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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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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遥去的路上,楚承白他们已经玩了一会儿。
黎北深性子温软安静,他虽是顾虞带来的人,却不喧宾夺主,在牌桌上谦逊低调,一会儿就输了好几把,他回过头去看坐在角落里吸烟清净的顾虞,眼睛微红,透着点无辜和委屈:“虞哥,我一直输,给你丢人了,要不还是你来吧。”
顾虞低头摆弄着手机,听见这话,他遥遥一笑,如沐春风:“没关系,尽管玩。”说完他又对那几个男人笑道:“各位,别太欺负人家,还是小孩儿一个呢。”
众人嘻嘻哈哈,更有人坐到了黎北深旁边的位置,伸手去摸黎北深的腰:“宝贝,听懂你虞哥的话了吗?”
黎北深当然听懂了,他今天被带来的目的就是被赠与这几个富三代富四代的纨绔们,所以心里有过准备,他很温和地对男人一笑,居然显出几分柔媚感,但并不说话。
这座会所外表富丽堂皇,名字叫“天马”,温遥下车后站在旋转门前犹豫着给楚承白打电话。
进去后,没一会儿,有扇电梯门开了,一个西装男人自称是经理,过来请温遥上楼。
温遥跟着经理乘坐会员电梯到了二十七楼,停到一间双扇木门前,经理让他进去,他就走了。
温遥推门进去,看见里头一群年轻男人围在一张桌子旁,闹哄哄的,他开门这点动静很轻,没人注意到,最外围的赵深倒是看见了,忙拿下嘴里叼的烟招招手,兴奋不已:“温遥,快过来,这么多人就等你一个了,你可真墨迹!”
温遥古怪地走过去,心道你们这么一群光鲜亮丽的公子哥儿等我干什么?
因为温遥是楚承白的人,他到来后,大家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有人吹着流氓哨,显然已经忘记楚承白的存在。
“嘿,我们的大学生,最近过得如何?都半年没见了吧?瞧瞧,瘦了,是不是你承白哥哥不给吃的啊?”
说话这人温遥不认识他,可能曾经见过,但他忘记了,所以他只是莫名其妙地看这人一眼,就朝楚承白走过去了,声音有点低:“承白哥,找我什么事?”
温遥如他的姓氏一样,声调温软如暖玉,听得人耳根泛软,心情舒悦。
楚承白抬眸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回答。
江昂就看不惯温遥面对其他人时冷冷淡淡,一看到楚承白就乖得跟只小白兔似的,他心里很不舒服,那温遥就别想舒服,他绕过好几个人走到温遥身旁,横着胳膊揽住温遥清瘦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没个正经地笑嘻嘻道:“你哥让你来,当然是给你个大惊喜啦,你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江昂指着那张铺着金色绸缎桌布的大牌桌问,温遥把他的手推了下去,先看了眼脸色不明的楚承白,又看向江昂说:“看见你们在赌博。”
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对他们这群世家子弟的无声谴责,仿佛下一秒就要大义凛然地掏出相机咔嚓咔嚓拍几张罪证昭告天下这些人的骄奢淫逸。
但温遥没法这么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跟着楚承白也出入过几次这种场合,深谙这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子哥儿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记者能拿捏的。
所以他低调、安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实在忍不住也会仗着楚承白在跟前顶一下嘴。
江昂漫不经心“哎呀”着:“我们可没有赌钱,温哥哥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江昂比温遥小个一岁,常常喊他“哥哥”取乐,温遥总是被他气得脸红憋屈。
温遥瞪着眼睛看向牌桌,上面确实只有扑克,连筹码牌都没有,只是娱乐而已。
楚承白始终沉默,右手放在几张牌面朝下的扑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
赵深不怀好意地挑眉:“我们是不赌钱,因为我们堵人。”
他见温遥目光略微迷惘地看他,一颗心砰砰直跳,仿佛已经幻想到温遥今晚是他的囊中之物,目光炯炯地为温遥解答:“谁输得彻底,就要把自己领来的人送给最大赢家。”
温遥眼珠子颤了颤,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艘在海洋里飘飘摇摇的小船遭遇了狂风大浪撞向了坚硬嶙峋的冰山,撞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嗡直响。
他浑身冰冷地垂眸,看向优雅而坐的楚承白,声音轻而颤:“承白哥,你叫我来,是因为这样吗?”
