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重逢时节》关键词:出租屋+久别重逢 ...
-
注意:本文是伪兄妹
重逢时节by笑天真
飞机透过浓密的云层,准时在夜色中降落。
行李箱在光洁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也许是近乡情怯,李潼走得很慢,一同抵达的乘客已经离开了大半,她才磨磨蹭蹭地从出站点出来。
瞳孔捕捉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周遭来往的人仿佛消失了。
高大挺拔的男人身穿黑色长款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顶部的光打下来,勾勒出他英俊深邃的五官,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不变的是,男人望向她的眼神温柔又明亮。
机场宽敞的落地窗外,有雪洒落。纷纷扬扬的雪在半空中因灯光渡上一层金色,轻盈地跨过时光的分界线,落回多年前。
半地下室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亮,光源来自桌上一款过时的护眼灯,哥哥怕她近视,特意去二手市场淘来的。她端坐在书桌前认真地写作业。厨房里传来细细的水流声,是哥哥在清洗摆摊的锅具。
“哥!我这道题不会。”李潼朝着厨房吼了一嗓子。水流声停下,李宥擦干手,走过来,坐到她身边,读了读题干,简单在草纸上勾勾画画。李潼则趁这段时间理所应当地放空大脑,盯着她哥的侧脸看,直到他算出步骤,耐心给她讲解不会的数学题。
他大她三岁,虽然辍学了,底子仍在,辅导她这个初中生完全没有问题。
过了晚上十一点,洗漱完,李潼掀开被子上了床。冬夜寒冷,她喜欢侧身躺着,紧紧搂着哥哥的腰,把腿贴在他腿上,把哥哥当做人型暖宝宝,肆无忌惮地从他身上吸取热源。
而今天有些不同,哥哥提前点了新买的电热毯,被窝里暖烘烘的,不再是难以忍受的冰冷,似乎也没了紧紧相拥的理由。
也许是温度调得有些高了,反倒不太适应,李潼热得睡不着觉,去摸哥哥的右手。
李宥的手修长匀称,比她的手要大上一圈,指节上,带着薄薄的茧,掌心里,又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横跨掌纹。
指尖抚摸着他掌心里的疤痕,这道疤痕,也是因为她,才留下的。
从李潼有记忆起,自己和同龄人不同,她是独生女,拥有父母完整的爱。直到五岁那年,家里多了个比她大的男孩。母亲让她管男孩叫哥哥。
哥哥是母亲前夫的,哥哥的生父去世了,他只能回到母亲身边。
只是那时候的她不理解。
小孩子的独占欲强,突然冒出来个哥哥,共享她的房间,分享她的食物,稀释母亲的爱,她自然是讨厌他。
好在,比起母亲,父亲更偏爱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通通还是给她。
也许是身世原因,李宥和她不同,他乖巧又懂事,小小年纪就帮父母分担家务,照顾作为妹妹的她。
家里有亲戚来做客,父亲给了李宥零钱让他去村头的小卖部买啤酒。
李潼正好从小伙伴家出来,看到了拎着啤酒往家走的李宥。李潼偷偷跟上他,趁他不注意,故意在后面推了李宥一下。李宥失去平衡,人摔在地上,啤酒瓶也都碎了,碎片扎进掌心里,血从伤口里往外冒。
看着李宥流出来的血,李潼这个罪魁祸首反倒被吓哭了。在小孩子眼里,血和死亡相关联。她是看她这个哥哥不顺眼,但没想要他的命。
她哭着问李宥:“呜呜呜,你会不会死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妹妹别哭,我伤得不重。”
为了证明他伤得不重,他还特意在她面前活动了一下手掌。
她终于止住了哭声。
然而看着地上的啤酒瓶碎片,她又有了新的烦恼。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她跟着他回到家,啤酒没了,以为李宥会把她供出来。没想到他只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自己没站稳不小心给打碎了。
父亲气得脸色大变,骂李宥是没用的废物,李宥则垂着眼,木头似得,准备迎接父亲的怒火。
“是我推的哥哥!”李潼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脑子一热张开双臂,以维护者的姿态挡在李宥面前。
这件事在父亲那儿就这么翻了篇,只有母亲心疼儿子,给李宥包扎伤口。
