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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由一日 … ...

  •   路明非在黑隧道看不清四周,突然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但,和余筱逸不同。
      “哥哥......他说的,都是真的."

      余筱逸从恍惚中清醒了一点,他感觉怪怪的,揉了揉眼睛......不对啊?!他有身体了?难以置信!!四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突然他感觉一个人从背后出现,抱住了他,余筱逸被这个拥抱禁锢,他没回看,凭感觉好像比他还矮一点,正一只手轻摁着他的心脏处,一只手环住他的身体。

      他脸色有点发烫,对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呼吸慢慢打在耳边,带着一点龙舌兰的味道,在微微颤抖,频率很小,但余筱逸感觉到了。而且,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悲伤和孤独,那种感觉,能把他压垮,让他不能呼吸......

      “你是谁?”不知为什么,在那个人抱住自己的同时,余筱逸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下意识环住对方的手臂,对这种拥抱没有任何抵触情绪,甚至......很熟悉,很怀念,再过分一点的说法,是依恋......

      “我是路鸣泽,老朋友......好久不见......"

      “老朋友么?真抱歉,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余筱逸听见“老朋友"三个字,心里有点微微颤动,好熟悉......

      余筱逸用余光看到了身后的路鸣泽,也是一个少年,一米五五,五六的样子,猫眼,但有着很吸引人,带着蛊惑的黄金瞳,黑色偏棕的头发,也是瓷娃娃一样精致的五官,很漂亮。

      路鸣泽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但没放开也不想放开余筱逸。

      “哥哥很你都在一起,真好......"

      余筱逸又感觉到了对方的悲伤,他空出一只手,反手轻轻拍了拍路鸣泽的脑袋来充当安慰。路鸣泽愣了一下,想笑,好别扭的感觉......要报复一下吧!想着,顽劣的用力揪了一下余筱逸腰上的肉,就当作不记得自己的惩罚好了。!

      “嗷!你干嘛?!”余筱逸吃痛,他不懂路鸣泽为什么不开心“虽然我确实不记得很多东西了,但是我会努力慢慢想起来啊!!!!讨厌鬼!!!”路鸣泽轻轻笑出来“我帮你......"

      ......

      醒来的时候,路明非正呆在一间装饰古典的书房里。他躺在一张牛皮长椅上。身上盖着毛毯头顶是一盏莲花形的水晶吊灯,四周都是书柜,余筱逸不见踪影,消失了?。

      路明非坐起来四顾,书桌边教授正在打盹儿。

      “你醒了?路明非起身的声音吵醒了古德里安教授,他从桌子上抬起乱蓬蓬的脑袋。“这是哪里?”

      我们是翻车了么?我只觉得轰隆隆一阵响,我还以为火车撞山了呢。”路明非心有余悸。

      我们已经到达卡塞尔学院路,一路都很顺利啊,怎么可能撞山?就是你在入学辅导的时候太过惊恐,直接晕倒过去,所以是给抬下火车的......”古德里安教授说。“我只是觉得教授你疯了,你刚才跟我说话的那种感觉......你看过《终结者》么?”路明非摇摇头。

      “看过,加州州长的成名作。”古德里安不解其意。

      “就像是约翰·康纳的妈妈在警察局里给警察说她看见了时空旅行回来的机器人。他来自一个人类差不多要灭亡的时代,机器人拿着激光步枪到处扫射......"路明非点点头,“所以......警察觉得她精神病犯了......"

      “你是觉得我精神病犯了?"

      “要么就是我犯了。”

      “好吧,我们准备了一些证明给新入学的学生看,有些人感知能力比较差......"古德里安教授拍了拍手。

      他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逢着维护部的人找着工具箱进去修那扇被机炮片PPK打出一个大洞的窗户,那是路明非见过的最强悍有力的木工,每个人都长着特种兵似的脸,强健的肌肉仿佛能撑裂紧身T恤,目光冷厉如匕首。

      “他们也负责学校的日常保安了,都是些海豹突击队有过突出贡献的年龄人。”富山雅史看出了路明非的疑惑,“不过他们不算什么,等你见到执行部的干部们,会发现这些都是普通人。”

      路明非努力想像跟这些维护部的作战机器比起来更不普通的执行部干部们,想到的是一个个顶天立地的高达。但他都不关心了,巨大的精神冲击把他变成了一只蔫鸡,被古德里安教授拍着肩膀,送出了那栋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外面是绿色的草坪、绯红色的鹅卵石路和古典建筑群,远处仿佛教堂的建筑顶上有鸽子起落。

      阳光好歹让路明非恢复了几分活力。他想自己还是得问清楚,到底自己爹娘在这桩乌龙入学案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小时候可没觉得自己那对看起来很普通的爹娘会腹黑到把唯一的独生子往死里整啊?难道他是捡来的?

      在路明非醒来之前。

        四周一片大亮,等余筱逸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小气流,正趴在路明非肩膀上,路明非正在一个沙发上躺着,好像在睡觉。

      余筱逸在这个叫卡塞尔学院的地方,感受到了......身体!!!!是身体!!!!!顾不得把路明非叫醒,余筱逸朝一个地方冲去......

      ......不久,一个巨大的冰层内,被冻在里面的少年手指微动,冰从他的心脏处向外裂开,慢慢的,他睁开了眼睛......也是一双黄金瞳,但是比所有混血种都要更璀璨,更妖冶,身上的威压与气息,甚至可以超过四大君王?!!!! (这是一个夸张的比喻,其实没有)

      ......余筱逸从嗓子里缓缓颂出呓语,低沉而又沙哑,又混杂着少年的稚嫩。

      冰块从里面向外炸开,警报系统瞬间响起,大量科研部的人开始朝这边赶来。余筱逸又动了动嘴唇,轻吐字符......专属言灵,代行神旨!!

      校长室内

      余筱逸穿着白色的宽松卫衣,黑色运动短裤,上面别了一条深绿色的款丝带,带着黑框眼镜,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像世界上最乖的小孩。

      一次又一次的交锋,昂热校长拿他没辙了,在余筱逸的无数次保证和威逼利诱各种分析,他还是决定将他留下来。

      其实昂热才不在乎余筱逸的保证和威逼利诱,唯一让昂热特别在乎的,是余筱逸在争执中不经意间随口说出的......让昂热记忆犹新的那个人......

