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沉沦 “内衬绣的 ...
-
蓝姝一走出办公室，立即拨通了顾宵的电话：“喂，顾律师，在忙吗？我们见一面…嗯，好。”
得到答复后，她挂断了电话。驱车前往约定的咖啡店。
刚开过两个路口，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引起了她的注意。不远不近，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车后。
蓝姝故意拐了两个弯，它跟着拐。
她放慢速度，对方也慢下来。
她有一次试着变道，那车依旧如影随形。
蓝姝抿了抿唇，没声张。指尖却不自觉的攥紧了方向盘。到停车场时，她没急着停而是多饶了几圈。直到确认那辆车没跟进来，才熄了火。
咖啡店内，顾宵已经到了。坐在窗的位置。即便脱了律师袍，只穿着便装。他依然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个。
蓝姝落座，笑着打招呼：“顾律师，好久不见。”
“蓝总。”顾宵起身致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好久不见。”
咖啡的香气还没散开，蓝姝却忽然觉得后颈一热。又是那道目光。这一次隔着玻璃，快门声清晰的就像在耳边炸开。她猛地侧头望去，窗外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影。空无一人。
阳光折射到玻璃上，刺的她闭了闭眼，又睁开。重新望向窗外。来往车辆匆匆驶过。还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她眉头轻轻一颦，随即展开，神色如常的转向顾宵。
但那一瞬的僵硬没逃过顾宵的眼睛。他跟着朝窗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蓝姝摇头，唇角重新挂上那副礼貌又疏离的笑，“这次找你想请你帮个忙，顾律师最近方便吗？”
“有时间，蓝总您说。”
“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遇到了点麻烦。”蓝姝将情况大致说了一边。
顾宵听完抬了抬手：“抱歉，打断您一下。冒昧问一句，您这位朋友，我认识吗？”
他语气温温柔柔，不像求证。倒像随口一提。
顾宵从蓝氏创立起就在。和蓝姝之间的关系，不止是上下级那么简单，至少他自己觉得，更像是朋友，多问这一句，也只是单纯觉得，她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蓝姝倒没觉得冒犯，托人办事，多了解些是应该的。她摇摇头：“新朋友，你不认识。”
“那就好。”顾宵莫名的松口气。
蓝姝皱眉：“什么？”
“没事。我说这个案子我接了，只是…”
“叮铃铃。”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蓝姝冲他歉然一笑，从包里翻出手机，见是灵薇，接起电话来：“喂。
“喂，老大。您现在在家吗？”周末的这个时间点，灵薇还在床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蓝姝听着她那头惺忪的声线，又看了眼对面的人，脸不红心不跳道：“嗯，在家休息。”
“那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
“刚才接到了王助理的电话，他说慕总让您现在去公司一趟。”灵薇话刚说完，疲惫就又涌了上来。明明是周末，却连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蓝姝听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终于浮起一丝冷意：“现在？他是不看日历还是装糊涂？什么事不能提前说，非待周末把人叫过去？”
蓝姝语气算不上好。她讨厌私人时间被打扰，即便慕锦轩有事，也该亲口跟她说。而不是假手于人。
灵薇哈欠连天：“我也不清楚。您要是不想去，我回个电话说一下？”
“算了。”蓝姝最终妥协，“我待会儿过去。”
蓝姝挂了电话。
听到全部对话的顾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蓝总有事？”
“嗯。有事，需要回公司一趟。”
“没事。您有事就先去忙吧。”顾宵说的又轻又慢，手上却没闲着，在蓝姝起身离开前，掏出手机，“等一下。”
“怎么了？”
“方便把您这位朋友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一下吗？我来联系对方。这样就不劳您中间传话了。”
“可以，我发给你。”
“好。那您慢走。”
慕氏总裁办公室里。王助理看着自己总裁沉下来的脸色，找补的话想了又想，半天憋出一句：“慕总，太太说她一会就到。还有这照片已经处理了。我相信太太不是那种人。或许只是朋友见面叙旧呢。”
慕锦轩盯着桌面亮着屏的手机，页面显示的是刚才王助理发来的照片。
而照片里的人正是蓝姝，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那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弧度。若只是她的独影，他肯定会存下。可偏偏，这抹笑是对着对面的陌生男人绽放的。
慕锦轩没说话，嘴角往下压了压。不是生气。是一种他自己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就是不痛快。
明明他已经忘记了蓝姝。可为什么在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笑成那样，胸口还会堵的慌。像吞了块石头。上不了也下不去的，最后那股闷劲只能化成一声冷哼：“朋友之间用得着笑成这样？”
王助理闻言，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心道：“好浓的醋味。早知道不给他看了。”
王助理想笑又想哭。这张照片是一个小时前苏秘书发给他的。说是在网上看到的。怀疑有人又想通过这种手段来造谣诋毁慕总和太太。
幸好，这照片刚散出去没多久，暂时还没几个人看到。他们就立刻联系到发布者。经过询问，对方却说，只是偶遇蓝姝。单纯的拍个照片，没别的意思。如果他们介意，可以删掉。
可王助理偏偏觉得这是邀功的好机会。不顾苏凌漫的反对，执意要发给慕总。
只是没想到…不仅没邀到什么功，还成功把慕总给惹的不开心了。
王助理没话说了。他自认倒霉，同时却也希望太太能赶紧来，给慕总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来救救自己。