夜里,李潼扭扭捏捏地来到李宥床边,把自己藏起来的糖果给他,却说不出来那句对不起。她藏不住心事,喜怒哀乐一向都挂在脸上。见她这样,他弯了弯唇角:“潼潼,今天谢谢你站出来保护哥哥。”
李潼脸色涨红。
笨蛋!明明都知道了是她害他受了伤,还反过来谢她。他也太笨了,在外面被别人欺负怎么办?似乎也是从那之后,她承认了李宥这个哥哥,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保护”他。
母亲见兄妹俩和睦相处也欣慰了不少。
等他们大些了,一家人搬到了城里。
城里花销大,为了给兄妹俩更好的生活,父母常年在高速上跑,载着货物的货车跑了一年又一年,只有过年时一家人才能团聚。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母亲答应他们跑完这趟就回家看兄妹俩,谁成想期盼中的团圆未至,得到的却是一个噩耗,父母在车祸中双双去世。他们在认领尸体时抱头痛哭。
从警方这里得知,这场事故是因为父母疲劳驾驶酿成的,货车侧翻的同时,压扁了恰好路过的小轿车。作为事故的责任方,家里的存款赔了进去。还是受害者家属心善,看他们都是未成年,给他们留了一定的生活费,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
往后的日子只剩下兄妹二人。李宥算过,如果没有收入的话,家里剩下的钱不够支撑两个人读到大学。学习成绩不算差的李宥选择去赚钱,供李潼读书,为了节省房租,他们搬进了更便宜的半地下室住。
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又因为不适应半地下室的环境,李潼睡眠很差,常常在半夜惊醒,眼睛哭得红红地去找睡在折叠床上的李宥,后来干脆他们两个人睡在一起,有他在身侧,她慢慢状态好了很多。
夜里很安静,玩够了李宥的手,她撑起身子,趴在枕头上,问他:“哥,你不后悔吗?你学习比我好,按理来说应该是我供你读书才对。”
“瞎想什么,我是你哥,爸妈不在了,我就是你唯一的监护人,养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
“好了,快睡觉,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李宥反手把李潼捞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头。
李潼也不再乱动,听着哥哥的心跳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从冬到春,李宥形成了生物钟,每天准时早起,做好饭菜,备好温水后,才叫妹妹起床。
倒是李潼贪恋被子里的舒适,总是耍赖不肯起床,每天都要和她哥斗智斗勇,上演一场拉锯战。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身体突然腾空,她被他从被窝里拎出来,再睁开眼的时候被她哥放到了卫生间。
“潼潼,你今天有考试,不可以迟到。”
他已经给她挤好牙膏,兑好了漱口的温水。
见状,李潼开玩笑说:“哥,你还不如好人做到底,直接替我洗漱好了。”
谁知道,李宥真的拿起牙刷:“张嘴。”
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牙刷,姿态认真得像是准备给小孩刷牙一样。
李潼小时候因为喜欢吃糖,长过蛀牙,偏偏不长记性,常常在半夜趁全家人都睡了爬起来偷吃巧克力,结果乳牙烂了,疼得她呜呜大哭。从那以后,李宥格外关注她的口腔卫生。
眼见有哥哥的服侍,她倒也不客气,仰头张着嘴,露出整齐洁白的恒牙,任软毛牙刷在牙面上有节奏地颤.动着。
细细的摩挲声中,李潼观察起哥哥来,他睫毛根根分明,深邃眼眸压下,视线专注地落在她牙齿上,托住她下巴的指尖温热,烫得她耳根都红起来。
李潼受不了了。
她觉得也许是仰头的姿势有点累人,抢过牙刷自己刷了起来。李宥掐了掐她泛着婴儿肥的脸颊,笑着离开了卫生间。
夜缓缓浸染,远处的天际线仍是黯蓝色,尚未完全黑透,高校附近的夜市摊位已然点亮光源。穿着校服的李潼和周边的大学生食客相比有些格格不入,她背着书包穿梭在往来的人流中,找到了属于哥哥的摊位。
暖黄灯光下,李宥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在推车后熟练地做着炒面。李潼绕过排队的食客,一步步走向他。
也许是心灵感应,他抬起了眼,意外地看到了不断走近的妹妹。
“怎么没回家?”