楚承白头都没转,依然是半张冷硬锋利的冰霜侧颜,喉咙里一声淡淡的“嗯”。
温遥眼眶瞬间烫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委屈是如何也控制不住的,有人握着他的双肩,让他换了个位置站,然后按着他坐下,他也麻木地没有反抗,像个被人提线操控的木偶,耳边充斥着各种嘻嘻哈哈的笑声。
有一些富商,会豢养漂亮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教他们艺术或其他技能,不是为了帮助这些孩子实现理想,而是要让这种技艺成为他们取悦人的手段,他们没有人权,是一件投入时间和金钱的奢侈品,为自己谋取利益时送予交易对象。
温遥意识到自己就是这种存在的时候,是被江昂提醒的。
江昂告诉他,他不过是楚家豢养的小玩意儿,没资格在他们面前昂首挺胸,之所以没被送出去,是因为先被主人自己享用了。等到主人腻了,或者需要用他换取利益时,就会毫不犹豫推他出去。
温遥当时还很天真,气愤无比地大声反驳他,楚承白不是这样的人。而江昂只是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他,好像他只是一只在人掌心里团团转的蚂蚁,无论往哪里爬,最后的命运都会被那只手攥紧。
那段时间温遥一直不愿意去承认,他依然相信楚承白,可在他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后半期,他正和楚承白陷入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情侣间的如胶似漆关系时,却在楼梯走廊口听到客厅里楚父和儿子的谈话后,一切翻天覆地,水月镜花。
此时此刻,温遥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处境。江昂曾经提醒他的话如一道酝酿许久后迟来的雷电,劈在他耳畔,寒彻透骨。
温遥努力睁大眼睛,迫使眼泪不掉下来,目光无神地落在牌桌上,一张一张扑克发到每个人手里,他什么也思考不了,脑子里一团浆糊般浑浑噩噩,有人不可思议地惊呼,还有人骂骂咧咧,最后牌局怎么结束的,温遥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依次来自己面前说着什么,然后再依次离开。
他被推了好几下,才终于从那种热烘烘的炙烤情绪里钻出来,心脏钝钝地跳。
江昂面带失望,又有点幸灾乐祸地对他蔑笑:“温遥,你也不亏啊,那可是安南三城的爷,别摆着一张臭脸,否则在床上会让人倒胃口。”
温遥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愣愣地眨眼:“你说什么?”
江昂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他似乎是有点不落忍,拍了拍温遥的肩:“承白输了,你……”
温遥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江昂叹息,不知道是真的为温遥难过,还是怎么,这时楚承白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那样平静无波,仿佛任何事都不会动摇他一分。
他朝门口走去,路过温遥时微微顿了下脚步,留下极为简洁又冷漠的一句话:“你留在这里。”
温遥像被判了死刑,身子都仿佛晃了一下,他望着楚承白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双眼模糊。
温遥觉得有什么在心里碎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楚承白,这个人,他从小就喜欢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他送给陌生人。
他动了动唇,想叫住楚承白。
因为此时此刻他居然还在想,这一次后,能不能让他抵掉许多恩债呢?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楚承白走到门口时,身影停了两秒,他的脑袋微微侧转,像是在等什么,但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他就走了。
原先热热闹闹的房间,此刻竟一片死寂,明亮如白昼的水晶吊灯把房间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温遥更是面无血色,垂着脸,不知在发什么呆。
黎北深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语气轻快:“我走咯。”
没有得到回答,他便面带春风地离去,还顺带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温遥,和刚才在众人面前的低眉顺目完全相反。
温遥站了许久,才终于找回魂儿来,房间里静悄悄的,似乎没人了,那赢他的人呢?他现在是要走吗?
他有点无所适从,还没来得动,身后就响起一道清脆的搭扣声,像是铜制打火机的帽扣搭在外壳上时发出的声音。
温遥回过身,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看清那人面容,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顾虞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旁边放置着柚木矮柜,一只落地工艺花瓶摆在墙角,花瓶里插着弯弯曲曲的粉色荷花,人看过去时的注意力会先放在花瓶上,旁边坐的是谁温遥进来时并不会太分辨,这里左右不过是一群纨绔。
顾虞的右手里夹着烟,手指轻轻按在脸庞处,零星火光中冒出的烟雾遮去他大半张脸,他噙着笑,语气轻快:“温先生,今晚是我赢的你。”
天马会所外,一行人各自坐上豪车离去,只有江昂和赵深还在楚承白身边碎碎叨叨。
江昂看了好几眼楚承白,想确认他后不后悔把温遥带来,话在嘴里嚼了几番,越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你们没觉得吗?黎北深似乎……”
赵深对自己没赢这件事心有不甘,臭着一张脸问:“似乎怎么?话能不能说利索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
江昂此时被迷雾笼罩,没有多余力气跟赵深呛嘴,他眉间紧紧凝着:“他似乎在故意耍我们。”
赵深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温遥来之前,黎北深一副不会玩的生手,输我们好几次。”江昂看看面色不明的楚承白,“可温遥来之后,黎北深似乎就会玩了。”
楚承白平静道:“而且还会操控牌局,让谁赢一分,让谁赢两分,最后又让我出局,他成最大赢家。”
江昂一拍大腿:“对!就是这种感觉!承白,你也看出来了?”
楚承白眯了眯眼,目光阴狠,从没有人敢来算计他。
黎北深是顾虞带的人,黎北深的目的,就是顾虞的目的。
赵深怒火中烧地骂道:“顾虞这野狐狸,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虞和温遥之前没交集,江昂就猜说是温遥来了后,顾虞见色起意,指使黎北深赢,刚说完又猜是顾虞早就设了局,特地带着黎北深这样的赌手过来。
赵深反驳他说,顾虞再神通广大也猜不到今晚会玩牌,他们娱乐方式多了去,打扑克只是其中一项很轻松的,好几天里也不一定玩上一次。
“谁提议今晚玩牌的?”楚承白忽然出口问。
江昂和赵深想了想,他们说忘了,不是明泽就是严浮然。
江昂比楚承白这个输了人的主儿还愤愤不平:“承白,就这样算了?顾虞这是存心要抢你的人!”
“算不了。”楚承白落下这句,司机来了后他就坐上去走了。
江昂看着离去的车说:“我以为承白会有点不舍的,可是你看他那样,冷冰冰的,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赵深却挺高兴:“毕竟玩了好几年,也该腻了,不在乎就不在乎。”这样他就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