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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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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承白抱着温遥从洗手间出来后,在走廊上遇到了几个人。
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里,为首的顾虞和杨柏宴含笑走着,低声交流,他们颀长高挑的身形鹤立鸡群般夺目,看样子应该是从尽头那间包厢出来的。
杨柏宴先看到了楚承白,又把目光落到他怀里的人时,不由讶异。
楚承白怀里的人脸颊微红,脑袋向里头撇着,缩成一团,在紧闭的眼皮下,睫毛颜色被走廊顶上的灯光打得朦胧迷幻,偶尔如蝶翅轻微颤动两下。
“楚总,你也在,温遥这是怎么了?”杨柏宴走到他们面前,大家一行人都停在了电梯面前。
楚承白神情冷傲:“喝多了,见笑。”
几个老总也笑着和楚承白寒暄,但除了工作,楚承白不是个爱在私下和无关紧要人员交谈的性子,只微微颔首,大家也就不再凑话,一个个噤声。
顾虞一直无言,侧着身子拨弄手里的打火机,姿态闲适。
楚承白的余光有意无意落在顾虞身上,握着温遥肩膀的手用了力,怀里的人便皱着眉嘤咛。
众人一直都没说话,温遥这么一出声,把人的吸引力都抓了过去。
顾虞忽然开口,眉梢眼角带着揶揄的笑意:“温记者这样漂亮的人,在这种场合独自喝醉,可是会惹人犯罪的。”
楚承白脸色本就冷,他心里怪异着温遥在洗手间的情况,他帮温遥穿衣服时,鬼使神差地,检查了后面,异样是有,但又不像真的使用过。
他原先以为是温遥情难自禁自己弄的,但此刻看到顾虞那戏谑的眼神,心重重一沉。
楚承白不动声色,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般的怒气,步入打开的金色电梯:“不劳顾老板操心。”
电梯虽然很宽敞,但同时进入这么多人,还是显得有些狭窄,顾虞和杨柏宴在后面说笑,声音时不时传入楚承白耳朵,楚承白冷笑:“顾老板近来可谓春风得意,先是讨了姜局长欢心,又拿下青府校区这个大工程,了不起。”
顾虞笑得谦虚,如芝兰君子:“楚总说的哪里话,我不过仰仗楚老爷子的手下留情,说起来,我还没跟你父亲说一声谢,真是要多谢他的贵手施恩。”
楚承白是聪明人,怎么听不出顾虞的话里有话,眸色更阴,张嘴欲要说什么,怀里的人突然抬起了头,睁开水光潋滟的醉眸,声音沙哑地喊:“哥?”
楚承白低头:“嗯,醒了?”语气虽软了许多,但眼里仍旧是阴森的冷气。
温遥眨了眨眼,满是茫然,看样子没清醒。
电梯门一开,楚承白率先出去,踏入夜色时,冷空气迅速裹挟他们,温遥冷得打了个哆嗦,缩进楚承白怀里寻找温暖的地方,脸颊蹭了蹭楚承白西装里的马甲。
回到家,楚承白把温遥放到浴缸里,拿起花洒,调了凉水往温遥身上浇。
睡得正香的温遥瞬间抱住自己,叫了起来,冰凉的水打在他的脸上,水流顺着下巴脖颈没入衣领内,让他起了一层战栗。
楚承白拽起温遥,动作近乎粗鲁,姿态像是在审讯犯人:“你刚刚和谁在洗手间?”
温遥耳朵里都是水,他不停地甩着脑袋躲避,根本没听清任何话,他胡乱地挥舞双手,被楚承白抓住手腕按下。
楚承白的眼眶愈发阴寒,语气却表现得从容不迫:“温遥,在洗手间里,除了你,还有谁?”
温遥这会儿的脑子混沌不清,被凉水这么一刺激,下意识道:“承白哥……你怎么了!不是你吗!”