      而余筱逸现在对四大君主黑王白王什么的也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他忘了,一干二净,但是脑子里好像就是有个声音在引导他,使他面对龙族会有愤怒和憎恨的情绪,只除了两个特例,那个特例是谁......?......怎么回事?

      ......

      此时,一座巨大的古堡内,一群身穿白袍的人齐齐跪下,向一个黑衣人磕头,他们白袍下的身体“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着黄金一般的眼瞳。

      亚种,怪物。

      “他......苏醒了......”

      ......

      回到路明非和古德里安交谈的时间段。

      “我老妈......"路明非这句话刚出口,忽然听见凄厉的防空警报,警报声在校园里回荡像是咆哮着狂奔的幽灵,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瞬间严峻起
      来的脸色显然说明了局面很糟糕。

      “啊嘞?是空袭么?”路明非傻了,“龙族来进攻了么?龙族会用空袭么?对的它们倒是会飞!”

      他这么喊完才意识到自己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世界上确实有龙”的卡塞尔学院理念。但他同时发现了一桩奇怪的事情,这么大一个校园,却是空荡荡的,除了那群维修部干部,就只剩下他、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三个人站在草坪旁。就算是署假还没结束这也太不合理了。

      “找隐蔽物!找隐蔽物!该死的他们就要开始了!”古德里安教授大喊。

      “还是回办公室躲一下吧!”富山雅史面色肃然。

      路明非还在思考到底龙族会怎么进攻这个屠龙勇士的最后堡垒时,他们背后那栋小楼的楼梯上出现了身穿黑色作战衣手持M4枪族的人群。那群维修部的干部尽职尽责地从办公室里闪了出来似乎要去制止,但是对方干净利落抬枪就射,那些特种兵般身躯的男人们在冲出办公室门口挥舞手臂的刹那间就倒下了。

      路明非脑海里一片空白,心想自己那份把遗体送回中国的医疗保险立刻就能用上
      了。

      这时,一个白色的人影朝路明非冲了过来,跳在他身上,就像树懒抱着树。

      “老大!!!!!!!!我的身体出来了!!!!”

      路明非管不了那么多,什么身体不身体啊,现在混乱的很,余筱逸可别好不容易找到身体然后就被别人一枪给崩了,这样子想着,他抓着余筱逸就随机找了一个隐蔽点的地方冲了过去。

      “学会生主席想干什么?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不想被扣学分吧!”古德里安教授在巨震般的枪声中捂着耳朵,对富山雅史咆哮。

      “他们在科过么?"”富山雅史说着,以一个战士的敏捷身手下蹲。路明非几乎能听见那颗子弹的呼啸声在面前掠过,他看不清,但他想那一准儿是一枚真的子弹,而富山雅史只要再慢-瞬间就会像维修部干部们一样倒下,他完全傻了,这个学校的学生会是以武斗为己任的么?

      “他叫恺撒·加图索!”富山雅史直起身来愤怒地说,“那个开着他的布加迪威龙横穿校园的纨绔子弟!”

      他从怀里抽出地柄航炮版的PPK,更换了弹夹,满面都是突击队即将冲上战场的决然。

      “我这次会记住,如果他选我的课,我会让他知道做人的原则!”古德里安教授大喊。

      他的生命结束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一粒极高速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射入了他的身体,在那身很久不熨的西装上留下了一个冒烟的弹洞,一泼血溅了出来,古德里安教授低头吃力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弹孔,拉住路明非只说了一句,“你的选课单......"

      然后他瘫倒在地,试图扑上去把他拖开的富山雅史背后中枪,他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猛地向前扑了几步,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总该不是开玩笑了吧?”路明非心里有个声音玩命地喊。就在他面前,真真切切地有人死了。

      他躲在一根凸出的外立柱后,感受着枪林弹雨。杀人的子弹擦着他的鼻尖而过,这校园现在成了屠场,可怜他甚至还没有被安排宿舍,更不知道哪一边是龙族哪一边是人类,还有那个该死的恺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他是个什么东西?路明非觉得自己并不很聪明的大脑如今灌满了糨糊,如果此刻被枪打穿飙出来的一定不是脑浆。

      “该死,我在想些什么?”他不禁也有点佩服自己,显然在这个生死关头他还能胡思乱想,大概只能归结于他这个人太白烂了并且对自己的生命缺乏足够的重视。

      “定位!定位!对方还剩余四十三人!”

      “对方剩余二十七人!有一名狙击手未能定位!他已经干掉了我们十三个人!解决掉他!”

      双方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一边持续射击,声音大得横穿校园,路明非想他们其实无需对讲设备,按照东北话说,沟通基本靠喊。但是诡异的是没有人再冲进路明非所在的这条窄道,只是不断有冷弹射来,路明非木头般站在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的两具尸体旁。他不知道能否用“心潮澎湃”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这场互相屠杀式的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平静祥和的校园硝烟弥漫,从教堂出口处到阳光餐厅的方向,草坪和小径上满是尸体。路明非猜自己的心跳已经若干次濒他都可能死去,但是他居然就一直没事......一直没事......一直没事......那些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像是背后长着眼睛似的,往往回头一枪就毙掉了在阴影里抬枪的敌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路明非和余筱逸这么个一直等死的大活人。

      路明非扯着余筱逸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往外眺望,渐渐地倒也看出了点门道。身穿黑色作战服和身穿深红色作占服的两拨人显然是对立的,他们都是试图向着对方的堡垒发丐冲击,黑队的堡垒就是刚才他们所在的那栋小楼,深红队的堡垒则是草坪对面的教堂,此外他们都在不同的建筑里埋伏了人手,但是双方阵地中央的停车场就是一个绞肉机,双方冲锋队在试图冲过对方弹幕的时候都必须强行经过那个小停车场,那里没有足够的隐蔽物,如今死在那里的至少有四十多个人了。

      “如果是虫族这样冲还有些道理,可是你不能接着出兵......难道作为人类你不应该架一下坦克首先覆盖一下阵地么?造点烟雾也好啊.….要不然你可以考虑派个影子去扔核弹嘛。”路明非在枪林弹雨中胡思乱想。

      这个想法结束的时候,路明非亲眼看着一名提着黑色手提箱试图冲过停车场的深红队战斗员被一枚来自高处的狙击步枪子弹打翻在地,翻过来的手提箱上清晰的一枚黄色核标志......

