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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万红楼 小谢: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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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复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之后,她双目圆睁,气得心脏乱跳,破口大骂起来:“什么?这是谁发明的东西?这么卑鄙无耻!别让我看见他,抓到弄死!”骂了一阵,又觉得不可思议,不禁问道:“这东西难道会让我变了一个人吗?我从没跟人好过,手都没拉过,也会酒后乱性吗?可我都不会啊,我怎么乱性?”
谢清鸣恼怒地说:“我怎么知道,难道我跟人好过?快别问了。”
伴随着迟复樱对施毒者的咒骂,流星驮着两人重新回到鬼市边缘。远远望去,人群挨挨挤挤,马匹走得很慢,而且流星的品相又如此出类拔萃,显得她们过于惹眼。迟谢清鸣大概也意识到两人招摇过市,就在她耳边说:“坐稳。”迟复樱抓紧了马鬃,感到他拥着自己的双臂微微收紧了。肩膀上突然探出个脑袋,原来是谢清鸣越过她对流星说:“走天上。”
流星原地跺了几下蹄子,做跃跃欲试状。接着人立而起,两个后蹄一蹬,瞬间飞上了天。迟复樱连忙说:“我们别太惹眼……”话没说完,发现流星连带着自己都渐渐变成了半透明状。低头看看谢清鸣的手臂,也跟磨砂玻璃一样。只听谢清鸣在她耳边说:“我用了隐形的法术。”
白马凌空疾驰,迟复樱伸手指点着:“往那边,过了那片湖面看看。”从高空往下看,人群都像一寸大的玩偶一般,肉眼无法看清人脸。迟复樱心中思绪万千,一会儿想要复仇,一会儿又想,这是不是这个世界给自己的暗示?摆平投毒者,莫非也是回家的一环?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泡过又风干的纸条,紧紧握在手里,解释道:“这是小抄的另一半,两张彼此有磁力相吸引。幸好我前两天闲着没事时,琢磨出这个玩法……”
须臾之间,二人一马已飞过水面。这个早熟的鱼精显然是以迂回的路线逃跑,折来折去地追了半天,迟复樱忽然感到手中纸条的震动频率升高,便叫道:“就是这里!”待到流星重新踏上地面,两人看着眼前的院落,却有些傻眼。
那招牌上赫然写着:万红楼。不须踏入院子,就能听见里面传出隐隐的歌舞声。几个男子正阔气地撩起袍子下摆,迈入高高的门槛,老鸨挥动着手帕前来迎接。这些男子有的摇着金箔扇子,有的竟把一串灵泉药水当成装饰,挂在腰间,看得迟复樱差点想顺走几瓶。
看谢清鸣的表情,迟复樱就知道自己脸上也不会太舒展。一个五六岁的女童,怎么会进妓院?
无论如何,只能进去一探究竟。迟复樱一打手势,谢清鸣心领神会,在她手臂上一握,两人便彻底隐去了身形,只有彼此能看见对方。流星照例被留在原地,迟复樱带着谢清鸣进了院门。
手里的纸条益发躁动起来,迟复樱知道那孩子一定就藏在这妓院里。两人摸进楼去,一踏进大堂,顿时坠入靡靡之音里。入目尽是桃红柳绿,金钗羽衣。女子们或是轻歌曼舞,或是款款举杯,面对着装模作样的公子哥,看不出脸上是喜是悲。迟复樱皱着眉毛,小心地穿梭其中,总觉得这里的磁场灰暗而混乱,她们的嘴唇在笑,眼睛却都很凌厉、冰冷。她心想谁会真心乐意做这个?如果将来酒肆做大了,倒是可以问问这些女子愿不愿意来做工!
谢清鸣也皱着眉头,紧挨着迟复樱走,几乎像是在玩两人三足。找了半天,连后院里套着的几处小院子都找过了,却迟迟不见那个女童。迟复樱踮脚对谢清鸣耳语道:“楼上的房间都还没找过,看来只能去挨间搜。”
谢清鸣满脸恶寒:“你知道那些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迟复樱硬着头皮说,“我先声明,我没有旁观这类场景的癖好。”不等谢清鸣再反驳,她拉起他的胳膊,躲避着周围伸胳膊撂腿的醉汉,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可惜趴在门缝上一看,才发现每扇房门都施了障目隔音的法术,还用加了一道结界作为屏障。毕竟,连浪花酒肆的破楼都会使用隔音法术,更不用说这家位于上城区的高档妓院。房里的人可以听见外面的动静,外面却不能偷窥里面,要想进去只能大动干戈、破开层层障碍。
谢清鸣默默一拉她,带着她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上了房顶。迟复樱蹲在房檐上,眼看着他使了个倒挂金钩,将上身探向一间房间的窗前。很快,他中段一挺,人便卷了回来,摇头说:“能看见里面,但从里面上了锁门咒,只能撞开。”
迟复樱说:“我们先从窗缝里看看,找到她再说。”
谢清鸣一点头,在房檐上挨间察看,迟复樱见他不停地做这种卷腹运动,就主动说:“你腹部肌肉酸吗?”
肉眼可见地,谢清鸣耳根发红,嘀咕道:“你往哪看呢?”