“来帮你忙嘛。”
李潼笑眯眯地走到哥哥身旁,兴致极高地帮他打下手。
父母去世后,哥哥抗起生活的重担,跪着站起来。他尝试打了几份工,服务员、洗碗工、快递分拣、网吧网管,综合对比下来他选择去高校附近的夜市摆摊卖炒面,时间相对自由,收入也多一些。因为味道不错,有了稳定的客源。
今天因为李潼的到来,怕耽误她休息,李宥提早结束了摆摊的时间。
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推车,他捏了捏她的手,有点冷,把身上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到她身上,又给她扣好帽子。春天的夜里,多少带了点料峭寒意。
“哥,你该感冒了。”
“没事,哥不冷。”
路灯下,兄妹俩一起往家的方向走着,李宥背着妹妹的书包推着车,拉长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上,李潼玩心大起,故意落后哥哥半步,一蹦一跳地跟着他。
她踩着哥哥的影子走到十六岁。
考上了他曾经的高中。
在他的努力下,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好了不少。
出租屋从半地下室搬到楼上的小单间,空间宽敞了些,床从单人床升级成双人床。因为李潼进入了青春期,身体开始发育,李宥在床中间按了道布帘,隔开兄妹二人。
闷热潮湿的夏夜,李潼掀开帘子,探过身来,把睡梦中的李宥拍醒。
他睡意朦胧地问:“怎么了?”
“哥哥,我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你帮我涂花露水吧。”
李宥拧开床头灯,打着哈欠去拿花露水。
“要涂哪里?”他问。
李潼把腿搭在李宥膝盖上,娇气地指着上面新咬的包。夜半被吵醒做这种琐事,李宥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心里想的是明天要再好好检查一遍纱窗的缝隙,细致地帮妹妹涂好。
“好了吧。”他拍了拍她。
“还有。”李潼撩起睡裙一角,露出大腿,展示被掩盖在裙子下的红包。这个角度却让他看到了少女腿间的那块布料,眼睛仿佛被刺了一下,李宥立刻移开视线,喉咙不由得有些绷紧。
在妹妹的催促下,他压下内心的杂念,手指蘸了些花露水,覆上她大腿被叮咬处,心无杂念地替她涂着。
涂完花露水,李潼心满意足地睡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反倒睡不着了,空气里的闷热缠住了他。
李宥小心翼翼地下床,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直挺挺地站在花洒下,冰凉的水浇在身上,热意却没有散去。又是这样,他烦闷地捋了下头发,视线扫过挂在墙上的白色浴花。
是妹妹平日用的。
呼吸都有些发紧,像是狗见了肉骨头,脑神经兴奋得突突直跳,不受控制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
水珠溅落在眉骨处,越过愈发幽暗的双眼,顺着脸庞滴落下去。李宥没有大幅度的动作,而是狠狠掐着自己,直到他龌龊肮脏的念头消散。
他若无其事地回到房间,床中间的深棕色布帘笼住了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也一并笼住了床那侧的她。
他敛眸藏起眼底的哀伤,在月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里,默默站了一会儿。
高二的课业繁重,要掌握的知识点更多了,这个阶段的功课哥哥已经无法再辅导她,他让她把所有心思放在学习上,禁止她再去摊位帮他的忙。李潼也觉得在学校好好听课是件性价比极高的事,可以省了课外补习的钱。
“李潼,这个是不是你哥啊?”
课间休息时,朋友拿出手机,屏幕上播放着短视频,里面的主人公正是在做炒面的哥哥。
他摆摊时的视频被人发到互联网上,虽说戴着口罩,但凭借着浓重英气的眉眼和出众的身材,他的炒面摊小火了一把,多了一批来打卡的食客。
哥哥的生意变好后,开心的是,她的零用钱变多了。不开心的是,常常是她睡了以后,哥哥才轻手轻脚地回来。一天下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有早上那一小会儿。
朋友继续刷着手机,看到评论区一串串哀嚎帅哥英年早婚的评论,不解道:“你哥不是没结婚吗?怎么他表示家里有个已经在上学的小孩要养啊。”
“我不就是那个孩子吗。”李潼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眨巴着眼,理所当然地说。
朋友嘴角抽动了下:“一把年纪,别装嫩了。”
朋友的问题其实她也问过哥哥,为什么要让别人误会他已婚有娃,维持单身人设不是更能维持住这一波热度,赚更多的钱吗?
他笑她是小财迷。
“我卖的是炒面,又不打算把自己给卖了。食物做得好吃才是硬道理。”
生意好了,也有人来找麻烦,只是,他多数情况不会告诉她,一个人默默消化。
因为第二天是周日不需要去学校,她干脆熬了会儿夜等哥哥回家。
到了他往常回家的时间,门锁却没有传来响动。钟表上时间的分针过了两个数字后,李潼忍不住给他发了条短信,问哥哥怎么还不回家?
李宥的回复是让她早点睡,他一会儿就回去。
她没有听他的话,执拗地坐在椅子上等他,直到门开了。
她洋溢着弧度的嘴角,垂了下来。
李潼炮弹似地冲上去,看着李宥手臂缠着的渗血绷带,满眼焦急:“哥,你怎么受伤了?”
