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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衍劫火(2) 前夫哥你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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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醒来时,篝火已经快要熄灭。轩芒星靠着石壁睡着了,手中还握着长剑,剑尖抵在地上画出的警戒符阵中央。洛洛蜷在他膝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冰蓝色的绒毛在余烬微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经脉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胸前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将绷带染出点点暗红。最糟糕的是心口——封情咒的裂纹正在扩大,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
云澈咬紧牙关,强撑着坐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酒壶,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酒壶早在战斗中遗失了。
"醒了?"轩芒星的声音突然响起,"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云澈抬头,对上轩芒星疲惫却清明的眼睛。这位玄清宗大弟子显然没怎么睡,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月白长袍上满是血污和泥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传讯符......"云澈声音嘶哑,"试过了吗?"
轩芒星摇头:"方圆百里都被魔气干扰,传不出去。"他顿了顿,"我试着用星河剑派的'星语术'联系过沈师兄,也没反应。"
云澈垂下眼眸。他早该想到的——镜渊既然敢同时对几大宗门出手,必然做好了完全准备。现在各宗恐怕都陷入了苦战,谁也顾不上谁。
"你......"轩芒星犹豫片刻,"要不要试试惊鸿剑的共鸣?"
云澈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眸子瞬间结霜:"不必。"
气氛一时凝固。洛洛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啾"了一声,小爪子扒拉着云澈的衣袖。云澈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冷厉的语气判若两人。
轩芒星识趣地转移话题:"你的伤需要换药。"他从储物袋取出个玉盒,"玄清宗的'玉髓膏',对魔气造成的伤口有奇效。"
云澈没有拒绝。当轩芒星解开染血的绷带时,两人都沉默了——伤口比想象的更严重。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肋下的刀伤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边缘处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蚀骨毒......"轩芒星眉头紧锁,"得尽快找医修。"
云澈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回玄清宗。"
"什么?"
"现在。"云澈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你是玄清宗大弟子,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轩芒星气笑了:"我浪费时间?"他一把扯开云澈的衣襟,指着那些狰狞的伤口,"要不是我,你早死在那个地牢里了!"
云澈别过脸:"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什么?不需要救命?不需要帮忙?"轩芒星猛地站起身,长剑"锵"地插在地上,"云澈!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人扛所有事很了不起是不是?"
洛洛被吓得"啾"地炸毛,躲到云澈身后。云澈沉默地拢好衣襟。"......玄清宗需要你。"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轩芒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盯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依然倔强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其实根本不熟。
三年前的玄清宗大比上,他第一次见到云澈。那时少年一袭白衣,惊鸿剑在手,十招内击败了玄清宗三位真传弟子。赛后宴席上,所有人都围着这位天衍宗天才敬酒,只有萧烬敢凑过去勾肩搭背,笑嘻嘻地往他嘴里塞桂花糕。
"云师兄,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记忆里萧烬的声音犹在耳畔。
而当时的自己呢?不过是远远举杯致意的旁观者之一。如今阴差阳错共同御敌三日,竟差点忘了彼此本是陌路。
"云师兄,"轩芒星突然改了称呼,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认识不过三日。"
云澈闻言抬眸,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懂了弦外之音——你不信任我,我也不必自作多情。
"所以,"轩芒星继续道,"你没必要用'连累'这种借口。"他指了指云澈胸前的伤口,"这些伤是在地牢里为救我挨的,现在两清。"
洛洛不安地在两人之间转动小脑袋,冰蓝色绒毛炸起。它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小爪子紧紧扒住云澈的衣襟。
云澈沉默地拢了拢散乱的衣袍。他的惊鸿剑确实不在身边——那日心魔暴走时,剑被遗落在魔修地牢深处。此刻手无寸铁的感觉让他指尖发颤,却仍强撑着站起身。
"既然如此,"他声音嘶哑,"就此别过。"
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跪倒在地。右腿的箭伤迸裂,鲜血瞬间浸透绷带。云澈咬牙去摸腰间的酒壶,却再次摸了个空——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自己都怔了怔。
轩芒星冷眼旁观,直到看见云澈撑着树干试图起身时,指缝间渗出的血迹。他终是叹了口气,从储物袋取出一柄备用长剑。
"拿着。"剑被扔在云澈脚边,溅起些许尘土,"青钢打造,比不上你的惊鸿剑。"
云澈盯着地上的剑,没有动。
"不是给你的。"轩芒星转身背对他,"借你用用,到了安全处还我。"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云澈看着轩芒星的背影——月白长袍下摆沾满泥血,后心处还有一道未愈的刀伤。那是地牢里为他挡的。
"......多谢。"
最终他拾起长剑,剑柄上刻着玄清宗的星纹。入手比惊鸿剑轻许多,但好歹是件兵器。洛洛"啾"地一声窜上他肩头,小爪子指向东南方。
"星陨谷在那边。"轩芒星头也不回地说,"我先去探路。"
云澈没有反驳。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密林,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又不必交谈。
林间雾气渐浓,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云澈的视线开始模糊,不得不扶着树干喘息。胸前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动。
"啾!"洛洛突然竖起耳朵。
前方传来打斗声。轩芒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雾中,云澈只能循声踉跄前行。穿过一片灌木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轩芒星被五名黑袍魔修围攻,月白长袍又添新红。最致命的是那个站在树梢的弓手,箭尖正锁定轩芒星后心!