      路明非脸上抽搐着微笑,“好像倒也不赖嘛......这么近的距离上被核弹炸死,估计都不带疼的......"

      他这么想着就很想躺下去睡着算了。

      余筱逸表现怪怪的,从始至终,就一直紧紧抓住路明非的手,沉默不语,仔细一看,会发现好像还在偷笑。

      他感知到,没人死去。

      硝烟略微散去,四面八方传来了沉雄有力的声音,这是通过某个扩音系统播放出来的,

      “恺撒,你还有几个人活着?还要继续么?”

      “楚子航,干得不错,”对方回答的声音似乎是从同一个扩音系统出来的,透着冷冷的笑意,“我这边只剩我和一个女生了,想用女生冲锋么?”

      “楚子航?"路明非一愣,就想从窄道里探出脑袋去看看,他觉得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我也只剩一个女生了,不过蛮遗憾的,她就是那个让你们头疼的狙击手。她只要锁定停车场你们是过不来的,可惜她也不是潜入的材料。”

      “不会是死局吧?那样不是很遗憾?"

      “恺撒,你是在跟我聊天么?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我听到你那里有装子弹的声音呢?”

      “不,我正在卸掉我弹匣里的子弹,我只有一柄□□,只有7颗0.5英寸口径的AE弹,卸空就没有了。”恺撒大概是刻意把弹匣靠近麦克风,一粒一粒子弹离开弹匣的声音清脆悦耳,又带着利刃离鞘刀簧震动似的杀机。

      一阵子沉默之后,仿佛千千万万铁兵落在桌面上,雷鸣般震耳,“这是我这把乌兹里面全部的32发九毫米口径弹,我把它们都扔在桌上了,你的弹匣空了么?”

      “空了,现在我只剩下一把猎刀了,你呢?”

      “当然是那柄‘村雨’了,这是我的指挥刀。”

      “停车场见。”

      “很好。”

      扩音器里电流的嘶啦声赫然终止,显然双方都切断了通讯,这个横尸数百的校园忽然间寂静得像是死城,武器发射的硝烟在战场上弥漫,像是一层晨雾。路明非躲在窄道里抬头眺望,阳光透过烟雾照在他身上,透着一股阴霾之气。路明非感觉到什么糟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于是拉着余筱逸躺在富山雅史和古德里安教授的尸体旁冒充死人了......

      余筱逸趁着没人注意,从地上偷偷摸摸勾了一把枪藏起来,这种时候,就是放冷枪都可以。

      路明非和古德里安教授脸对脸相距不过半尺,看着这个老家伙栩栩如生的脸,想到他对自己倒是着实不错,虽然谈不上了解,不过满怀期待的样子,就这么没来由地被干掉了,心里略有点悲凉。

      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外望去,这也是他的绝技之一。叔叔婶婶一直以为路明非特别懒,下午觉一睡就到四五点,其实他只是喜欢赖在床上看书而已,叔叔婶婶或者路鸣泽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他立刻把书抱在胸口做出熟睡的样子。他反复磨练技艺,能把眼睛眯成极细的小缝,其中透出死鱼眼般的目光探看动静,极像是睡死了。

      教堂和小楼的门同时打开了,沉重的作战靴也几乎是同时踏出了第一步。

      深红色作占服的人手中提着一柄大约半米长军用猎刀,黑色的刀身上烙印了金色的花纹,黑色作占服的人则提了一柄日本刀,刀身反射日光,亮得剌眼。

      “搞什么?肉搏?"路明非想,“都带着微缩核弹冲锋了,还搞肉搏?”他觉得这帮人完全是脑袋秀逗了,不过反正这些人历来的举动也毫无逻辑可言,他渐渐习惯了。

      深红色作占服的人站在停车场一侧,摘掉了头上的面罩,那头金子般耀眼的长发披散下来,衬着一张清晰如希腊雕塑的脸,英俊得不可逼视。他的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目光全无任何温度可言,把那柄猎刀在空中抛着玩,面无表情。对面黑色作占服的人也摘掉了面罩,露出一头黑发,路明非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见那头坚硬的头发毫不驯服,指向不同方向,凌厉如刀剑。

      “能走到我面前,你比我想得强。”金发的年龄人看着猎刀的刀锋说。 “能让恺撒这么夸奖,可我不觉得荣幸。”黑发的年轻人冷漠地回应。 “但到此为止了。”路明非在心里说。

      他是在猜测恺撒的台词,这两个的对话傻得就像是在游戏里勇者最终遇见大魔王。

      “但到此为止了!楚子航!”恺撒居然真说了这句话。

      但是路明非却没有笑的心情了,恺撒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已经如利箭一样射出,像是一只从高空俯击下来的鹰!他大吼了一声,仿佛雷震,猎刀连同那只手臂都无法辩认了,那是因为更快的速度,让他的刀几乎是隐形的!