温遥只和楚承白有过长期的床事,当有人轻柔暧昧地撩拨他,他会把楚承白放在第一位置,根本想不起来只有过一次云雨之欢的顾虞。
在一片水流声的聒噪中,楚承白双眸染上阴霾,他用力攥紧了温遥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温遥疼得低声呜咽着,嘴里一遍遍地喊着楚承白。
楚承白扔了花洒,右手沿着温遥的脊柱线往下滑,湿透的白衬衫贴在皮肉上,显现出肤色。
楚承白问:“我当时是这样碰你吗?”
温遥点头,又摇头,醉意在疼痛和冰冷中褪去大半,他终于意识到楚承白的反常,也慢慢回想起洗手间的种种。
那个男人,分明是顾虞。
顾虞吐着热息的话语还历历在耳,像一颗颗钉子扎入他的太阳穴。
这一事实,让温遥霎时脸色惨白,水珠从他的发丝滴落,滚在脸颊上,狼狈不堪。
楚承白凶狠地咬在温遥的下唇,软绵的唇瓣立即渗出血珠,他按住呜呜哼哼挣扎的温遥,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下伤口,掀起的眼皮里底下,却是一双令人胆战心惊的寒眸:“说,是不是。”
温遥摇头,疼出的泪水划过眼角,融在发丝里:“没有,没有,我记错了……”
他语无伦次,头疼地无法完整理清头绪,只会不停地求饶。
温遥拼命想掩饰的态度,让楚承白已经确认了大半。
楚承白将温遥扔在床上,湿漉漉的温遥将被褥印出湿迹。
温遥躺在床上,撑着手肘半起来身子,看见楚承白站在床边,落地台灯的光影洒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发着一层乳白色的光晕,清贵孤傲,只是脸上神情莫测。
楚承白声音阴森可怖,毫无温度:“温遥,我警告过你,没有我的授意,不许和任何人有染。”
楚承白用领带勒紧温遥双腕,紧绷的皮肉血液不畅,温遥哭道:“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醉了,我不知道……”
这个时候,温遥想把责任都推到顾虞身上,可是疼痛和压迫让他心里泛起无尽的委屈和痛苦,他只想爬下去这张像牢笼的大床,躲避一切伤痛来源。
但一只像钳子的大手拽回他的脚踝,紧接着,一具强壮的身体压了过来,他的后背抵着楚承白的胸膛,他清晰感受到里面那颗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楚承白卡住温遥的下巴让他抬头:“不是故意的,怎么会跑去外面的洗手间?”
温遥的辩解苍白无力,楚承白是个极度自我的男人,他只愿相信自己的判断,摒弃一切对他不利的种种。
温遥做错了,他才能有理由惩罚温遥,让温遥活在愧疚的世界里,对他更加臣服恭顺,温遥永远无法逃离他的掌控。
楚承白抚摸温遥的脸颊时,被折磨到崩溃的温遥忽然睁开眼,一双被泪洗刷的眼睛又亮又润。
温遥说:“承白哥,有时候我会讨厌你。”
楚承白亲吻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
他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是什么,像愤怒,又像震惊,这个心里眼里只有他的傻瓜,居然会说出讨厌他的话。
许苏一回来后,楚承白在公司加班的时候开始拉长,温遥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偶尔和赵安出去吃顿晚饭再回家。
温遥也经常去看望爸爸,他觉得爸爸住的地方太混乱了,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搬出来重新找地方,温遥爸爸却推脱说,这里住的地方离工地近,上班方便。
温遥看着自己爸爸才四十来岁就长了白发,心里茫茫然的。
虽然血缘让他下意识想亲近爸爸,但二十多年的分离,让他觉得靠近又异常艰难。期间他从没有跟爸爸提过妈妈,他想着既然妈妈不想认他,那他也不会去破坏妈妈的幸福。