离开咖啡店后，蓝姝立刻赶往公司。除了危机公关，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周末这么火急火燎的往公司赶。
蓝姝踏进公司大门，径直走进电梯，直奔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虽然不爽到了极点，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玻璃门开合，蓝姝迈着步子走近。
慕锦轩正坐在办公桌前画画。握在手里的铅笔始终没停。
“慕总今早出门没看日历？还是忙糊涂了，不记得今天是周末。”四月天，蓝姝却带着一身寒气来到慕锦轩面前，语气里全是火药味。
见慕锦轩头坐在那无动于衷，她深吸一口气：“您喊我来什么事？”
蓝姝往前来了半步，目光从慕锦轩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王助理身上。
迎着她深邃的眼眸，王助理赶紧低下头。转向慕锦轩：“慕总，我先去忙了。”然后向蓝姝点点头，逃离这里。
与纸张来回摩擦的笔尖骤然停下，慕锦轩迎着此番质问，不慌不忙的抬眸：“方才媒介部把专访方案送来了。”
他把手里的方案递过去。
蓝姝接过随手一翻。第一页，第一行字还看清。又听到一句：“明天专访，你来现场。”
随着他这句话落。蓝姝神情微愣，眸中划过一丝不解，却还是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回他：“公关部有人跟。”
“不用他们，我只要你。”慕锦轩态度坚决。
空气安静了一瞬。蓝姝捏着方案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纸张被摁出个深深的手印，边缘跟着折起，变形。
蓝姝掀了掀眼皮。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镜片下的目光淡漠，淡漠到不露任何情绪。蓝姝猜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占用她的周末不说，还要提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而慕锦轩还在盯着自己，她不能自乱阵脚。
蓝姝扬了扬嘴角，但眼神仍然冷酷无比：“好，慕总既然点名要我。那这个的面子，自然要给。”
没在这张明艳的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慕锦轩有些失望。可一想到刚才那张照片，他握着铅笔的手突然用力往下一压，笔尖“咔啪”一声，洁白平整的纸上瞬间被划出一道深深的铅笔印。
蓝姝没听到，也没看到，因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很好，那蓝副总请回吧。我们明天见。”
专访被安排在了周一的下午。
慕锦轩的高定展厅。三排西装按照颜色整齐排列，旁边是整面墙的袖扣，领带，领巾和胸针。造型师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因为慕锦轩正坐在衣架边。漫不经心翻着手机。
蓝姝接到电话从门口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裙。头发随意绑在身后。脖子上只有一条单调的锁骨链，整个人看起来又硬又冷。
“挑衣服这种事也要我来，慕总是没有造型师？”蓝姝扫了一眼那排西装，语气很淡。十分钟前，她正在准备专访时需要的东西。突然收到慕锦轩的消息，要她来帮忙挑衣服。
蓝姝本想拒绝，奈何慕锦轩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慕锦轩抬眼，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慢慢打量了一遍：“有，但今天就是想用你。”
一侧的造型师听到后默默后退了几步。
蓝姝没接话，她走到衣架前目光从第一套滑到最后一套，然后伸手，不是抽，是拿。手指从衣架上划过，带出一套双排扣的暗灰色西装，上面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套。”蓝姝把衣服递过去，眼睛没看他，“配黑色领带。”
慕锦轩没接。他看着蓝姝，那种让人不爽，想打他一顿的笑又浮上来了：“不看看其他的？”
蓝姝把衣服塞进他怀里：“你的肩膀和腰线比例穿这个最好看。请慕总三分钟内换好，我还有事。”
“原来夫人平时…”
“换。衣。服。”
慕锦轩低笑一声，拎着那套西装就要往试衣间走。刚起身走了一步，他忽然停下，侧身靠近蓝姝：“夫人眼光这么好，不如等我换完再走？”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手里西装衣角轻轻擦了一下她的手腕。
那个触感隔着衬衫面料，轻的像羽毛扫过，蓝姝整个小臂麻了一瞬。她没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过神时，慕锦轩已经进了试衣间，并关上了门。
蓝姝垂下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臂，转身离去。
试衣间内，慕锦轩捏着手里的西装，碰到胸口处，隐约被什么东西是凸起硌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一下，这凸起好像在里面。他展开一看，内衬里挨着胸口的位置，有个刺绣，是一朵海棠花。
这是…
慕锦轩指腹按在那朵海棠花刺绣上。眉眼轻轻一压，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极其不自然。
专访定在了四点，地点是慕氏大厦的会客厅。蓝姝提前十分钟到了，她从侧门走进去。
空调温度调的偏低，她临时换了件衣服。在裙子外面加了一件绣着海棠花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平板和录音笔，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没什么区别，也没人注意到她。
会客厅已经准备就绪，灯光调成了温和的暖色调，两张单人沙发中间隔了一张小圆桌，对面是《L》杂志的主编和摄影师。
蓝姝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平板，翻开笔记本，把自己藏在工作台后面。
四点整，慕锦轩从正门走进来，他穿着蓝姝挑的那件能衬托出他完美身材的深灰色三件套。胸口带着古董款，铂金底座的，和秀在西装内衬里的那朵海棠花一样的胸针。