迟复樱委婉地催促道:“如果没那么酸的话,恐怕要加把劲了,我们已经卡在这里太久了。”谢清鸣不再理她,束紧的劲瘦腰身再度发力,上身一个后仰,又扎了下去。这回他一跃而起,低声说:“在这间,她在等人。”
迟复樱很高兴地说:“那正好,我们还没错过什么!”说着自己也使了个倒挂金钩,从窗缝里偷看着。那个小女孩独自坐在屋子中央的茶桌边,不知在低头合计什么。谢清鸣倒挂下来,扭头看着她说:“你也会这招?那你还让我一个人挨个看?”
迟复樱说:“我嫌累,还是让你来比较好。”接着一拉谢清鸣,两人齐齐折回房顶。
户外充满了风声和鸟鸣,想听清屋里的说话声十分困难。迟复樱觉得来都来了,不能光看嘴型,还是耳听为实。她向走廊那扇窗户指了指,说:“我们回去,你现出形来,想办法把房里的人闹出来!然后我趁着她开门时钻进去,你别进来。”
“那怎么行?”谢清鸣好像在听天方夜谭,“谁知道一会儿要来什么人,万一你不是他们对手呢?这里诡异得很,你别自己跑。你想,什么女童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她坚持道:“我进去有点事,你别过来,我自有安排。你就在房顶上挂着,万一看见我有危险,你砸窗户跳进来就行了。”说完,就像一只矫健的兔子一样蹿回走廊中。谢清鸣紧紧跟着她,质问道:“你进去有什么事?你不会是怕麻烦我吧?我要跟你一起进。”
两人轻轻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前,迟复樱严肃地说:“你听不听我的?”
谢清鸣不情愿地说:“听你的,你是浪花大王。”
迟复樱推着他说:“那你快现形。”谢清鸣还在放赖,迟复樱从怀里掏出小瓶,威胁道:“你不听,我就喝了这杯灵泉药水,帮你把隐身术解了。以后到了关键时候,我可就没得喝了。”
谢清鸣翻着白眼看天,说:“真服了你了。”他现出原形,往楼梯口走去,站定后回头看着迟复樱。迟复樱已经紧贴着房门埋伏好,对他点了点头。
走廊里明明没有人,谢清鸣还是左右看看,浑身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他虽然是个鸡鸣狗盗之徒,但大概还没干过大闹妓院的没脸事,一时间别别扭扭的放不开。迟复樱频频向他挥手,示意他抓紧时间。
他一咬牙,闭着眼睛大喊起来:“来人!老鸨呢?出来答话!”迟复樱差点笑出声来,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当面把老鸨叫做老鸨。
攥着手绢的老鸨,慌慌张张地奔上了楼梯。谢清鸣叉腰站着,脸红脖子粗地喊道:“我要那个房间!叫里面的人腾出来给我!”他一只手指向那小孩的房门。
老鸨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惊一乍地说:“这位公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看见您?”
谢清鸣不接茬,大步走到迟复樱埋伏着的门边,大声说:“我要这间房!还不快清出来!”那做派十分土匪,或许是参考了虫税官的特点来进行表演。迟复樱偷着戳了他小腿肚一下,他吭了一声,脸更红了。
老鸨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飞速扫过他马尾上的玉环和精良的衣料,不痛不痒地说:“公子何必非要这间房?我们这里有不少姑娘,您喜欢哪位,就请去姑娘房里坐坐。上等的有……”
不等她说完,谢清鸣冷着脸掏出一块金子,抛起来又接住,眼睛根本不看老鸨。老鸨的目光在金子上流连忘返,但还是怀疑地问:“公子怎么一定要进这间?”
谢清鸣暴躁地吼道:“我就要窗外有树的,快给我这间!”羞耻的感觉令他胖头涨脑,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这一出动静闹得很大,终于,房门吱呀一下打开了,那个小孩露出脸,怯怯地察看着门外的动静。
老鸨急忙说:“公子,您看,这间房里没有姑娘住,陈设也没什么特别的。这孩子是我们收养的小仆,正在打扫呢。您不如移步这边,我给您好好找几位头牌……”说着将门推得更开了,向谢清鸣展示屋里的布局。
谢清鸣要求道:“让我好好看看。”那孩子只得让开。借着这个空档,迟复樱侧着身,拼命吸气收腹,挤进了门里。她分外小心,没让身体碰到那个小孩。
谢清鸣目光如刀,向屋里扫视一周,里面果然没有别人。他背着手说:“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要亲自在这里逛逛。”
老鸨的表情很明显在说这人是个缺心眼的,没来过风月场所,还人菜瘾大。但她实在想要那块金子,就陪笑着说:“哪有在楼上逛的,楼下的歌舞才好看呢。”谢清鸣不耐烦地挥手,她只能悻悻地转身下楼了。
小女孩关上了房门,又回到桌边坐下。迟复樱找了个柱子做掩护,大气不出地等着。她听见身后窗户轻响,知道谢清鸣已经重新上了屋顶,给她发了个信号。
大约过了三盏茶的功夫,房门被推开了。看见来人后,迟复樱差点瞪出眼珠子。虫税官闪身进来,迅速合拢了身后的门。他背着手走来,拿腔作调地问道:“没人跟着你吧?”
小孩起身行礼说:“属下醉花,见过大人。回大人的话,属下已经将她们甩开了。”她的声音竟不再稚嫩,而是清冷刚硬,显然是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