的。”
“是,你的也是暖的,不暖还是人么!”安乐捏了他一把,笑。
萧香看安宁得意的神情,微微笑。小家伙,你跟我一样,都是微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