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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少年幻梦   雾气缭 ...

  •   雾气缭绕,瘴幻缠斗,迷惘杀机。

      颂的速度很快,在树影之间呼啸而过,钟抑的速度也一直不落,脚踏花叶间甚至能拉近距离,只是毕竟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且越到丛林深处,越是雾气浓郁,穿过一定高度后,山上的温度忽得降了下来,令人汗毛陡然直立。

      身后的将士脚步渐渐迟缓,姜齐顿了顿脚步,看向剧烈喘息的人群,道:“所有人退到冕山脚下待命。”

      那些将士面面相觑,姜齐横眉道:“以侯爷的武功,若是遇见什么事情,反倒是要他来顾虑你们,这里有我和大元帅,你们立刻退出去,通禀京杀,由他主持雍州大局!”

      这番话一出,将士们才终于拱手称诺,并不多做停留,领命后立刻原路折返。

      “我们走。”

      “追不上了。”,荷兰郸缓缓侧身。

      阴风陡然吹过姜齐的脑后,他的心头随之不详的一跳。

      再转眼将目光移到前路,那里已经没有钟抑的身影。

      姜齐默了默,望向丛林深处:“沿途做些标记,若是找不到,我们退出来。”

      “好。”荷兰郸捡起两三个石头,在树下摆了个样,起身时,忽然皱了皱眉。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不对劲。”荷兰郸的目光扫过身旁挂着荆棘野藤的石壁,边上参天巨木长期在这样阴冷潮湿的环境里,树根已经沤成令人不适的黑青朽木,散发着浓重的霉气。

      他从衣服上撕下来一段布条递给姜齐:“这样大的林子,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姜齐接过,掩在口鼻上,目光也四下打量,道:“若是这里平平无奇,那些村民又怎么会对这里讳莫如深?”

      姜齐一边走,一遍腹诽:若是权珉被颂咬死在这,这不得让权玹给它封一个冕山山神?

      他们走了许久,这里常年无人烟,各种奇形怪状的古树遮天蔽日,纵然两人再怎样细心分辨去路,还是会时不时看到荷兰郸留下的石头

      天色将瞳,山势本就险恶,现下更是不堪行。

      “钟抑若是顺着那条暗河下来也就算了,”,姜齐甩开一条拦路枯枝,继续道:“偏偏是从上山的那条路过来,莫非是掐指一算?”

      “那侯爷就该放下屠刀,立地成半仙了。”荷兰郸看向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姜齐冷冷笑道:“就是他自己不当人也就算了,竟然牵扯那高贵的梁王殿下一道冒险,这人若是死在这,那雍州乃至整个南疆西域,岂不是要太平好一阵?”

      荷兰郸听他阴阳怪气的口吻,眼底含笑道:“你怎么对那位的怨气这样大?”

      姜齐漫不经心地走,语气也如冷雾般,轻轻淡淡。

      “权珉对芮都有没有心思我不知道,但当时钟抑都差点把王位交到他手上,如今这一通事下来,算是叫我明白,只要他好好活着,多的是像戚伍一样的人去用他...”

      姜齐忽然顿住脚步,眼神微微眯起,荷兰郸不动声色移步到他身前,蹙眉看向面前陡然浓稠的猩红雾气。

      妖异阴邪,遮天蔽日。

      “不能再往前走了。”,荷兰郸拉着姜齐,打算原路返回。

      “等等,”,姜齐捂住口鼻间的布条,死死盯着雾气深处。

      “那有人。”

      荷兰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红雾深处,人影憧憧。

      “瘴气虚幻,此地不宜久留。”

      姜齐没说什么,转身时,身后的虚影却发出了声响。

      人行踏步,惊呼急唤。

      但都像是在隔着一层水膜,纵使姜齐努力去分辨,也听不清晰。

      “别回头。”,荷兰郸拉着他快步离开。

      草长林密,剐蹭到他二人身上,耳边摩擦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了后面的动静,只是红雾飘散前移十分迅速,身后的声音不远不近,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找到了吗...”

      “侍卫都没用心找...”

