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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梁上燕 并肩坐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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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天,迟复樱跳上了大堂的房梁,在上面盘腿打坐。她暗中观察稀稀拉拉的客人,摸清了他们的风格和喜好,将浪花酒肆的客户群体大致分成了几类。
例如一大早就来店里喝茶会友的俊俏鬼公子,衣着讲究,举止风雅,显然是富贵人家里偷跑出来玩的纨绔子弟。这类客人出得起银子,还喜欢新奇玩意。迟复樱当场研制出几罐鸡尾酒,在房梁上对金风挑眉挤眼。金风心领神会,将这些酒推销给他们,搞得那些公子惊为天人,一个劲地为鸡尾酒作诗。
再比如,过了中午,有几个风尘仆仆的女妖精来到店里,要了整整一坛浊酒。酒到酣处,她们有的变出了尖长的口鼻,有的现出了一对翅膀。待到半醉不醉时,便留下几两碎银,仗剑而去。这类客人必然是行走江湖的大侠,路过酒肆进来歇脚,对饮食的要求不高,只是为了借酒烘托气氛,呼应一下自己内心的豪情。迟复樱便将几种酒混合起来,做成了一种烈性酒,取名为天涯孤月、朔风残雪之类的,自然是获得了这些客户的青睐。
到了下午,店里来了几个身穿短装的男女,每人要了一杯浓茶,大概是要提神醒脑,回去好接着干活。这些人腰间扎着巾子,一看就是在大户人家里当差或打短工的人。迟复樱当即拍板,要想办法进军咖啡界,哪怕先弄出一种近似咖啡的饮料也行,她要将浪花酒肆打造成日咖夜酒的冥界新领地!还有个人带了一瓶酒回去,说是要用酒入菜,不如就再研制出一种料酒作为店里的周边……
身边忽然有人问:“你一直躲在这里干什么?”
转头一看,谢清鸣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房梁,正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他一条腿踩在梁上,一条腿悬在空中,像一道长练。从头到脚一身银白色,袍子、长裤和长靴都纤尘不染。这样子哪里像是来打工的?
迟复樱曲起指关节,敲了敲他的肩膀:“哥们,今天该你酿酒,活都干完了吗?”
他说:“为什么你坐在这里一整天,我却要酿酒?”
“我可不是白坐。”迟复樱笑呵呵地一摆手,特别有领导的风范。这时大堂里没有客人,迟复樱肆无忌惮地演讲,将自己归纳的客户类型一一告诉他,还阐述了自己的扩张计划。
谢清鸣转着调说:“哦。”
迟复樱期待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来套组合拳!
谢清鸣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蹲在暗处观察人家,真是太变态了。”
“那当然,”迟复樱颇有些骄傲地说,“我以前也是干这种变态的事的,这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谢清鸣抿着嘴笑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从前在游戏上线前,迟复樱要研究目标用户的喜好,游戏上线后,又要做用户分层调研和流失用户调研。但那时候她是大大方方地调查,现在却要蹲在房梁上偷看人家的消费能力,这让她想起自己毕业时曾经应聘过一个岗位,工作内容是在后台监视信用卡客户的消费记录,筛选出高消费人群,然后向他们推销理财。
当时她断然拒绝了录取通知,现在兜兜转转,竟还是要干这事。迟复樱唏嘘不已,突然深觉自己十分落魄,垂着眼皮不说话了。
谢清鸣瞥了她几眼,说:“好了好了,你的扩张计划要怎么做?都需要找哪些材料?”
迟复樱大声叹气:“那可多了!比如这个酒肆就应该好好翻修一下……”谢清鸣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迟复樱突然下定决心:“不如盘点一下还缺什么,我们去冥王宫里偷!”
说着,一撩外裙的下摆,露出背面的冥王宫地图。图上不仅有几座主殿,连偏殿和迷宫也给画上去了。
谢清鸣愤怒地说:“你有完没完了?怎么还去上瘾了?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
他在那边气得横眉立眼,迟复樱在这边想入非非。她的大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向了谢清鸣。
他不悦地说:“又在打什么主意?如果是派我去偷东西,我不去!”说着眼睛扫过她的裙摆,嘀咕道:“法术变不出来,认路和画图倒是一套一套的。”
迟复樱笑道:“小谢脸皮这么薄,那就做点简单的事,可以吧?怎么样,我对你够好吧?”
谢清鸣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先说来听听,是什么简单的事?”
迟复樱谄媚地说:“就是唱歌呀!你声音这么好听,一旦引吭高歌,那还得了?周围的人一定会进来听的!”
“什么?”谢清鸣难以置信地问,“你让我卖唱?”
“要是能一边卖唱,一边在大堂里走来走去,给人倒酒,就更好了。”迟复樱双手交握,憧憬地看着他,“试想,站在客人的视角来看,一位玉面公子一边轻吟浅唱,一边缓缓为我斟酒……”
谢清鸣一阵恶寒:“我倒是可以现在就从房梁上跳下去,砸碎客人的酒碗!”
“啊,你说得对!”迟复樱惊叹道,“要是你抓着丝绸,从房梁上荡下去,在空中飞来飞去地唱,那该多么震撼!”
他抱起手臂,半笑不笑地说:“是不是还要一边洒花瓣?”