整个人看起来斯文，矜贵，不近人情。他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的落在角落那个低着头的女人身上。
四目相对，蓝姝先移开目光。
慕锦轩嘴角微微一动。他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下。自然的交叠起双腿。衬衫袖口露出小半截手腕，腕表是最新款，只是表盘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有些影响美观。
慕锦轩注意到了，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选中它来带。
专访开始。
主编开始了常规的开场白，慕锦轩回答的很得体，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偶尔笑笑，偶尔推一推眼镜，看起来完美无缺。
直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主编忽然话锋一转：“慕总一向低调，这几年几乎不接受任何采访，这次为什么愿意破例？”
明明是一个很常规的问题。
主编大概也期待的是一个关于品牌宣传或者个人成长的回答。然而慕锦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慵懒的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听到这个问题后，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然后转过脸，目光越过镜头，越过主编，越过整个会客厅的所有人，看向角落里的蓝姝。
“因为这次…”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紧紧盯着蓝姝，“有人想听。”
全场安静了。
紧接着是快门声，摄影师像是找到了话题点，镜头跟着慕锦轩视线猛地转向他视线落向的方向。
蓝姝安静的坐在那里。
她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才没任何区别。表情是得体的，冷漠的，无可挑剔的。迎着镜头，她扯了扯嘴角。
随后继续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翻页的动作比之前都快了一倍。手指敲屏幕的节奏乱了几分。
快门声越来越密。这里没有一个人不认识蓝姝。这位公关界的传奇，慕锦轩的妻子，她们早有耳闻。在加上前段时间的绯闻，这都是热度啊。
慕锦轩收回了视线，脸上那层得体的微笑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因为他看到蓝姝的外套，黑色西装外套，胸口处绣的那朵海棠花，和自己西服内衬，以及那枚胸针，根本就是同一副图样。
慕锦轩下意识的低头看向那枚胸针，好像明白了什么。
主编轻咳一声，明明嘴角带着笑，一副磕到的表情，却还是为了工作把话题拉回去：“慕总刚才提到有人想听，是…？”
“是我太太。”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蓝姝和慕锦轩的关系，但两人平时还算低调。眼下此话一出，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慕锦轩低头笑了下，这个笑容和刚才所以的微笑比起来，多了一丝温柔。
“我太太。”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发音很慢，“今天在。”
主编几乎是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蓝姝，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不专业的事情。但就是忍不住问：“慕太太在帮您做专访跟进？”
慕锦轩的语气恢复了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但眼底的光没散：“我的公关总经理，兼副总，兼太太。”
专访是在半个小时后结束的。主编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摄影师抱着相机像是抱着什么宝贝。跟在主编身后，一路小跑。
会客厅里只剩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蓝姝合上平板，把笔记本和录音笔收进包里。站起身准备离开。
侧门的门把手刚碰到指尖，身后传来一生轻响。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她转过头。
工作人员已经走了。只剩下慕锦轩。
慕锦轩靠在门板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刚刚从锁上拿开。他看起来和专访时没什么区别。西装笔挺，领带整齐，金丝眼眶后的双眸深邃。
但蓝姝注意到一件事。他的呼吸好像变重了。不是喘，是他平时的呼吸声。很浅，只有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圈。
他走过来的时候，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蓝姝没动。眼睁睁看着慕锦轩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算近。但他的身高和肩宽几乎挡住了她所有的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故意的？”慕锦轩看着她眼睛，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话。
蓝姝“嗯？”了一声，眉尖跟着蹙起。他这话什么意思？故意什么？
慕锦轩没动，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领口，停在那朵刺绣海棠花上。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很慢。拇指轻轻蹭过那躲海棠花的花瓣：“你为我挑的这件西服。内衬绣的那朵海棠花，我猜…一定是因为你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沉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