      这完全是要杀死一个人的挥刀,凌厉、强硬、肃杀,带着皇帝般的赫赫威严。这样一刀下去,面前就算是块铁也被斩开了。

      但是对面的楚子航不是铁,他手中的长刀才是一块铁,他站定了没有动,长刀缓缓地扫过一个圆弧,凝在半空中。恺撒几乎必杀的一刀袭来的瞬间,楚子航的刀忽然也消失了,仅仅靠着手腕一抖,楚子航的长刀做了凌大的闪击,以不大的力量击打在恺撒的刀尖上。这是超科速度和力量的技巧,刀是一个杠杆,刀尖受力会把最大的力量传递到握刀者的手腕上,而楚子航选择的时间就是在恺撒真正发力前的一瞬。他在恺撒力量爆发前的瞬间,击打在恺撒力量最空虚的一点上。以路明非的肉眼凡胎完全看不清楚这些细节,他只觉得恺撒冲到了楚子航的面前,楚子航马步不动,仅仅是半身一闪,恺撒却如同撞在一面石墙上,微微一个趔趄,身体后仰,而后急退了几步。

      恺撒身上皇帝般的气压被楚子航完全阻挡了,路明非忽然觉得呼吸通畅了。

      空气中满是金属蜂鸣的声音,那是楚子航的长刀在急震。他看了看自己的刀,点了点头,“跟‘狄克推多'比起来,村雨还是有所不如。”

      他的话还没有结束,恺撒再次挥动那柄名叫“狄克推多”的猎刀扑近,路明非虽然历史是不太好,也知道那是古罗马“独裁官”的意思。这柄猎刀在恺撒手中确实带着独裁者一样强硬的气息,而楚子航手里的“村雨”则像是一个鬼魅融入了空气,总是忽然闪现,做出致命的劈杀。

      路明非听说过“村雨”那柄刀,他玩各种盗版游戏,精通游戏兵器学。按说“村雨”是“村正”的进化版,日本名刀“村正”杀人一千就会自动化为妖刀“村雨”,杀人之后刀上自然会沁出淅沥沥的雨水洗去血迹。可是路明非也查过资料,知道这刀在日本历史上并不存在,只是江户时代一个写剧本儿的曲亭马琴在《南总里见八犬传》里虚构的。而在这里居然就有个人真的拨出了这么一柄刀来,这让路明非终于领会到Adidas的箴言“Impossible is nothing"是何等正确,如今就算恺撒从背后拔出一把“霜之哀伤”来,路明非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双方的殊死搏杀演化成了一场舞蹈表演,恺撒以力量和速度强压着推进,却总在楚子航的闪击之下不得不回退,双方的速度都快得路明非看不清楚,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一个模糊的深红色人影,村雨反射的强烈日光,混在一起拆角不开。

      空气中楚子航那柄刀的震动声越来越激烈了,混着恺撒的怒吼,杀气浓郁粘稠。细微的脚步声自窄道后面传来,路明非一愣,耳朵微微竖了起来。他的动耳肌没有完全退化掉,耳朵能动,听声音好像也特别清楚。

      确实是个脚步声,正在缓慢地逼近,路明非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有枪。他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那对不听话动来动去的耳朵捂起来,以免暴露他是这里最后一个活人。

      但是对方已经由潜行转为奔跑,直奔路明非而来,速度极快,快得不可思议。路明非心里一沉到底,想自己终于还是被发觉了,都怪那对据说遗传自老爸的该死的兔子耳朵。

      他还没有来得及跳起来高举双手说,我投降!我是无辜的路人!那个逼近的人一脚踩在他背上,踏着他的“尸体”轻盈地跃起,闪出了窄道。

      对方跃起的身形很轻盈,路明非却是被直接踩了一脚,而且恰好踩在他肺部,把一口气挤了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哎哟”了一声。

      那个身穿深红色作占服的人吃了一惊,拔出腰间的柯尔特手枪,一个旋身,同时下蹲,转为盘膝坐地,直指背后。

      路明非抬起头,和那个人四目相对。他看见了对方的眼睛,那是一双妩媚的眼睛,却又锐利如刀,熟悉得令他惊喜。还有暗红色梳成马尾的长发,以及耳朵上亮晶晶的四叶草耳钉,摇摇晃晃。

      “来,小白兔,拥抱一下!”这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跳了一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是这双眼睛看着他,漂亮得叫人心惊胆战。

      “诺诺,是我啊,是我啊!"路明非高兴起来,除了那两个还在拼刀的疯子,这个战场最后两个活人是他认识的陈墨瞳和余筱逸。

      “你们?”诺诺看见路明非的脸也有点吃惊。

      “师姐别开枪,我和筱逸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路明非意识到他和诺诺还是敌我未分的时候,急忙高举双手,“我投降!我只是个路人!”

      “趴下!”余筱逸和陈墨瞳对视,愣了一瞬,忽然对路明非大吼,同时向他身后开枪。

      路明非想也没想就直接平贴在地上了,子弹呼啸着在路明非头顶上经过,只差一线就可以把他爆头了。子弹的目的是路明非身后的人,那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女孩是平贴在地面上端着狙击肯枪的,她的身影正好被直起上身来的路明非挡住。路明非没有看清她如何出现在背后的,诺诺和余筱逸却清楚,她带着枪从侧窗跃下,落进窄道里。

      余筱逸的子弹出膛比诺诺还要早一点,但还是晚了一瞬,火光从狙击步枪的枪膛里射出,两枚0.5英寸口径的子弹在那个瞬间和他和诺诺射出的手枪弹擦过,一前一后命中二人的胸口。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大片大片的血在诺诺胸口蔓延开来,把深红色的作战服染成了黑色。

      诺诺被那枚大口径子弹带得几乎仰面倒地,但她用了最后的力气坚强地坐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对路明非摇了摇头。

      她开枪晚了一瞬间,子弹打在墙上弹飞了。

      余筱逸也被巨大的冲击往后倒去,鲜血在白色卫衣上格外显眼,他一手按着心口,一手伸向路明非,“老大......很高兴认识你......不要忘记我啊......"闭眼,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

      路明非回头,看着后面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青烟。那种口径巨大的狙击步枪在这个距离上命中人,是绝没法救治的,子弹会把人的脏腑完全打碎成血污。

      他再回头看余筱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些淋漓的鲜血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的头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像是在极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眼前发黑,黑幕上仿佛有青紫色的蛇在无声地游动,那些蛇的背后,灿烂的黄金瞳睁开,有钟鸣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愿意交换么?哥哥,为我们的朋友......报仇!”

      交换?交换什么?

