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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归航 我为何让你 ...

  •   要回港,身份证明是第一道坎,也是最难跨的一道坎。

      她和乌鸦现在是黑户,没有身份证,没有通行证,连合法的出行都成了奢望,更别提重返香港。

      乌鸦的头痛症再次在深夜发作,文施欣起来帮他针灸,等他睡熟后,自己却毫无睡意。

      她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静月,思绪却在反复煎熬。

      就这样在这隐姓埋名一辈子,无论是对她或者乌鸦都不切实际。

      她有自己想要追寻的天地,亦从未想过要停止对心中所想的追求。

      而乌鸦,他骨子里的锋芒,绝不会甘心就此放弃那些能够呼风唤雨的权利。

      思前想后,文施欣决定孤注一掷。

      她写了一封信,凭着模糊的记忆写下了要寄往的地址。

      折好信纸,贴上邮票,她亲手将它投进了镇上的邮筒。

      那一刻,五味杂陈,她甚至不确定,这封信能否顺利寄到对方手中。

      既寄希望于能尽快收到回信,又惶恐于这封信会石沉大海。

      这天晚上,两人依旧像往常一样,在河边散步。

      夜色寒凉,江水潺潺,褪去了新春的热闹,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又走到了那晚看烟火的河边,她扯了扯身旁男人的衣袖,示意他看着自己。

      “我有嘢想同你讲。”

      乌鸦微微低头,左边眼眸依然黑亮,带着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有预感自己并非什么正直好人,但却没想到那种只在工友们口中听到过的电影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竟然是□□大佬,帮派纷争被追杀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女人的声线沉静,软声细语应该很适合说睡前故事,然而此刻的内容情节太过血腥暴力。

      乌鸦感受到被攥住的衣角越发用力。

      “帮派嘅事我唔清楚,冇办法解答你所有疑问,但只要翻到香港,对你记忆恢复一定有用。”

      文施欣说的也只是那天发生的事,至于其他并没有提起。

      她以为乌鸦会震惊、会愤怒,会无法接受这种巨大的落差,会追问她更多过往的细节。

      可男人的反应却比她想象中平静得多,甚至感受不到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细细思索着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风声猎猎,吹得芦苇丛低低俯腰,碎发被掀过脸庞,她一时难以看清对方此刻的表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久到文施欣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乌鸦才缓缓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会唔会同我一起翻香港?”

      她怔了下,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翻去。”

      这话只答了一半。

      乌鸦似乎读懂了她话语里未说出口的另一半意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却没有再追问。

      他反握着她的手,“好,我地一齐翻香港。”

      *

      连情书都没收到过几封的林超怡,收到了一从大陆寄来的信件。

      看着信封上陌生的地址,她满心疑惑。

      他们家确实还有些关系疏远的亲戚在大陆,但自己并没有太多机会接触。

      如若不是署名清晰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她真以为是原本寄给自己爸妈的信件寄错到自己手里。

      带着这份好奇,她拆开了信封,浏览着书信内容和落款处的签名,心底的激动与狂喜难以言喻,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文字。
      林超怡来不及平复心底的波澜,抓起信件便匆匆赶往东星堂口。

      堂口的小弟对于她的出现习以为常,有几个比较大胆的还嬉笑着向她打招呼。

      “超怡姐,又过嚟揾伦哥啊?”

      当初,文施欣突然失联,林超怡四处寻找无果后,第一时间去警局报了案,可苦等了好几日,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心底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直觉好友的失踪一定和乌鸦有关,甚至认定就是他把文施欣藏了起来。

      情急之下,她竟凭着一股孤勇,独自找到了东星堂口,她在堂口门口大吵大闹,执意要找乌鸦,让他把文施欣放出来。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古惑伦从里面走了出来。

      得知林超怡是文施欣的好友,又听闻她的诉求后,古惑伦没有为难这个冲动的女孩,反而请她进门,耐着性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东星也一直在四处搜寻他们的下落。

      末了,古惑伦还恳请林超怡,如果有任何关于两人的线索,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切勿拖延。

      这情况远比她想象中糟糕,林超怡既害怕好友遭遇不测,又寄希望于她或许还活着。

      她当即答应下来,同时也要求古惑伦,必须和她共享所有的线索,不许有任何隐瞒。

      自那以后,林超怡就经常跑到东星堂口,确认有没有文施欣的消息,一来二去,她与古惑伦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古惑伦接过林超怡带来的信,仔细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指尖微微摩挲着信纸,反而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

      林超怡不由得愈发急切,拉着他的胳膊催促着,“仲等咩啊?快啲派人去接佢地翻嚟啊!”