原来,今天晚上有醉鬼来摊位骚扰年轻女顾客,李宥上前制止,对方恼羞成怒地掏出一把匕首,还好他反应迅速和其他路人将其制服。有人打了110,警察出警速度很快,将醉鬼先带走了。在包扎完伤口后,他也按照要求,去了趟警局。
李宥轻描淡写地描述着今晚的情况,末了加上一句:“那人赔的医药费和误工费让咱们今天倒赚了小两千。”
她哼了一声:“你还说我是财迷,我看你才是。”
他眉眼含笑:“所以咱们是兄妹嘛。”
不用想,李潼知道哥哥怕她担心,故意略过了一些惊心动魄的瞬间。她围着哥哥转了一圈,检查着他有没有其他伤口。
还好还好,只有那一处。
刚受伤的那几天,李宥多少在生活上有点不适应。
卫生间里,传来巨大的声响,李潼以为李宥出了什么事,走过去发现他弯着腰,头顶挂着泡沫,水盆歪在小小的洗手台上,里面的水流出来,将他身上那件洗得快褪色的衬衫浸湿了一小部分。
她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水没溅到他的伤口上。
“哥,我帮你洗吧。”
不等他拒绝,李潼扶正盆子,重新兑了温水。她舀起水浇在他头上,清洗着挂在他头发上的泡沫。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受伤的手撑在膝盖上,当她的指尖擦过他耳朵时,他背部肌肉不自然地绷紧。
她不曾注意他的异样。
因为她从不怀疑哥哥对她的爱。
他为了她,脱掉校服,放弃自己的人生和未来,成长为能替她遮风挡雨的大人。她则在他的庇佑下,心安理得地躲在教室里学习。
指尖翻动着书页,一张张卷子压缩成优异的高考成绩单。
查到成绩的那天,李潼的分数足以考上本市最好的大学,也是李宥心仪的大学。他们为了庆祝买了瓶酒,李潼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一般,就放下了。她嘴巴挑,不喜欢的食物,一向是交给哥哥来消灭。
酒也一样。
李宥喝光以后,有些上头,俊脸浮现出点点红晕,兴奋得抱起妹妹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晕死了,放我下来。”
李潼话音未落,他们被床沿磕了一下,双双跌落在床上,横在床中间的布帘被两人叠加的重量拽了下来,将兄妹二人罩进小小的空间里。
不透光的黑暗中,心跳清晰地共振,哥哥的嘴唇碰到她的,唇瓣柔软的触感敲打着李潼每一根神经,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几秒钟,她用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推了推他。
他没有离开,反而用掌心固定住她,柔韧的舌侵.入她的口腔,含.吮着,细细密密地吻她。
这个禁忌的吻结束后,李潼第一反应是哥哥有什么暗恋对象,而她被当成了谁的替身,有些生气地扯开头顶的布帘,光线重新灌进视野。
她瞪着他,抬手擦了下嘴唇,喊他的大名:“李宥,你喝醉了!”
李宥笑着,环住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肩窝,蹭了蹭:“潼潼,哥哥的宝贝。”
视野猝然间倾倒,他的身影将她淹没,沉.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的血管上,湿润的吻沿着她的肩颈线滑动,在她皮肤上留下他的痕迹。
哥哥不再是哥哥。
在他们的关系滑向无法挽回的危险之地前,李潼仓皇地抬起腿,李宥对她没有设防,轻而易举地被她踹下床。
跌在地上的瞬间,李宥的酒醒了不少,对上妹妹惊惧的目光,想到刚刚自己做的混账事,冷汗密密麻麻地钻进身体,他嘴唇发白,喃喃说着:“潼潼,对不起。”
这场意外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李潼偷偷修改了志愿,瞒着哥哥将他们共同的目标院校改成一所沿海城市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李潼没有给他看,李宥也没有多问,但隐约也猜到她打算离开他。
朝夕相伴十数载的兄妹俩将对方从自己的生命里撕扯开。痛苦镌刻在灵魂深处,在此后分别的数年反复折磨着两个人。
李潼收拾行李的那天,李宥拿起她打算带走的衣服,习惯性地帮她叠得整整齐齐,再递给她。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风中飘走的羽毛:“哥哥,你总得让我学会适应没有你的生活吧。”
手指微微蜷缩了下,他听了她的话,把衣服小心放下,退到门口,默不作声地看她收拾行李。
大学四年的时间过得飞快,除了每个月固定打来的生活费,他几乎在她的生活里消失,却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车窗外的夜景从机场路段的荒芜变成市区里有些陌生的繁华。
李宥开车载她来到一处高档小区,开到地下停车场。她不在的这些年,他勤勤恳恳地赚钱,已经把摊位扩张成餐饮小店,买了房和车。
她跟着他,进了电梯,一路上静默无言。
电梯门开了,过了拐角,走到门口时,李宥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随后握住李潼的手,她下意识地挣了下。