      但是隐隐约约地有种个欲望让他想答应,似乎答应了就不一样了,答应的瞬间,就有什么事情会改变。

      要改变什么?还来得及改变什么?余筱逸死了,就在他面前,他很想救他,可他没这个本事。

      "我们赢了!恺撒!你失败了!”一头黑色短发的女孩对着停车场上还在挥刀劈杀的两个人喊叫。

      确实他们赢了,此刻无论是恺撒还是楚子航都无法脱离战场,只剩下这个头发漆黑皮肤透明白晳的女孩,她可以轻松地哼着歌走到恺撒的据点里面赢得这场杀了许多人的游戏,恺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恺撒的战术是用自己拖延住楚子航而让诺诺出期不意,但是路明非在糟糕的位置上出现,把一切都毁掉了。

      仿佛黑白双方下棋下到官子之前,忽然一颗说不清道不明的红色棋子出现在双方的“劫”上。

      女孩的欢呼没有持续多久,背后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枪响把她的呼声压过,背后袭来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量,把她推着向前。她不也相信,挣扎着回头,路明非手里端着富山雅史留下的PPK,那支被改造得如同航炮的手枪。

      这颗红色的棋子忽然燃烧起来!

      恺撒和楚子航显然都被这声巨大的枪声震住了,不约而同地收手退后,战场局势因为这枚奇怪的红色棋子连续地变化,他们两个也没法理解了。但是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还在后面,准确地说是惊讶,路明非扔掉PPK,转身端起了女狙击手留下的0.5 口径狙击步枪。

      “你怎么混进来的?"恺撒举起手刚要怒吼,

      “无关者出局!”

      一颗大口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踉踉跄跄退后两步,仰天倒地。

      楚子航慢慢地转过身来,而对着路明非漆黑的枪口,遥遥地和他对视。楚子航黄金色的瞳孔映着村雨的刀光闪亮,他扔掉了村雨,缓缓地举起了手,“你是谁?”

      黄金瞳的光忽然让路明非清醒过来,他这才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什么,惊得想把手里的狙击步枪扔掉。他也认出了楚子航,那确实是他那所高中的传奇人物楚子航,路明非高一的时候,楚子航是校学生会主席,总是在早操时候巡视各班,路明非得以近距离见过几次这个传奇人物。

      那时候他最不喜欢楚子航的是,每次下小雨他们都得坚持着做早操,楚子航却可以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地从教学楼的走廊上缓缓走过,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给那一个个方阵评分。

      但是如今的楚子航和路明非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学习好生活优渥戴巴宝利围巾的男生了。如今的楚子航像是一匹孤狼,那双黄金瞳藏着很多事,和路明非总在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他没有像路明非猜的那样在美国洗盘子,而是加入了卡塞尔学院,这不是楚子航最初出国的目标,路明非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错了,一切都乱了。

      路明非记不清楚了,刚才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如烈焰般的怒气从心底往上燃烧,在余筱逸闭上眼睛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脊柱仿佛被烧红了一般痛楚,眼前一切就都黑暗下去。他手里还端着狙击步枪,还占着优势,但是他的师兄手里提着那柄致命的“村雨”,抛下枪也许楚子航会杀了他,可是他为什么要对楚子航开枪?他刚刚已经杀了两个人,他不想杀恺撒和那个女孩,一切都是某种该死的本能反应。

      路明非想如果他扔下枪对楚子航喊这只是个意外,楚子航会不会放过他。美国总该有警察的吧,枪战的动静那么大,警察应该就要来了。他忽然无比地期待听见警笛声。

      “杀了他。”蛊惑而又威严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仿佛一个君王对武士下达命
      令。

      “我......"路明非想说什么,但是声音像是被掐断在喉咙里了。

      路明非的骨骼以机械般的精密运作,狙击步枪抬起漆黑的枪管,他拉开机簧,听着-颗子弹滑入弹仓的清脆声音,手指扣紧了扳机,感觉到那柄枪的机械部分仿佛和他的骨骼合为一体了,他变成了这柄枪的枪架,骨骼一一锁死在合适的位置,枪口指向楚子航。他不再思考任何事,只是想着要服从那个命令。

      “游戏结束了,我可以认负!”楚子航感觉到逆风袭来的、如刀割面的杀机,他意识到这不是强撑的时候,抛掉了手中的村雨。

      但是太晚了,子弹呼啸着离膛,把楚子航的胸口洞穿,巨大的血花飞溅开来的时候,路明非的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套沉寂了很久的校园播音系统像是打了个盹儿刚刚醒来,路明非也清醒过来,环顾四周的尸体,举起手中的狙击步枪,仿佛要向谁投降。

      校园西侧挂着“执行部”牌子的建筑忽然大门中开,穿着整齐的医生和护士蜂拥而出,他们没有携带担架,而是带着有“世界树”徽记的手提箱,四散开照顾每一具尸体。路明非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了,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红圆框金丝眼镜、脑袋秃得发亮的小老头儿一边大声地叹气,一边夹在医生们中走向路明非。每次经过那些满是弹痕的墙壁,他的叹息声就越发的大,感觉他根本不是在叹息这一战死了多少人,而是心疼那些损失。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没好气地一把抓下狙击步枪扔在一旁,“看你的装束是新生?还是来参观校园的?”

      “我我我我我......"路明非还处在失语的状态。

      “我是文献部曼放坦因教授,你要是新生会上我的课的。这里现在由我负责,你去旁边休息一下。”曼施坦因教授对于路明非支支唔唔的样子很是不屑,冲旁边一努嘴,“现在的学生,入学不把课业放在首位,却参与到这种无聊的游戏里来!很好玩么?很好玩么?”他说着说着就有了怒气,指着那些建筑外布满弹坑的花岗岩,“这些都是钱,都是钱啊!”

      路明非猜的没错,曼施坦因教授真的是心疼钱。

      他刚在旁边坐下,就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介意,那是文献部的曼施坦因教授,是位很博学的学者,我之后会请他关照你的功课。”

      路明非没有料到还能在这里享受如此温声软语的待遇,急忙点头,“是是......可这到底是......”