      “超怡,你冷静啲。”

      古惑伦放下手中的信纸,凝眉望向等他回应的女孩,斟酌片刻又开口。

      “我地揾咗足足半年,一啲消息都冇。依家单凭一封信,实在难以轻易判断真假,万一系陷阱,贸然行动风险难料...”

      “陷阱?”

      林超怡当下松开了她的手,眼睛瞪大,不悦地看着古惑伦。

      “我地坚持咗咁耐,就系为咗揾到佢地。依家信来了,人未死,你又觉得系陷阱?我唔清楚你地□□有几阴险,但我相信欣欣唔会害我!”

      当初被十几个古惑仔围着都毫无畏惧的女孩,此刻竟眼圈泛红,声音都带着哽咽。

      古惑伦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连忙放软语气,轻拍她的肩膀耐心安抚。

      “你误会了,我唔系咁嘅意思......等确认无误,我地即刻行动,好唔好?”

      林超怡一把推开他的手,把信抢了过去,“咁你慢慢确认,我自己先去。”

      并非不理解他的顾虑,她只是想快点见到施欣,确认她的安全。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古惑伦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超怡回到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办理前往大陆的相关证件,临出发前,她谎称有比赛要外出,还谨慎地把地址告知父母,以免真出意外还能有个线索。

      登上船,她很快便找到自己的座位时,然而身旁的位置上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满是错愕与别扭,下意识地就想换位置,却被古惑伦一把拉住。

      男人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微微凑过去:“都系亲自确认先放心。”

      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寄出去的信件始终等不到任何回音。

      文施欣渐渐有些灰心,甚至开始怀疑那封信或许早已遗失在途中,她开始想方设法探求其他途径。

      察觉到她心事重重,乌鸦变得愈发沉默。

      尽管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他并没有追问文施欣更多关于社团的事,反而总是缠着文施欣,问一些关于他们之间的小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结婚多久了?

      可每当面对这些问题,文施欣都不愿提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敷衍着说,等你记忆恢复了,自然就清楚了。

      他们之间,一定有过一些很不美好的过往,否则,她为何总是这样缄口不提。

      心底的不安在不断翻滚,乌鸦不敢再强行追问,只是变得愈发黏人。

      他依旧会每天踩着单车送她上下班,依旧会默默为她做很多事,依旧表现得温柔体贴。

      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无形中的掌控,却让文施欣仿佛回到了他还没有失忆的时候——曾经的乌鸦也是这样,黏人又霸道,让她喘不过气,让她觉得窒息。

      她有时会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想起我们以前的事了?

      可他总是轻轻摇着头否认,只是抱着她的力度越来越紧。

      这天傍晚,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一男一女正蹲在六婶面前,耐心地解释着什么。

      老人家似乎不想搭理这两个陌生人,一直摇头,脸上满是警惕与慌乱。

      门口的响声把他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四目相对,犹如隔世。

      “欣欣!真系你!我终于揾到你了!我仲以为……”

      看到文施欣的那一刻,林超怡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快步冲了上去紧紧把她抱住。

      思念与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文施欣紧紧回抱住林超怡,声音哽咽。

      “超怡......”

      “大佬!”
      古惑伦也快步走到乌鸦跟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浑浊的右眼,半晌,才继续开口,“大佬,我地揾咗你地半年......冇事就好!”

      文施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疑惑地望着这个陌生男人,听他的意思应当是东星的人。

      古惑伦见乌鸦一直沉默,只好先对着文施欣作自我介绍。

      见他是陪同林超怡前来,文施欣心中的警惕自然就消除,她把乌鸦的情况跟古惑伦简单地说了一遍,便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拉着林超怡走进了房间。

      两人进屋坐下,林超怡才得细细打量自己的好友,望着她现今这副简朴无华的模样,心口发酸,拉着她的手不放。

      “你受苦啦......乌鸦佢有冇虾你啊?!”