“可是现在哪有花瓣呢?”迟复樱看着窗外,十分头痛,“这地方怎么全是树和野草,一朵花都看不见?”
谢清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现在又不是春天,哪来的花?”
迟复樱差点脱口而出,现在竟然不是春天吗?那怎么一点都不冷?她及时地咬住舌头,一个大刹车,小心地套问道:“那你估计还有多久到春天?”
谢清鸣的表情更加奇怪了:“这可说不好,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突然来了?”
迟复樱不敢再多问了,心想自己还得找个时间去和金风聊聊。金风知道她是半路苏醒的雕像,但从来不会嘲笑或挖苦她,反而每次都解答她的问题。目前按照她的推测,这里的四季是随机变化的,现在没有开花、没有下雪、也没有掉树叶,那说明现在是夏天。
她转移了话题:“哦,对了,冥王宫里倒是有许多奇花异树……”
谢清鸣崩溃地说:“打住!”
迟复樱笑眯眯地说:“好吧,那还是给你最简单的任务,唱一个。”
“不会。”
“唱吧唱吧,”迟复樱循循善诱,“我们老韩在后厨还唱劳动号子呢,你听。”
此时午后阳光最为强烈,正是韩无刃每天唱歌的时刻。他终于将迟复樱顺回来的衣料变成了一套新衣,而且设计得非常独具匠心。衣袖窄窄,下摆分成四片,搭配长裤和绑腿,方便行走和干活。但袍子肩线处捆着肩章一样的布卷,放下来就成了飘逸的披风;四片下摆又是向内折进去的,实际是双层,如果把内层拉出来,和相邻的外层钩到一起,整个罩子就会像倒扣的螺旋花朵。此外,他的后背还垂着两片装饰用的碎布,必要时可以支起来作为翅膀。如果哪天他不干活了,就把所有这些机关都打开来,他这个人就会看起来很有设计感。
因为有了这样一套新衣服,韩无刃今天唱得格外卖力。迟复樱和谢清鸣坐在房梁上,听见后厨传来一声爆吼:“一种面来二种馅,包成莲花随风转,哎嗨哎嗨哟——”
余音尚未散去,院门就被人一脚踢开。迟复樱一惊,俯身望去,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妖走了进来。浪花酒肆还在营业中,院门明明是开着的,但他还是特意在门上踢了一脚,把门踢得嘎吱嘎吱向后旋开。
迟复樱一拍房梁,愤怒地说:“这谁?凭什么踢我们的门?”
就像是为了呼应她的问题,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妖咋咋呼呼地说:“管事的人在哪里?快出来!收税了!”
“什么,他是来收税的?”迟复樱惊愕地看向谢清鸣,“怎么跟个土匪一样?”
谢清鸣耸肩道:“看他身上的褐色锦袍,确实是官差的制服。”
韩无刃已经冲了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嗓子唱来了税官,因而脸色差到了极点。迟复樱不想轻易抛头露面,就先在房梁上看着。税官毫不客气地问:“这月的税钱不送过来,还叫本官亲自来拿?”
韩无刃辩解道:“大人,我们小店这月实在没赚什么钱,不过卖了几坛酒,几壶茶,再加几屉点心,利润微乎其微,何谈税钱?”
“放肆!”税官口水喷了韩无刃一脸,“就是哪天你倒贴了钱,也得给我上税!”说着就动手去翻看墙边的木柜。木柜里除了些纸笔外什么也没有,他哼了一声,勾着柜门的手指一松,柜门就当的一声摔上了。再勾开柜门,接着又一松手指,柜门又当的一声摔上了。
如此反复摔了几次,税官说:“听声音,这木板还是不错的么。”
韩无刃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税官又伸出那根手指,要去勾韩无刃的衣服:“买新衣服了?”
不等他碰到这件衣服,迟复樱已经飘然落在韩无刃身前,淡淡地看着税官的眼睛。在她身后,韩无刃说:“掌柜的,你看他!”
税官被她盯得变了脸色,厉声问道:“你是谁?什么掌柜?”
迟复樱说:“你听错了,我只是这家酒肆的短工,因为擅长酿酒,所以诨号是浪花大王。”
税官说:“呸!什么都敢称大王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替她回答道:“你不想叫她大王?”
转头一看,谢清鸣不知什么时候也跳了下来。他的嗓音变得十分低沉冷酷,让迟复樱一时愣住了。
税官恶声恶气地说:“我跟你废什么话呢?税金拿来!”
谢清鸣懒散地踏上两步,迟复樱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她初来乍到,凡事一律求稳,只想快点挣钱买灵泉,好尽早去威逼利诱冥王。所以她秉着大事化小的原则,压制着怒气问:“税金是多少?”
税官伸出一个手指头。迟复樱问:“一钱?”
谢清鸣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税官显然觉得受到了天大的戏弄,对迟复樱低吼道:“一两!”
迟复樱嘴巴微张:“铜的吗?”
税官又狠狠呸了一声,这次恐怕连假牙都要呸出来了:“银的!”
“这……”迟复樱心里一阵恐慌。她好不容易才构思了扩张计划,还没有付诸实践,就要先被抢走一两银子,照这样下去,她永远也回不了家了!她失声叫道:“不行!”
“不行?”税官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一眯,那根手指头像暗器般嗖嗖向她勾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酒肆中阴风骤起,迟复樱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