      他忽的愣住了,站在他背后拍他肩膀的不是别人,而是刚才分明被一枪打爆的古德里安教授。如今这个老家伙胸口仍旧是一大片血迹,不过显然神采奕奕。

      “啊!鬼啊!”路明非的第一反应。

      “活人!我是活人!”古德里安教授急忙摆手,“你摸摸我的身上,是热的!” “那您是成功还魂了么?”路明非打着哆嗦。

      “我根本就没死,别被这些捣蛋的学生吓到了,其实他们只不过是在玩一场真人cs而已,今天是学院的‘自由一日',是学生们可以自由行事而不会受到校规处罚的一天。”古德里安教授在路明非身边坐下。

      “可是我看见......看见你浑身是血!”路明非大声说。

      “哦,这是一种很小的炼金装备,‘弗里嘉子弹’,他们拿来当做玩具的。”古德里安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粒子弹递给路明非,子弹的弹头是诡异的深红色,像是某种橡皮泥捏出来的,路明非掐了掐那枚弹头,和金属一样坚硬。

      “弗里嘉是北欧神话里主神奥丁的妻子,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光神巴尔德,让世界万物发誓不伤害光神,所有东西都发誓了,所以即使投枪投向光神都会自己避开。他们就是以此命名这种弹头的,它是有炼金生物活性的弹头,在击中目标的时候,会迅速粉碎,然后汽化,不会伤到人,只会留下血一样痕迹。只是里面混有微量的麻醉剂,所以会让人立刻昏迷。学生们开发出了这东西之后如获至宝,成了他们每年‘自由一日'必玩的项目。不信的话,你看我演示。”古德里安教授说着用力把那枚子弹戳在自己的手背上,那枚坚硬的弹头在撞击之下忽地爆裂来开,化作一团血红色粉尘,就像是中枪进修喷出的血雾。

      “这......这么先进?”路明非惊叹。

      古德里安面部抽搐了一下,栽倒在路明非脚下。 “是还魂失败了么......"路明非也面部抽搐。

      “没脑子的古德里安,是弗里嘉子弹里的麻醉药发作了。”曼施坦因教授带着鄙夷的神情,

      “护士!再给他一针!"

      刚才枪炮连连的战场现在已经是运动会前的热闹景象了,医生和护士们挨排给中枪的人注射针剂。满地的死人一个个爬了起来,摘掉头上的面罩之后,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这些人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四顾战场,想知道那场战斗的胜负,但他们都有些茫然,两队的领袖恺撒和楚子航“横尸”在停车场上,你枕着我的胳膊,我枕着你的大腿,每人胸口都是一个巨大的血斑,旁边跌落了“村雨”和“狄克推多”,很显然,有人在这对宿敌搏杀的时候开了黑枪,一举解决了两条好汉。

      “谁干的?”有人拉攫着嗓子大喊。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板着脸坐在台阶上,满脸“我是一个无辜路人”的表情。

      古德里安教授再次清醒过来,去停车场上捡回了那个有核标志的手提箱,紧紧地抱在胸口,皱着眉头,“这东西也拿出来了,学生们难道不知道玩闹是有限度的么?”

      “该死!要汇报给校长!让装备部的家伙把这些东西藏好!我们要好好管理学生和炼金器械!那些可都是危险品!”曼施坦因教授看见手提箱脸色就发青,大声地说。

      “没那么夸张,这不算什么,能毁灭世界的玩意儿不都封藏在‘“冰窖’里么?”古德里安教授反过来宽慰他。

      路明非脸色煞白,心想你抱着一只核手提箱,居然说不算什么,还有更厉害的玩意儿藏在什么“冰窖”里?等一下!!!余筱逸也说过他是被冻在冰块里了吧!??

      古德里安教授注意到路明非的脸色了,立刻带上了温和的笑容,“毁灭世界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用不着解释!今年闹得过分了!”曼施坦因教授冲着醒来的学生们大喊,“你们违反了‘自由一日'的特别校规,我要汇报校长,终止这个活动!有你们好看的!我还会把你们这次的荒唐事记入档案!”

      “三条特别校规是,不得动用冰窖里的炼金设备,不得造成人员伤亡,不得带校外陌生人参观,对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很好!记得很清楚!数数看有多少人受伤了!”曼施坦因教授就像是风纪主任那样气冲冲地四下指指点点,最后指向了......那些被子弹打碎的花岗岩。

      路明非想他其实还是心疼钱。

      “他是学院的财务监事和风纪委员会主席。”古德里安教授给路明非解释。

      路明非瞅了一眼他怀里的核手提箱,挪动屁股坐得离他远了一点。

      “受伤和游戏无关,是他们不小心自己跌倒了,是不是这样?”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笑!丝毫不合理!"曼施坦因教授怒得光头发亮。

      路明非四顾,才发现说话的两个学生是恺撒和楚子航,他们已经醒来了,这对死敌平静得像是刚踢完球回来的两个队长,一人靠在窄道的一边,以几乎同样的动作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一样的懒洋洋和无所畏惧。

      “谁是不小心自己跌倒的?”恺撒耸耸肩。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所有醒来的“死人”都举起了手。曼施坦因教授四顾,那些高举的手像是一片枪林环绕着他,又是戏弄又是威胁。学生们互相比着鬼脸,无论是哪一队的成员,在风纪委员会主席的面前立场都是一致的。

      “好!恺撒,你做得好!你等我汇报给校长,你会在毕业答辩的时候从我这里学会更多东西的!”曼施坦因教授气得手都发抖,从怀里摸出手机拨打。

      “校长,很抱歉打搅你,可是今天的‘自由一日'太混乱了,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成员动用了弗里嘉子弹,在学院里玩战争游戏,弄伤了很多人......还毁坏了不少建筑,情况
      非常恶劣!”曼施坦因教授义正辞严。

      他忽地愣了一下,“不!不能姑息!他们显然对于风纪委员会完全不放在眼里,恺撒还煽动学生和我作对!”

      他再次沉默,脸色难看起来,“真的是煽动,您要保住我这个风纪委员会主席应有的地位和尊严!”

      他的脸色终于沉到了最低点,高涨的气焰也跌落下去,“那至少也得考虑一下损失的问题财务委员会可是很辛苦地帮学院省钱呢......这么一大笔损失......"