      纵使令人现在急速跑着,姜齐也尽量屏住呼吸。

      忽然,荷兰郸顿住了脚步,正当姜齐愣神时,他却将口鼻间的布条摘了下来。

      姜齐瞪大眼睛,望向荷兰郸,只见他呼吸虽然急促,却并不紊乱,姜齐又转头,蹙眉看向红雾深处。

      那里的影子已经渐渐清晰。

      “别被扰了心智。”

      荷兰郸却异常冷静,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听到那些虚影提到了‘侍卫’?”

      姜齐急于逃命,所有心思都在脚下,自然没有去想其中的不对劲道:“幻境而已,自然什么都有可能。”

      “我们已经在幻境里了。”

      荷兰郸说这句话时,姜齐下意识反驳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忽然,他的身子僵直,瞳孔剧烈颤动,急促的呼吸似乎也要骤停。

      “给孤退下!”

      耳鸣声响彻天地时,姜齐心头一滞。

      幸而树林间连风声也稀疏,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将那因年少而显得稚嫩的音色尽数收进心中。

      那人向来貌肃而和,温润如玉,鲜少这样疾言厉色。

      霎那间红雾弥漫,浸染古林。

      青石道从身后铺展,身侧的宫墙逐渐成型。

      姜齐僵硬地转身,面前的人群窸窸窣窣,却因惊恐并不言语。

      成群宫灯环绕着中心的两个小人,浓稠夜色四方侵蚀,独留那一角光亮的天地。

      纵使缺席了他的少年时光,姜齐也能一眼认出面前的人是谁。

      幼年公子还没有像来日一样喜怒不形于色,于是现下他面色铁青,脱下自己厚厚的貂裘,裹住像小兽一般蜷缩起来的小孩。

      他挡在众人面前,抬起袖子遮住眼前人的脸,轻轻地拍背安抚。

      “大公子...”

      出乎姜齐的预料,荷兰郸的反应十分不同寻常,他竟想上前去。

      “等等...”,姜齐立刻拉住他。

      裘帽滑落,露出一张并无神情的面孔。

      清冷,寂寥,与孩童的天真完全不相像。

      那双一贯冷漠的蓝环瞳孔还没有后天的杀伐果断,只此刻毫无生机。

      荷兰郸的眼底在一霎那间尽是失望。

      姜齐知道他在想谁,却没有时间过多在意。

      纵使清晰地知道是幻觉,眼前的人却也令他不舍移开眼。

      “今夜的事,孤不想在旁人口中听到半个字。”

      “诺——”

      一干宫人低头鱼贯而去,在宫道深处,如重重鬼影。

      精贵华美的狐裘套在并不高大的钟抑身上,只能拖在地上,粘了好些灰尘。

      向来爱干净的人却没有在意这些,他紧紧握着钟抑的手。

      姜齐知道,这人的手掌总是干燥温暖的。

      权蓂就用这双手,牵着年幼的钟抑,提着昏黄宫灯。

      幽暗的幻境中,再不阴冷。

      “我们回去吧。”

      姜齐和荷兰郸同时惊悚回身,目光凝在出声处。

      那是...又一个小孩?

      两人环顾空寂的四周,又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无比难看的神色。

      那幻境中的孩子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又转过身来,轻声催促道:“福有。”

      两人这次终于确认,这个孩子确实在同他们讲话,两人应该是融入了幻境,成为了其中的人。

      姜齐和荷兰郸对视一眼,狐疑地跟了上去。

      这个孩子...姜齐眯了眯眼睛。

      竟然是小时候的权珉么?

      幻境中的时间和地点是扭曲的,他们仅仅是走过了几步路,打开了一扇殿门,忽而天光大亮了。

      整个宫殿毫无声响,一束细细的光落在万千尘埃中,照亮鎏金床榻,青铜炉鼎中逸散着香烟,姜齐轻轻一嗅,却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整间屋子奢靡万分,却并没有人生活的气息,安静到诡异。

      权珉径直走向床榻,在枕头下面拿出了一堆红纸,递给了姜齐。

      “把窗花贴上去,他马上要来了。”

      姜齐随手翻了翻,这堆简直不只是烂纸,像是剪纸的人把所有的怨气全部倾注在这一堆如血的纸上,七零八落,破碎不堪。

      姜齐嘴角一抽,同荷兰郸对视一眼,两人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幻境里并没有什么逻辑可言,两人就算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旁人也不会专门为他们两个停留。

      于是姜齐对“不用向权珉行礼”这件事感到由衷的喜悦。

      “真贴么?”,荷兰郸问道。

      姜齐抖了抖那堆碎纸:“你家管这玩意叫‘窗花’?”