云澈不假思索掷出长剑!青钢剑如流星贯日,精准击落那支偷袭的箭矢。但这一动作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云澈?!"轩芒星惊愕回头。
这个分神让他左肩挨了一刀。魔修们狞笑着围上来,为首者举起染血的弯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弯刀"铛"地断成两截,魔修惨叫着手腕骨折。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一柄金色飞剑,剑身缠绕着龙形虚影。
"九耀宗的'金龙剑'?!"轩芒星失声惊呼。
飞剑突然分化万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魔修们仓皇逃窜,却被金色剑光钉死在地上。树梢的弓手刚要逃跑,一道白影闪过,他的头颅已经飞起!
白影落地,露出个穿金色滚边长袍的青年。他背对着众人,弯腰捡起金龙剑,袖口暗绣的雷纹在雾中若隐若现。
这个背影让云澈浑身血液凝固。
青年转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斜飞入鬓的眉,含笑的桃花眼,还有左眼角那颗泪痣。不是萧烬是谁?
"......"云澈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云澈内心os:ber???想让我死,直接说好不好?)
萧烬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云澈时毫无停顿,仿佛在看陌生人。他随手甩去剑上血珠,对轩芒星拱手:"轩师兄,久等。"
"萧师兄?!"轩芒星又惊又喜,"你怎么......"
"奉宗主之命接应。"萧烬公事公办地说,从怀中取出个玉瓶,"'玉露丹',可解血瘴之毒。"
云澈僵在原地(内心os:装你***)。萧烬的视线第三次掠过他,依然没有一丝波动。那种彻底的漠然比仇恨更刺骨——原来最痛的,是被当作空气。
"这位是......"轩芒星刚要介绍。
"不必。"萧烬打断他,"无关人等请自便。"
这句话像把钝刀,缓慢地捅进心窝。云澈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磨破皮肤也浑然不觉。洛洛焦急地蹭他脸颊,却唤不回他半分神智。
"萧烬华!"轩芒星突然厉喝,"这是云子澜!"
萧烬终于正眼看向云澈,金瞳冰冷如机械:"原来是云师兄。"他微微颔首,"抱歉,没认出来。"
谎言。云澈太熟悉萧烬的每一个表情——那人在说谎时,右手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剑柄。此刻他的手指正在金龙剑上轻轻敲打,节奏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无妨。"云澈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就不熟。"
萧烬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既然如此,轩师兄我们走吧。"他转身时袍角翻飞,带起一阵松木香——还是云澈最讨厌的那种熏香。
轩芒星站在原地,看看萧烬又看看云澈,突然一把拽住萧烬衣袖:"你他妈发什么疯?云澈伤成这样......"
"与我何干?"萧烬甩开他的手,"九耀宗只答应接应玄清宗弟子。"
"你——!"
"轩芒星。"云澈突然开口,"你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争吵的两人同时沉默。林间雾气愈发浓重,血瘴开始侵蚀理智。云澈扶着树干站起身,右腿的伤口已经麻木。
"我认得路。"他说,"不劳费心。"
轩芒星还想说什么,萧烬已经御剑而起:"半刻钟后,九耀宗飞舟会经过此地。"这话明显是对轩芒星说的,"过时不候。"
金色剑光远去,林间重归寂静。轩芒星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云子澜......"他艰难开口,"萧烬华他......"
"与我无关。"云澈转身走向密林深处,"就此别过。"
他的背影单薄如纸,却挺得笔直。洛洛趴在他肩头,冰蓝色眸子蓄满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轩芒星望着那个逐渐被雾气吞没的身影,突然想起天衍宗聚会结束那晚,他偶然看见萧烬把醉酒的云澈背回客房。月光下,那人小心翼翼的模样,与今日判若两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雾气越来越浓,云澈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必须远离那两个人——远离萧烬冷漠的金瞳,远离轩芒星欲言又止的表情。
"啾......"洛洛蹭了蹭他冰凉的脸颊。
"TM的闲我不把你是魔族身份捅出来你不把自己当人看,是吧?"云澈轻声安慰,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
右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能拖着前行。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却开始泛出诡异的青黑色——魔气的腐蚀正在加剧。最糟糕的是心口,封情咒的裂纹不断扩大,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废物......"心魔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就消失了一会儿为了个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云澈没有理会,只是机械地向前走。雾气中隐约可见星陨谷的轮廓,那是他和轩芒星约定的汇合点——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还在期待什么?"心魔讥讽道,"等他回来救你?"
"闭嘴......"
"承认吧"心魔的声音突然变得蛊惑,"让我再用你身体一会儿......"
云澈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心魔说的没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萧烬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句"无关人等"。三年前那个会为他挡酒、给他送药、半夜翻墙只为看他一眼的萧烬,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骗了你......"心魔低语,"就像所有人一样......"
雾气中突然浮现出许多画面——江雪眠隐瞒父母死讯的表情,时砚欲言又止的眼神,林疏棠背着他偷偷抹泪的样子......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所有人都不可信。
"只有我......"心魔的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永远不会背叛你......"
云澈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不断扭曲。雾气中似乎有人影晃动,但他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云澈!"
隐约听见有人喊他,声音很熟悉。云澈想抬头,却发现自己跪在了地上。洛洛焦急的"啾啾"声越来越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让我帮你......"心魔的声音近在咫尺,"把一切都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