      路明非竖起他那双灵敏的耳朵,听见听筒里隐隐约约是一个老人和蔼的声音,“大约多少钱?”

      “初步核算维修费大概是24万美金......这还不包括重新铺草坪的,他们把您中意的百慕大草坪踩得像是待耕的农田,”曼施坦因教授忽然四周瞅了瞅,压低了声音,像个一个狡诈的小商人,“不准备让学生会主席承担这个维修费么?那样我们可以省点钱,反正他不在乎。”

      “算啦算啦,就从校董基金里出这笔钱吧,毕竟每年校庆的‘自由一日’是学生们用努力从我们手里赢走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不能出尔反尔啊。”话筒里传来校长爽朗的笑声。

      “校董会真是有钱呐。”曼施坦因教授叹了口气,“校长您还在希腊度假么?"

      “是啊,昨晚和几个老朋友玩了几把牌,睡到现在才醒来,一会儿我就出去在蓝色的琴海里游泳了。我现在要挂电话了,对了你能否把免提键打开一下?”

      曼施坦因教授茫然地打开手机免提。

      “路明非,你选了我的专业课么?”

      路明非一时傻了,“选了啊。”

      "期待和你在课上见面,要比你前任的'S'级学生干得更漂亮啊!”校长爽朗地大笑。“对了,余筱逸,你应该也在听吧?你要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还有明天你也要参加的考试哦。”

      “了解!!!”余筱逸回答。

      电话挂断了。路明非抓了抓头,没弄明白怎么才算是干得更加漂亮?吞航炮自杀?明天余筱逸为什么要有考试?说起来这个小孩完全不像是大学生吧??

      他胡思乱想中忽然觉得气温下降了,四顾一圈,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余筱逸身上,像是一群爱斯基摩人在冰原上看见了两只......大熊猫。

      余筱逸从一切中反应回来了,又装作刚醒的样子。

      “老大!!!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余筱逸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痛,搂着路明非脖子开始哀嚎。路明非拍了拍余筱逸的背后,示意他松手,看着余筱逸漆黑的眸子,“你当时说的话都要吓死我了!!以后注意一下这种说话方式不行吗?还有......"路明非顿了顿,“......那个家伙是不是也找上你了?”余筱逸蒙圈“家伙?是......路鸣泽吗?”

      一个虚幻的王座上,路鸣泽看着“实时转播”的画面,目光停留在余筱逸漆黑的眼睛上"所以,就连你....也还是不能靠外界......必须在我的帮助下自己想起来啊......”

      夜深人静,路明非呆坐在宿舍的双层床上,看着窗外巨大的月轮发呆。他被安排在学生宿舍1区303,这是一间双人宿舍,他的室友是芬格尔。余筱逸说学院给他安排了特殊的单人间,就离开了。在路明非耸拉着脑袋走进宿舍的时候,犬儒芬格尔正在上铺呼呼大睡,看起来刚才外面枪声震天对他毫无影响。路明非看见芬格尔的第一眼让他有种被拯救的狂喜,因为他身后跟着几十个目光森冷的学生,他们一直尾随他进入宿舍,最后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看他走进了1区303。

      那些目光里是什么路明非说不清,震惊?疑惑?质疑?但是显然不是什么友好的意思,赤裸裸的都是敌意。

      入校第一天他一枪干掉了学生会的领袖恺撒之后,又一枪干掉了狮心会的领袖楚子航,成功地获得了两派的关注。这是什么样该死的鬼运气......他抓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把头发揪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癫了,余筱逸中枪的瞬间怎么就那么冲动呢?那个小鬼路鸣泽,为什么也会认识余筱逸啊!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路明非惊得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这还带入室寻仇的?”

      “不不,不至于,总要给我这个高年级学生一点面子的嘛。”芬格尔说,“请进。”

      门开了,满脸喜气洋洋的古德里安教授走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力地拍着路明非的肩膀,“嗨!孩子,我为你骄傲!你看外面有多少人来看你啊!”

      “他们不是来跟我玩命的么?”

      “怎么会?”老家伙非常严肃地说,“风纪委员会可是从来都禁止斗殴的,我们是教育部认认可的正规学院啊!不要把我们看做山贼。”

      “美国教育部知道你们在教屠龙么?”

      “他们很清楚地知道我们研究古代爬行类动物......"

      “教授你深夜来有事么?”芬格尔懒洋洋地问。

      “我来这里是要提醒明非,明天就是入学评估考试的日子,你准备好了没有?”

      “入学评估考试?"”路明非傻眼了,“什么入学评估考试?"

      “就是证明你超凡脱俗能力的考试,没事,要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你今天已经证明了自己一次,还能再证明自己一次!”古德里安教授带着十二分的鼓励说。

      “请问考什么啊?我真的没复习。”

      “只是考龙文而已。”

      “龙文?”

      “就是龙类的语言文字......"

      “什么?你说过外语可以免修的!"

      “可是龙文不是外语......龙言语是每个具有龙类血统的人的母语之一啊。”古德里安教授亲切地拍拍路明非肩膀,“这种语言是随着血脉流传的,我相信以你这个'S'级学生,龙类血统的纯度会令人非常惊叹的,只要看到龙文,你自然而然地就能理解。这难不倒你。”

      古德里安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字典大小的书,翻开塞到路明非手里,“大声地朗读出来。”

      路明非尝试着去看那些方块文字,他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异常诡异,握着书的
      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忽然大声说,“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这是韩文!”

      “确实是龙语......可惜我们没有解读出龙语的拼写方式,我们只是知道读音,所以我们使用韩文注音。”古德里安教授对于路明非的反应很是不解,“你试着读读就能理解了。”

      “可是我真的没有学过高丽龙文呐!”

      “不,只是韩文注音的古斯堪的纳维业原始龙文。”

      “反正我就是一点都不懂......是标准化考试么......都是选择题么?"