      文施欣摇了摇头,所经历的事复杂她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先安慰好友让她放心。

      “我冇事,大家都好照顾我地,佢……佢冇虾我。”

      经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好?下船后一路走来,林超怡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好友这半年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紧紧抓着文施欣的手,急切地想她安心。

      “你放心,阿伦一定尽快带你地翻香港!”

      久别重逢,两人有太多的话想倾诉,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无奈中止。

      乌鸦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古惑伦。

      一下子接受太多的记忆碎片攻击,大脑负荷超载。见大佬眉头紧皱,始终沉默不语,古惑伦适时停止了话题,决定待会坐最后一班客船返航,想尽快回去安排接他们回香港的事宜。

      林超怡依依不舍,但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

      送别了二人上船后,回到家里就看见阿强和六婶站在院子里焦急地往门外张望,一见他们回来,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隐瞒祖孙二人。

      但面对他们关切的目光,文施欣还是难以开口,毕竟当初欺骗他们的也是自己。

      乌鸦把她向厨房的方向推了推,“等我同佢地讲。”

      她不清楚男人是怎么解释他们的事,等她再次从厨房出来时,阿强又恢复以往开朗的神情,只是六婶望向她的目光带着怜悯。

      睡前她又帮乌鸦做了次针灸,今次他没有闭上双眼,反而一直盯着她看,就是不说话。

      文施欣率先打破沉默,“阿伦应该同你讲咗好多之前嘅事?”

      他点了点头。

      “咁你有冇印象?比如谂翻啲咩?”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他的目光有片刻躲闪,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冇......”
      这当然是假。

      古惑伦虽然没有跟他说太多,但倾谈的过程中,大脑仿佛受到了强震冲击,不断有碎片画面开始涌现,有些是连贯的,有些是突兀的......但只要是和她有关的片段,几乎都是灰色。

      他这半年内所看到的生动笑脸,从来没有在那些碎片里出现过。

      古惑伦的动作很快,两日后,便彻底安排好了一切,亲自过来接他们回香港。

      尽管这两日,大家已经在心底反复做好了离别的准备,可真到了那一刻,心底的不舍还是汹涌而出。

      六婶不断抚摸着文施欣的手,一边流泪,一边不停地比划着,不舍与牵挂藏在心中,难以开口。

      见到老人家这样,她也不禁红了眼眶,想开口却依旧说不出再见的话语。

      阿强搀着奶奶,努力挤出爽朗的笑容,“阿嫲你唔好喊啦,等我赚大钱之后,就带你去香港玩,到时又可以见到雄哥同文姐啦。”

      乌鸦拍了拍阿强的肩膀,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嘱咐他照顾好老人家,有什么事可以按上面的方式找他。

      临上船前,文施欣突然转过头,“厨房里有你地钟意食嘅炸云吞,你地翻去记住睇下。”

      她在那碟炸云吞旁边放了一袋钱,是她和乌鸦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当面给他们肯定不收。

      阿强用力点了点头,向他们挥了挥手,“雄哥文姐,保重啊!”

      来往的客船在江面上穿梭,载着无数人的期盼与牵挂,也载着无数人的离别与重逢。

      文施欣站在船舷边,望着滔滔江水,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渔村,心底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

      有对平淡生活的不舍,有对阿强和奶奶的牵挂,有对重返香港的期待,更有对未知前路的惶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乌鸦一直站在她身后,但他们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十分默契地沉默着。

      船终于抵达了码头。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鸣笛声,眼前是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一切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然而物是人非,心境再也回不到从前。

      人潮穿梭中的码头,有人举着牌在迎接,有人挥着手在送别。

      “再见。”
      “你要走?!”

      乌鸦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反问道,却早一步抓紧她的手,急于否定她的回答。

      “系,我要走。”
      “老婆!……”

      周围的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不少行色匆匆的路人不满地对这对僵持中的情侣报以怨言,却都被乌鸦的凶神恶煞吓得噎了回去。

      文施欣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拉下他抓着自己的手。

      “我唔系你老婆,你有未婚妻,叫芬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归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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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粮自煮之作,多多包涵,不喜勿喷 供应完整主食和隐藏辅食的后厨:A///O///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