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骷髅》玉堂芙蓉

11、寿桃

　　阿宝一夜没有消息。
　　早晨，张信达推开霍斯冥的书房门，立刻被浓重的烟味熏得倒退出来，大叫着仆人过来清理。
　　推开窗子，张信达站在凉凉的晨辉中看着霍斯冥——头发乱如狂草，皮肤暗淡，眼窝发黑，眼珠子却亮得吓人，仿佛夜猎的兽。苍白的嘴唇噙着一只烟卷，手指熏得都有些发黄，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堆成小山。还穿着昨天的衣裳，领带被胡乱地扯开，衬衫皱巴巴的像干菜叶，脚上的拖鞋一黑一篮，根本不是一对。
　　“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被那些大小姐们看到了，可不会再巴巴地到处求你的照片了。”张信达叹气道。
　　霍斯冥喝了口咖啡，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离开：“这么早，这么闲？”
　　“怎么能不早不闲？”张信达笑道，“今天是徐冰妙订婚的日子，我这当表哥的当然要跑去帮忙。”
　　“表哥？一表三千里的表哥？”霍斯冥嗤笑，“你告诉冰倩，我不会迟到的。”
　　张信达一默，良久问：“到底是谁？”
　　“什么谁？”
　　“到底是谁让你牵缠挂肚？”张信达皱着眉道，“阿冥，自从那次爆炸案之后，你就变了好多。到底是谁改变了你？是不是伯母所说的那个男妖精？”
　　霍斯冥道：“是。”
　　张信达接着道：“那你知不知道冰倩……”
　　“我知道。”霍斯说，“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我对冰倩到底是什么感情。”
　　“值得么？值得吗？值得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放弃一个最好的女人？还有伯父伯母，他们会不会同意？男人玩玩可以，但做不得真！”
　　霍斯冥看着焦急的好友，苦笑道：“玩玩？我也曾那么认为，可是，我已经在接受报应了。”

　　订婚宴在酒店进行，不但要请了富商权贵，强龙和地头蛇，还邀请了一些明星大腕，新闻媒体。
　　一踏进宴会大厅，便迎来狂风骤雨般的拍照。
　　霍斯冥早已习以为常，牵着徐冰倩的手，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在指定位置落座，徐冰倩看着他虽然戴着宽边眼镜，仍旧难言熊猫眼的样子，担心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憔悴，工作很忙么？”
　　“还好。只是有些失眠，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徐冰倩还想再说什么，一位商圈的老前辈走过来，两人只好站起身寒暄。
　　说了几分钟没有实际内容的客套话，订婚仪式便开始了。
　　主持人是某综艺的一哥，说起话来不卑不亢，有花有包袱，溜须拍马也难以让人讨厌，逗得主人宾客都心花怒放。
　　霍斯冥心不在焉地坐在位子上，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时刻准备接电话。
　　徐冰倩正被订婚环节所吸引，并没有注意到。

　　“下面一个环节，就是请两位有缘人，交换订婚戒指！”主持人大声宣布。
　　柔缓的音乐响起，一个丘比特打扮得小朋友，捧着一个水晶托盘走向舞台。托盘上的东西被红绣帕盖着，相比应该是两个首饰盒。
　　主持人掀开红绸，果然露出两个盒子，只是其中一个很大，看起来真不像戒指盒子。
　　“哇！”主持人笑道，“少爷真是财大气粗，竟然送了件一斤重的钻戒给美丽的爱人！”
　　大家都哄笑。
　　徐冰妙似乎有些意外，看向未婚夫，后者也有些意外的样子。
　　主持人何等玲珑，笑道：“请允许我先看一下一斤重的钻戒是什么样子。”说着，小心地掀开一条缝隙，只有他和两位恋人看到。
　　而后，毫无征兆的，豪华的大厅里响起徐冰妙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不——”
　　紧接着哐啷一声，水晶托盘落地碎裂，大盒子落地，一个圆圆的东西滚了出来。
　　刚刚被尖叫惊回神的霍斯冥，霍地站起身，直奔舞台而去。
　　此刻，徐家的保镖和服务人员迅速赶到，舞台附近一片混乱。徐冰妙不停地尖叫：“——不要——对不起——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啊啊——”
　　霍斯冥透过人墙的缝隙，看见一颗粉红的寿桃躺在地上，被纷乱的脚步逐渐践踏成泥。

　　“阿宝。”霍斯冥低喃，而后转过身，飞奔出大厅。
　　戒指这种东西，是在大厅附近的一个房间里准备的，那儿被徐家布置成了临时的化妆间和道具间。
　　霍斯冥砰地推开门，却发现里面一片漆黑。
　　他一怔，连忙摸索着去开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吃饭了！”
　　霍斯冥猛然转身，却见背后的走廊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狭小的房间，一盏昏黄的灯泡照亮房间的一角。
　　这时，一个面带刀疤的壮硕男人出现了，把一盆东西放在有光亮的地方，冲着霍斯冥喊道：“饭我放这里了！你小子命好，赶上人家开大席，有好货吃了！”说罢，转身打开一扇铁门，走掉了。门外响起锁链的声音。
　　霍斯冥低下头，看到一张消瘦苍白的脸。
　　脸的主人眯起乌黑的眼睛，看着食物的方向，忽然之间，像疯了一样极快地爬过去，抱住盆子，抓起一个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霍斯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瘦削的肩膀，微驮着的背上分明的蝴蝶谷，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一盆十分油腻，平日里霍斯冥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食物，眨眼间被他快吃掉了大部分。吞噬的速度太快，他噎得直咳，霍斯冥不由地说：“慢点，没人和你抢。”一面伸手去拍他的背，可是触手只有空气。
　　霍斯冥看着自己从对方身体里穿出的手，若有所思。
　　这时，那个人，从盆子的最底部翻出了一个粉红的东西。
　　霍斯冥看得真切，那是一颗寿桃。心中一阵发冷，反射性地想去扔掉那个东西。
　　可是，他的行为并不能给那个人造成任何影响。后者看见寿桃，愣住了。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蒙着面容的人跟着方才那个刀疤男走进来。
　　那人见此，连忙把寿桃藏到身后，可还是被那两人给瞧见。
　　“藏得什么？！”刀疤男一个箭步冲过来，强行掰开他的手指，看见寿桃笑道，“嘿嘿，真做狗啊，还知道藏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