“别动。”
他按着她的手,录入了她的指纹。
进去以后,看着宽敞大气的房子,李潼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她想象中的家。
主卧是李潼的房间,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的,干净温暖的奶油风。曾经躺在出租屋里,她和哥哥畅想未来的时候,她说:“未来有钱了我要在我的卧室摆上一面墙的毛绒玩具,衣柜里也要摆满漂亮的衣服和裙子,就像小公主一样。”
当时,他附和着她,端来切好的西瓜,打趣她:“公主,起来吃西瓜了。”
记忆里的面孔重叠,多年的分别擦去他嘴角爱笑的弧度。他站在卧室门口,让她先休息会儿,他去做饭,之后将门轻轻带上,留她在房间里待着。
床单是新换的,她躺在松软床铺上,旅途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
李潼睡了过去,睡梦中,朦朦胧胧间只觉得有人在摸她的脸,她的眼皮很重抬不起来,醒来以后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哥哥坐在客厅看着书,他告诉她饭菜还在锅里温着,问她要吃点吗?
她点了点头。
在陌生的房子里,她吃着他给她准备的饭菜,还是熟悉的味道,是记忆里家的味道。
眼泪蓦地冒了出来,滴进碗里。
“怎么了?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吗?”他走过来,屈膝蹲在她身边,仰视着她,眼神里透着隐隐的不安。
她摇了摇头。
“那是和我相处不自在吗?如果觉得不自在,哥哥可以去外面住。”
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捂住脸嚎啕大哭。
她和哥哥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应该是最亲近的家人。
当初,她太害怕了。
怕的不是哥哥,而是她和哥哥亲吻时,内心反常的悸动,似乎有什么扎根在血肉里的东西肆意疯长。后来她才想明白,早在她对感情尚且懵懂时,她就在亲情之外爱着哥哥。
但那时,未知的恐惧弥漫在她心头,一日比一日沉重。
她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式只有离开哥哥、抛弃哥哥。
她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
可她错了。
没有了哥哥就没有了家。
她对他的思念越来越深。
正常的人际交往难以弥补哥哥的空缺,哥哥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她累了,像倦鸟一样,迫切地想回到他身边,汲取她缺失的温暖。
见李潼一直在哭,他起身,轻抚她的发顶,温声安慰着她。
等她不哭了,他穿上大衣,似乎真打算离开。
“哥,你别走。” 她拽住他的衣角,鼓起勇气,告诉他,“其实我很想你。”
他望着妹妹良久,潮湿的晦涩蔓延:“我也是。”
睫毛上仍挂着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李潼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问:“那你怎么都不联系我啊?”
李宥犹豫地抬起手,用指腹替她擦去泪珠:“我以为我在你的世界消失,会让你更幸福。”
想守护妹妹,让妹妹幸福。
可他当年差点对妹妹犯下弥天大错,放任自己成为伤害妹妹的人。
妹妹厌恶他也是应该的。
这些年,他偷偷关注着妹妹的社交账号,看她开启新生活,看她奔向光明璀璨的未来,却不敢贸然接近她。
当然,他也幻想过她会回来,每年除夕,他总提前做好一桌她喜欢的菜,幻想她会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机场接她。然后一个人坐到天明。
这幻想却在一个寻常的冬日成了真。
妹妹真的回来了。
失去养分而枯萎的心脏,又被注满生机,他也重新活了过来。
兄妹俩敞开心扉聊了很多。
李潼本以为自己第二天会睡到日上三竿,谁想到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精神却兴奋得出奇。
李宥正准备出门买菜,平时他自己在家懒得做饭,家里的存货不多,妹妹回来了,自然是要多备些食物。
妹妹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哥哥。”
“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想出去逛逛。”
她干脆和他一起去了附近的菜市场,看他买菜时和人讨价还价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阳光蜿蜒在街道上,菜场里人多,她怕和他走散,去牵哥哥的手,他下意识地回握住她。
时隔多年,再一次握住对方的手,他们都握得太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