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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入夏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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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老宅的后院总飘着松烟墨混着草药的清香。苏振南身子大好后,便跟着苏砚整理爷爷留下的药墨方子——那些用薄荷、艾草调和的松烟墨,不仅能用来写字,点着了还能安神驱邪。
“这个配比得再改改,”苏振南捏着张泛黄的纸,笔尖蘸着朱砂在方子旁标注,“上次给巷尾张婶用的,她说烟太大,呛得孩子直咳嗽。”苏砚蹲在石臼旁捣着晒干的薄荷叶,闻言抬头笑:“您这是把墨当药来熬了。”
“本就该如此,”苏振南放下笔,接过石臼里的药粉,“墨分五色,最早就是从松烟、麝香、珍珠这些东西里炼出来的,本就该养人,不是害人。”他说着,往药粉里掺了些新磨的松烟墨,用温水调成糊状,“试试用蜜蜡封起来,烧的时候烟能小些。”
前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陆泽正趴在石阶上,用树枝在地上画小人。沈逸蹲在旁边,手里转着那枚镇纸,偶尔提醒:“左边那个娃娃的胳膊画长了,像陆先生您挥狼毫的样子。”
“懂什么,这叫艺术夸张!”陆泽梗着脖子反驳,手里的树枝却悄悄把胳膊改短了些。孩子们围着拍手,其中穿红衣服的小姑娘突然举着张画跑过来:“沈哥哥你看!我画的镇纸!”
纸上是块歪歪扭扭的玉石,上面画满了小太阳,沈逸接过时,怀里的镇纸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画得真好,比我那个还厉害。”
顾清霜的灵韵越来越凝实,有时能借着墨魂盏的光,在宣纸上留下淡淡的字迹。这天苏砚铺开宣纸研墨,忽见纸上慢慢显出一行字:“城西旧书市有批旧拓本,其中夹着《墨经》残页,或许对你们有用。”
吃过晚饭,四人便往旧书市去。昏黄的路灯下,摊主见苏砚捧着墨魂盏,眼神亮了亮:“姑娘是懂行的?我这刚收了批老宣纸,您瞧瞧?”苏振南接过纸捻了捻,指尖划过纸面:“是乾隆年间的净皮纸,可惜存放不当,边角潮了。”
“老先生好眼力!”摊主叹服,转身从木箱里翻出个布包,“那您看看这个,夹在《论语》里的,黑乎乎的看不懂。”打开一看,果然是张泛黄的拓本,上面的篆文与《九霄》残页相似,只是笔画更温和,透着股沉静的气。
沈逸用镇纸轻轻压住拓本,玉石表面泛起微光,拓本上模糊的字迹竟渐渐清晰。“是《墨经》里的‘养韵篇’,”苏振南凑近了看,声音微颤,“说的是如何用草木、日光、善意滋养灵韵,不是压制,是共生……”
回去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陆泽拎着拓本,突然提议:“不如咱们开个小铺子吧?就卖药墨、旧拓本,再摆几张孩子们的画,名字就叫‘墨韵斋’,把那跛脚老头的铺子比下去。”
“还要教孩子们画画,”苏砚晃了晃手里的墨魂盏,顾清霜的影子在盏壁上轻轻晃动,“清霜阿姨说,最纯的灵韵,都在孩子们的笔里。”
沈逸低头看了看镇纸,上面的孩童涂鸦又多了几个新面孔,像是今天在院里画画的孩子。他抬头时,正见苏振南和苏砚并肩走着,父亲正指着路边的路灯,跟女儿说如何观察光影入画,语气里是久违的温和。
回到老宅时,月光已爬上窗台。苏振南铺开拓本,用朱砂细细批注,苏砚在一旁研墨,陆泽在宣纸上画着铺子的草图,沈逸把镇纸放在窗台上,玉石映着月光,温润得像块浸在水里的玉。
远处传来几声蝉鸣,混着院里的墨香,像首安静的曲子。或许日子就该这样,磨好一砚墨,画好一幅画,守着身边的人,等着那些被温柔滋养的灵韵,慢慢长出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