温遥看过爸爸后,回到家,发现许苏一也在。
他和楚承白两人在客厅谈论着工作,温遥跟许苏一问好,回房的时候听到他们提到了顾虞名字,似乎和合作有关。
晚上十一点多,许苏一还没有走,他和楚承白已经转移到了书房。
这几天,许苏一都和楚承白一起回家,许苏一那头银白的发型染成了栗色,楚承白说他发型太轻浮孟浪,在职场显得不够郑重。
这天许苏一又来了,但不是为工作,纯粹是来蹭饭的。
他一进门就跑过来,兴高采烈地对也是刚到家的温遥说:“我搬到你们楼上了,温遥,以后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
温遥挺高兴的,笑了笑。
刘姨做了饭,三人一起吃了顿晚饭,许苏一勤快地帮刘姨收拾餐桌,刘姨笑得不见眼,直夸许苏一好孩子,然后赶许苏一不让他干活,许苏一就去卧室打游戏。
等到晚上十点多,温遥想休息,许苏一意犹未尽地离开,说明天还要来。
温遥睡下的时候心想,许苏一还和以前那样率性恣意,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到了高中时期。
高二的时候,许苏一和他同班,楚承白有天空闲,去学校接他们一起吃饭。
许苏一健谈,所以副驾驶的位置都是他的,温遥就在后面望着窗外发呆,因为许苏一和楚承白的话题内容他不感兴趣。
楚承白喜欢看电影,许苏一就和他聊国外大片,温遥不喜欢电影,他更喜欢电视剧,楚承白喜欢旅游,许苏一就说名胜名迹,还能说出很少人知道的小众景点。
楚承白就会很感兴趣地笑说,那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在温遥印象里,楚承白很少露出笑容,他所有情绪都内敛到不泄露一丝一毫,这也是温遥会偶尔惧怕他的原因。
在他们聊得兴起时,许苏一就会回过头,露出阳光的笑说:“温遥也一起啊!”
温遥看着许苏一朝气蓬勃的笑脸,心里涌起一丝丝的沉闷感。
温遥也笑了起来:“我不去了,我晕车,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他的话说完,楚承白嘴角的笑立马消失了。
许苏一睁大眼睛,这个表情显得他很无辜可爱:“没关系啊,有很多可以抑制晕车的方法,如果去到那么美丽的地方,难受也是值得的啦!”
温遥又说:“我不喜欢旅游的。”
温遥喜欢美丽的地方,但不喜欢长途跋涉,他想看海,但如果去的过程会历经磨难,那他就会放弃。
再后来,三个人一起出行时,楚承白会让温遥坐在前面。
温遥有些不明白,楚承白看了他一眼:“坐前面晕车会好点。”
醒来时,外面下着大雨。
温遥这段日子都没开车,今天也没有。
楚承白看他出门时只拿了一把伞,没有拿车钥匙,便问:“还要坐地铁吗?”
温遥坐在玄关的长凳子上换着鞋:“嗯。”
这段时间的冷战,让本就没话题可聊的两人陷入更压抑的沉默,温遥换完鞋便出门了,楚承白在门关上那一瞬,挥手扫落了茶几上的两只水杯。
闻声出来的刘姨看着客厅地板上的玻璃渣,一时无话可说,她还是很害怕楚承白的。
晚上下班时,温遥没有走,他坐在工位发呆,他这个职位很轻松,很少有加班的时候。
杨柏宴作为公司负责人,每天都加班加点,助理经常在心里感叹,如果杨总那个弟弟懂点事,杨总每天也不会这么辛苦,而且杨总呕心沥血,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实在不公。
杨柏宴从办公室出来时,看见有个工位还亮着一盏灯,那是温遥的位置。
他有些稀奇地走过去:“这么努力?还在加班?”
温遥没有努力加班,他只是单纯地盯着屏幕发呆,时光竟如此匆匆。
两人下了楼,外面依然小雨淅沥。
杨柏宴说送温遥回家,温遥拒绝了两回,杨柏宴只是笑着:“让我看我的员工冒雨独自回家,我心里实在难受,就当是为了我,也让我送你回家可以吗?”
