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副章·七 执心 ...
-
寻花问花花无言，流光飞舞意绵绵。
光影落幕，音乐止歇，黑暗的大厅亮起了灯光。四下复归沉寂，唯余依偎的青白二人久久相顾无言。
全都想起来了。雷峰塔下的无尽绝望，修罗城里的惊心动魄，轮回之中的颠沛流离，山林内外的辗转反侧，还有那场大雪，那场六年来落在西湖最大最美的雪。
她们紧紧相拥，仿若那场大雪时隔六年再次飘落，一片片从那个隆冬走来的雪花，又绽放在这个盛夏。小白轻轻触碰小青的脸颊，这份柔软在缓慢的起伏中潮湿又滚烫，直到诱得同样温度的唇，在这片绵软的海面落下。
“都结束了。从现在起，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离了。”
是的。走过沧海桑田，走过生死轮回，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她。“不离不弃，生死相托，交尾共生，永世不负”，这誓词，她们都做到了。
“咳咳，看样子，都忆起来了？”她们回首，孙无痕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身后，“忆起来了就快走，这里可是商业影厅，私自放映，要是被发现了你们替我打官司去啊？”
影院外，素月已等候多时。“都搞定啦，放心吧。”孙无痕向她挥挥手，带着小青小白迎着她走来。
“素月姑娘、孙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照拂、教诲与包容，成全我和小青的正果与永恒。”甫一见面，小白即刻俯首道谢，脸上是难掩的欣喜。
“是啊，多谢二位姑娘，帮姐姐完成了夙愿，我也终于可以安心了。”小青也在一旁附和着。
“哎呀你们还是这般客气，我说过的，一切皆是上天的意旨，皆是你们自己的虔诚与精进所共同成就的，反而是我跟无痕迁延日久才为你们完成最终的受箓，是我们该过意不去。”素月亦笑意盈盈地应着，伸手将小白扶起。
“是该过意不去，谁让领导大人身在京城事务繁杂，哪里顾得上我们这江南一隅的小事呢？”孙无痕却环抱双手倚上栏杆，阴阳怪气地翻着白眼。
“诶，你还怪我了？这几年的情形你也经历了，何等紧张严峻，甚至今日也是仓促安排，这岂是我所愿？”素月不甘示弱地反驳。
“是是是，您心怀家国天下，是我们狭隘了。”孙无痕两手一摊，望向小青，哂笑中带着几分无奈，“小青啊，看到了吗？我们同病相怜啊，肯定都是前世造了大孽，活该今生摊上这样的。”
小青一怔，转眸与小白对视片刻，随即双双掩面嬉笑。而素月继续接过话头：“怎样的啊？嫌我冷落你了呗？刚好，她俩的事了结了，你就跟我回京城吧。都是老前辈了，还要天天在一起腻歪呀？”
“嘿，我可没这样说啊，我才不想进京呢。江南水乡，人间天堂，而且没事还能找她俩玩，岂不更逍遥自在？”孙无痕依旧故作不服。
“那好，那你陪她们玩吧。难得来一次江南，有几个地方我还要去看看，先不奉陪了。”素月双眉一挑，“小白小青，我还有点事情，我们午饭时再聊，地点一会发给你们，你们坐地铁去就好，估计到时我也过来了。”
“喂，等等，你认识路吗？”孙无痕猛然弹起身，追着素月的脚步而去，一边回头向青白二人摆摆手，“你们先去，我们随后就来！”
小白与小青再次相视一笑。二位前辈的经历她们早已知晓，同样是兜兜转转穿越轮回的不离不弃，这烙入灵魂的羁绊与情愫，即是可以成就永恒的本心。
暑期的湖滨商圈一带，处处皆是人流如织的热闹。她们手挽手栖身于人群中，无人关注到她们，更无人认出她们。
小青的目光扫过身旁匆匆而过的各色人们，又落回到小白身上：“姐姐，如今的结果，如今的生活，可是你一直想要的？”
广播又在播报，地铁列车即将进站，人们纷纷加快了脚步，从她们身边掠过，而小白则缓缓驻足。平生的夙愿，为此等待千年追寻千年，踏遍千山万水，历尽是非恩怨，原以为实现之日，她们定会欣喜若狂地相拥而泣，然而，一切却如这流淌而过的人潮，看似熙熙攘攘，却那么自然，那么平静。
所以，她一直向往追求着的永恒的美好，或许，本就在身边，本就在一点一滴的朝朝暮暮，只需执起一颗素心去发现它、去拥抱它。
“是。只是如今才彻底明白，我想要的，我似乎早已拥有。”双紫双赤的眸光，在略显逼仄喧闹的空间里，再次交缠相拥。任凭是妖是人还是仙，只要她们在一起，就是美好、就是永久。
走出地铁站，一阵带着水汽的热风席卷而来，又是江南盛夏熟悉的闷热天气，但于两条蛇而言，她们反而更受用于这份湿热。
“小白快看！”小青突然激动地捏紧了小白的手腕，小白被突如其来的酥麻一惊，急忙转身，随着小青的目光望去，只见身后巨大的广告屏上，出现了她们的名字和卡通形象，是唯有她们二人的名字与形象，在向彼此深情凝望，在向路人招手问好。
“真好。”小青挽着小白的臂膀，站在屏幕下，久久不愿离去，“姐姐，我就说嘛，总会有人看见我们的，总会有人记得属于我们的故事的。”
“是啊，记得，就是永恒。”小白同样流连不舍，任那广告循环播放了好几遍。纵然世人偏爱将那繁华若梦传颂成海枯石烂，但过眼云烟之下，总会有真心的感应与共鸣，总会有真爱洒落人间一隅，总会有一抹月光呼唤你抬头遥望。
“谢谢你们，六年前的寒冬，曾与我们结下这缘分的起始；
谢谢你们，四年前的长夏，曾来见证我们的羁绊与奔赴；
谢谢你们，一年前的初秋，曾和我们共历一场浮生梦境。
此心不变，我相信，我们定会再相见。”
（正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