      荷兰郸撇了一眼:“那倒有些牵强了。”

      身后传来轻微地脚步声,姜齐转身,见到了小时候的钟抑。

      姜齐撇了撇眉,目光一深,又看向最前面的钟抑,忽然反应过来权珉口中要来的“他”是谁。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宫人,头低得深深的,因为幻境的缘故,即使姜齐和荷兰郸离他们很近,那两人的脸却始终模糊不清。

      姜齐觉得奇怪,这不是像寻常瘴气致人生幻,而更像是梦境。

      大公子提过,钟抑自小不肯同他人有什么交流,唯独从小同大公子形影不离,在幻境中,竟与权珉有了来往。

      思及此,姜齐的眼神眯了眯。

      谁的梦不言自明,看来现实中的权珉就在附近了。

      钟抑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黑夜中那样无神,只是还是冷冷的,仿佛没有见到他们二人般,径直进了殿。

      姜齐循着他的背影看去,只见权珉如一尊雕塑般,仍旧是方才他们出去的姿势和略显诡异的凝滞表情,仿佛时空在那幻像上静止。

      直到钟抑一步踏入那方天地,光阴才终于在他身上流转。

      权珉和钟抑一般大,身量却比他更纤弱些,他看向钟抑的目光也十分局促。

      钟抑也并不是话多的人,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疏离高冷,薄唇抿着,并未先开口。

      还是权珉鼓起了勇气,声如蚊蚋道:“世子...”

      钟抑依旧冷冷的,命身后那二人上前,权珉抿直了唇,神色十分不安。

      “我不会多叨扰你,日后还是会在华阳宫,只是在陛下面前,还望二公子不要揭穿。”

      幻想中忽然云翳蔽日,两人面前的虚影黯淡无光。

      权珉张了张口,可是话传到姜齐耳中时却模糊不清,他下意识看向身旁人,荷兰郸却也摇摇头。

      钟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风卷过权珉的发梢,青丝飘逸在风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没了钟抑的目光,殿中的一切又停下来。

      准确来说是沉寂了下来,光阴停滞,时空静止。

      姜齐忽然也感觉自己的左边肩膀一沉,继而是半边身子都像是浑身血脉不畅一般,酥酥麻麻地痛。

      “怎么回事?”,姜齐皱眉,右手揉着肩膀:“我这肩膀忽然麻得厉害。”

      荷兰郸垂在身侧的右手不可自制的一颤,那股麻意似是会传染一般,也从他的手指攀起。

      荷兰郸不安地看向殿内,依旧是那样安宁祥和,空旷寂静。

      只是在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缩。

      姜齐随之看去,权珉的姿势依旧不变,只是脸已然模糊了大半,显得诡异而危险。

      他心如擂鼓,忽然就明白了那股诡异的感觉是什么。

      方才的幻像还有些人相,即使细节不能细较,也不像如今一般,像是被梦的主人遗弃,于是坍塌在梦境边缘。

      “方才我一直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但是现在没了,只剩下了一种直觉。”

      姜齐艰难的拨动着自己的腿,尽量远离那座殿。

      荷兰郸平静道:“这里很危险。”

      姜齐愣了片刻,认真评价道:“敏锐的直觉。”

      他其实也感受出来了,不过与其说是窥探,不如说是他们感受到方才有第三“人”的存在,也许正是梦境主人方才在回忆中惊鸿一瞥,正好想到了这段记忆,于是才能在他们眼前催动这场幻境。
      而如今,那股“人”的意志飘远,这里算是被遗忘的梦境边缘,别说还有什么人气儿,即将坍塌的幻境时空怕是就要把他们同化了。

      “我也有个直觉。”,姜齐艰难地催动内力,打通脉络中的淤堵。

      “什么?”

      “再不跟上钟抑,我们就死这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少年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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