温遥只好让他送。
到了小区楼下,温遥下车撑伞,杨柏宴坐在后座对他浅浅一笑:“明天见。”
温遥怪不好意思的,让老板送他回家,也没让人上去坐坐人家就走了。
正要进楼道,许苏一的嗓门透过薄薄雨幕传了过来:“温遥!”
温遥回头,许苏一举着伞跑过来:“你才下班啊?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有刚刚你是被谁送回来的?”
“是我老板。”温遥又反问道,“你不是也这么晚吗?”
两人一起收伞上楼,许苏一唉声叹气:“我最近在忙一个新的智能系统,一直在试错,忙死了。”
温遥点点头,走进电梯后,许苏一说:“承白还没回来,我去你家吃宵夜吧,刘姨现在是不是每晚都还会给你备一碗甜汤啊?”
他不等温遥回答,就自顾自说:“哎,承白最近和楚叔叔闹了矛盾,心情不太好,每天在公司都跟个阎王似的,拉着个脸教训底下员工,连我和他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温遥好奇:“为什么闹矛盾?”
电梯到后,两人出来,许苏一拨了拨头发说:“楚叔叔给他选的老婆他不满意呗,说不适合做妻子。”
温遥的脚步停在了玄关,一时没听明白许苏一的话。
许苏一的嘴嘚啵嘚啵往外吐字,脚踩着皮鞋往下脱,换着拖鞋:“今晚承白还有楚叔叔和女方一家吃饭,估计吃完还要培养感情,回来或许很晚。”
许苏一回过头,见温遥正低头换鞋,他笑了笑:“你和他住一起,应该知道吧。”
温遥脑子有点嗡鸣,换了鞋往里走,洗了手,坐在餐桌上喝刘姨给他留的宵夜。
直到刘姨看见他把脸埋进碗里时,刘姨赶紧过来叫唤:“温少爷,这汤刚从灶上端下来的,放凉点再喝呀!”
温遥放下碗,露出一张被滚滚热汤烫到起泡的红嘴巴,脸皱成一团,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您不早说。”
许苏一皱着眉,看着他那一嘴皮子的泡问:“温遥,你没事吧?”
温遥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我先回房了。”
刘姨拿着冷毛巾追过去:“温少爷,先敷一敷,我去拿药膏……哎呦,你怎么也不当心点,喝个汤猴急什么呀!”
楚承白晚上十一点多到家,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迈入客厅后看见温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楚承白解开西装扣子,今天是一个相亲宴的性质,并不严肃,他里面没有穿马甲,只有一件雾蓝色衬衫,他走到沙发前问温遥怎么还没睡。
温遥放下遥控器,缓缓抬头看着他:“承白哥,你订婚时间是什么时候?”
楚承白面容很平静:“你知道了?还没有确定。”
他的目光在温遥红肿的嘴唇上停留,弯下腰捏着温遥下巴问:“嘴巴怎么了?”
温遥往后缩,避开他的手:“喝汤烫到了,已经上了药。”
楚承白又看了一会儿,确定没大问题,说他毛躁,然后朝吧台的恒温水箱走去,接了杯水喝着。
温遥看他这样风平浪静的态度,发现自己也挺镇定,大概是早有预感这一天的到来,他和楚承白走不长久的,这是一段不对等的畸形关系。
温遥站起来:“等你告诉我日期后也挺迟的,我还是先搬出去吧。”
楚承白放杯子的手停顿,望向温遥的目光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用你搬。”
温遥执着:“要搬的。”
楚承白抿紧唇,双眸竟微微赤红起来:“我订婚,和你留在我身边不冲突。”
温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显然没料到楚承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估计太无语了,他忍不住笑了下,懒地再说什么:“我周末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