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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含血喷人 此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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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姜齐也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迅速降了下去,但他从来都是天塌了当被盖的人,因此只能感觉到自己戳破了他的心思,像是扳回一局般快哉。
而贺兰郸直接站定不再向前走了,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皮笑肉不笑道:
“姜大人何出此言,我与‘造反’二字攀上关系,又该如何成婚呢?”
这已经是第二次两人剑拔弩张,姜齐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钟抑的缘故,贺兰郸用不着继续试探就会杀了他。
姜齐站定,微眯着眼睛,不放过他面上的每一寸表情。
可惜。
这人生得傲雪凌霜,神情也总镇定自若。
姜齐知道钟抑没必要骗他,虽一时不解,现在也只能先信着,用这话来问贺兰郸只是想逗逗他,想要知道钟抑为何这么做。
毕竟姜齐不信钟抑不明白,哪怕他替大公子夺来那个位置,他也只会恨他。
贺兰郸对自己这样万分戒备,不好探听,姜齐心中弥漫着苦寒,面上却弯着眼睛,看上去人畜无害,解释道:
“我们侯爷一向被芮都认为是反骨一块,将军跟着他,不是“造反”是什么?没出意外的话,找寻王孙本该是成婚前的最后一项任务了吧,贺兰将军知道王孙现下在何处吗?”
贺兰郸依旧是那副表情,回答得毫无错漏:
“我们奉旨去寻找,还未到王孙失踪处,便收到南疆有变的消息,现下侯爷已另派旁人搜寻,姜大人若是想知道,可向陛下请旨一同前往寻找。”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拉扯着,姜齐意味不明道:
“好啊,殿下唯一的孩子,自然是要找到的。”
贺兰郸附和一声,反问了一句:“殿下为何出现在鸿烈城,姜大人有猜测吗?”
姜齐回答的毫无错漏,道:“我知道熵国二公子箫攸月前现身鸿烈城,或许和他有关,不知侯爷和将军抓住他了吗?”
贺兰郸这次没瞒他,道:“当日侯爷引水倒灌,箫攸带着亲卫从鸿烈城密道出逃,昨日刚被侯爷押回来,兴许过两日,我们就能从箫攸口中得到我们想要的。”
姜齐的眼底明灭不定:“那太好了。”
“是啊”,贺兰郸面不改色,陡然道:“八月十五日,熙瑞太子生辰,恰逢中秋灯会,于是晚间殿下便下令取消宵禁,与一队亲卫前往东市,与民同乐,而后回到成都府,十日后,复现在鸿烈城。”
姜齐缓缓抬眸,撞进贺兰郸死水深潭般的眼中。
贺兰郸近日定是听惯了这一套说辞。
“这些东西是成都官吏吐出来的,就像是串通好般,一模一样,乏善可陈,姜大夫,你可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姜齐静静看着他,眸光一颤,微微抿着唇,垂下了眼。
贺兰郸挑眉,开口的话像是冷枪霜剑,一字一句扎在姜齐的心上。
“一个被大公子信赖,被侯爷托付军符的人,南疆防卫理事,公子府亲侍,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么?”
“我确实无能。”
姜齐说完这句话便转过了头,眼尾的羽睫低垂,显得哀殇落寞,又因为那显得不肯低下的脊背而掺成了孤寂。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贺兰郸身后的马儿用头轻轻地推了下他的后背,贺兰郸一愣。
这话有些重了,倒像是将所有的过错归咎于一人般,可毕竟侯爷都没说什么,以后还是要在一起共事的。
正想着什么补救时,姜齐却似乎又并不在意这样的折辱,只问道:“现在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贺兰郸微微摇头:“我们从箫攸嘴中撬不出什么,他一口咬定殿下是在鸿烈城自杀。”
姜齐自然地坐在校场边上,随手摘下一只狗尾巴草轻轻捻着:
“殿下的手受过伤,使不动剑,那脖子上的伤口,又分明不是匕首,他连大公子怎么没的都撒谎,不会说殿下就是自己一个人,单刀赴会鸿烈城吧?”