      “你是想蒙答案么?或者......扔纸团来考试?”芬格尔看穿了路明非的伎俩。

      “没事没事,韩文是一种注音语言。明非可能只是不懂韩文发音,他读不出来,就无法和这些龙文共鸣。一个晚上足够我们教会他韩文注音,我们要相信明非的潜力,他的龙族血统那是没话说的,他可是我们独一无二的'S'级学生!”老家伙盯着路明非眼睛,"听我念给你听。”

      一串从未听过的卷舌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嘴里进发出来。这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发音方式,在古德里安教授浑浊嘶哑的声音中,那古老的句子带着君王般的威严,仿佛教堂的钟鸣一般。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古德里安教授换用中文解释了,“明非,你听到太古龙皇的声音了么?"

      “我想你们一定搞错了......我完全听不懂!"路明非苦着脸说,“什么'S'级学生?什么龙族血统?你们确定没招错人么?中国叫路明非的也许不只我一个人…你们是串通好了来玩我的吧?可是一点都不好玩......"

      “你你......你没听懂?"古德里安如五雷轰顶一般。 “完全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在唱歌......”

      “那我的教授职位怎么办?”古德里安教授忽然说。 “教授职位?这和你的教授职位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一直没能评上这里的终身教授,好吧,”老家伙挠挠自己乱蓬蓬的脑袋,“我现在还是个助理教授,校长说你是前所未有的'S'级学生,潜力无与伦比,把你培养成优秀学生就像是纽约扬基队嬴得明年的职棒联盟冠军那么简单,用句中国古话说,不费吹灰之力。”

      “什么?助理教授?你原来不是哈佛大学的教授么?”路明非摇头。

      “是啊,可是哈佛大学的终身教授要转卡塞尔学院的终身教授,就必须成功培养过一个优秀学生。

      路明非觉得眼前发黑:“你是说我这样一个'S'级学生的辅导老师是个没有教出过优秀学生的助理教授喽?”

      “虽然我在哈佛的一个学生已经是诺贝尔物理奖的候选人了,不过我转到这里教学之后只带过一个学生,他的名字叫做芬格尔......”老家伙有点不好意思。

      “我!的!天!呐!”路明非开始想像自己变成一个犬儒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为我们这一组的废柴感到绝望,但是正视现实吧!”芬格尔拍着路明非的肩膀,“你确实是在一个助理教授的组里,有一个八年没能毕业的师兄,被全校男生追杀,而且我告诉你一个最悲哀不过的消息。”

      “什么?”路明非说,“还能有什么更衰的消息么?”

      “你路上一直念叨的那个男孩,余筱逸,”芬格尔说,“如果你暗恋他可得小心了,他是超级特招生!”

      “什么鬼暗恋啊!你刚才也说了人家是男的了,而且他才差不多13吧???”路明非咆哮。

      “那就是诺诺!”芬格尔补上一句。

      路明非感觉到自己心底极深处有很小的一块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他不再感觉到沮丧,只是非常地疲惫,疲惫得想睡个觉。

      余筱逸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图书馆里。

      明天的3E考试,还有当时在昂热校长面前做保证时夸下海口多加的龙族历史,他确实对龙王什么的有很熟悉的感觉,也不会害怕,可是,他真的不记得啊!!!死脑子快点恢复记忆,不然到时候丢脸就丢大了!!!!

      余筱逸想死的翻着厚厚的历史书,在试图背下来一点知识......烦死了,无聊时看见别的学生党学习觉得很有趣,喜欢看他们背书背不出来抓狂的样子,但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和他们那么像啊!!!!

      “黑王尼德霍格,生育了白王与四大君主......我靠这个黑王这么牛,一个人生那么多小孩??我记得他是男的吧?!!我靠!!”余筱逸一边看着历史书,一边吐槽。

      “其实比起生育,不如说是创造,黑王尼德霍格用自己的骨血创造出了白王和八位君王."突然路鸣泽的声音响起,他坐在桌上,余筱逸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路鸣泽?你怎么来了!?”余筱逸惊讶。

      “我看你都快生不如死,刚好挺想找个人聊聊天,谈谈人生理想然后回忆过去,就来看看你喽~"路鸣泽轻飘飘的话从口中吐出。

      “在看龙族的历史吗?这种书很多地方都写错了,来,"路鸣泽朝余筱逸伸出手“......我们看看,真正的......龙......!”

      四周场景变换,余筱逸好像飞在空中。
      下方一片火海,有无数的龙和人和各种动物交织在一起......

      路鸣泽被钉在了十字架上,路明非被火海包围,余筱逸在地上的尸体堆里面好像看到了自己????怎么回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死去......!

      路鸣泽发出最后的咆哮.

      “当吾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场景变换,余筱逸的意识回到图书馆。他眼神有点木纳,等反应过来,脸颊上早已泪流满面......

      我在哭吗......好难过......为什么......为什么......你是谁??!!......我到底有是谁啊????另一个!!另一个呢.另一个又是什么......后面他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余筱逸按着心脏,挣扎,从椅子上跌落,痛苦的在地上滚动。“我是谁,我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路鸣泽!!,路鸣泽!!”到了后来,几乎成为了哭喊,余筱逸不知为何向路鸣泽的地方伸出手,跪坐在地上,祈求他来缓解自己的痛苦.此时的他,黄金瞳重新亮起,几乎和路鸣泽差不多,随着他痛苦的睁眼闭眼一闪一闪的。

      路鸣泽跳下桌子,一只手将余筱逸的衣领提起来,拖着余筱逸的身体坐在椅子上,又翘起二郎腿,余筱逸瘫跪在地上,头搁在路鸣泽的膝盖上,已经因为痛苦失去意识,只有眼泪还在流着......

      路鸣泽一手端着一杯红酒,一手摆弄着熟睡中的余筱逸,时不时用手拨弄几下他的碎发,戳戳他的后颈,扶着他,把他的头往上提一点,让他靠的更舒服,端详着他的身材和五官,看看和以前有没有变化......许久,路鸣泽轻叹一声,把余筱逸放好,就解散了这个梦境空间。

      “好晒......”余筱逸在阳光中睁眼,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地上全是散落的书籍和画册,他有点懵,“好乱,昨天...我靠考试!!!"什么都没管,冲去教学楼。

      本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自由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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