贺兰郸垂下眼,点了点头。
姜齐在黑暗之中轻笑一声。
“张口就来。”
“侯爷自是不信的”,贺兰郸坐在姜齐旁边,不再做声。
那日风吹过帘帐,贺兰郸透过缝隙看见钟抑的头发披散,自上而下白了个透底,发丝在风中飞舞,遮掩住他的面部,只一只手牢牢地牵着棺材中的大公子,与大公子相比,他的手却爬满了老人斑,如同枯木。
只是每次从那个帘帐出来,却又依然是那副年轻的模样。
那种秘术,贺兰郸从没有听说过,但是他猜测应该是以命换命,不是什么好术法。
贺兰郸摇摇头,敛回目光。
“相比侯爷,我觉得姜大夫是有些奇怪的。”
姜齐停下手上动作,垂着眼问他道:“哪里奇怪?”
“听闻太子殿下数年前从人牙子手中用几张狐狸皮赎下你,在此之后也是常年重用,但是殿下薨逝,你似乎并不悲伤。”
姜齐继续捻着草茎道:“你怎知我心中不难过?”
贺兰郸抿唇:“当时尚未传信而来,侯爷突然命随行军队折返,他提起我的枪,更是一马当先,即使急行军快马加鞭,也难看到他的背影,直至到了鸿烈城外,侯爷的背后也不知插了多少支箭,他却仍死死抱着殿下,我们当时赶到时,都以为侯爷已遇不测,但是侯爷睁开了眼睛。”
一声惊雷劈下,贺兰郸抬头看去,只觉得和鸿烈城上空的那一道如出一辙。
“他的瞳环不见了。”
贺兰郸低下头,闭上了眼睛,继续说道:“侯爷让人把军旗撤下来,裹起身着白衣的殿下。”
姜齐那双总是看什么都深情的眼睛却在此时显得分外平静,出口的话也如同根本感受不到贺兰郸话中的哀意。
“然后逼死工匠,掘开辋川,水淹鸿烈,如此疯狂才显痛苦,是吗?”
在战场上并不是能够用寻常的正义与否来算好坏的,最大程度的保存自己打压对方才是正途,尤其是钟抑已经告知姜齐己彼势力对比,所以姜齐并没有要谴责钟抑的意思,只是盘着腿,淡淡地继续说道:
“侯爷是自小呆在殿下麾下的,我却是近些年才到殿下身边,虽蒙不弃,呆在成都的时间也比不上他们相识的年月,过去几十年常听闻殿下的功绩,却更多是崇敬,我对殿下是有感情,但比不上他二人的情谊”,姜齐漫不经心地抬头,将目光投向远处。
“更悲恸,不免喧宾夺主。”
贺兰郸冷笑一声,心中不免觉得此人凉薄。
一个可以让侯爷托付一切的人,心中却将自己和他人隔的这样远。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被灰色的缥云半遮半掩,随风时隐时现的星群,心中自嘲:
与姜齐有关的事不仅自己猜错了,连侯爷也猜不对。
姜齐并不在乎旁人心中如何想他,所以没有继续解释,而是问道:“能否带我去见箫攸?我想亲自听听。”
“我想不必了……”
“就当是”,姜齐打断了贺兰郸的拒绝,说道:“就当是你放才说的,第一个方便。”
贺兰郸默然,却并未再阻拦,带他穿过半个军营,到了一个重重把守的帐子。
帐中腐烂血腥的味道让姜齐狠狠拧眉,昏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箫攸。
姜齐环视一眼,见他带出来的那些人都挤在木笼子里,不能坐,不能躺,这样看来,这位敌国公子的待遇还真是不错。
一个守卫拱手道:“禀将军,侯爷吩咐半个时辰割一次肉,血还没放多少,他倒是晕过去许多次,被水泼醒后一直在骂些污言碎语,要么就是一直求爷爷告奶奶地喊疼,没什么有用的话。”
姜齐闻言轻笑,幽幽开口道:“独享这么大地方,受点疼怎么了?”
箫攸听到这话努力探身,嘶吼道:“没把你的肉当着你的面让别人吃,你当然不疼!”
姜齐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啧啧道:“这些都出生入死跟着你的人,你用肉疼疼他们怎么了,这么心疼那两块肉,那就遂你的意,下次割了肉就让人喂给自己吃,肥水不流外人田。”
箫攸:……
我心疼么?我肉疼。
姜齐没有继续扯,开门见山问道:“鸿烈城多出来的都是熵国将士,算上原本十几万人,原本谋划着要强攻吧?那为什么转变了计划,派人来成都引大公子出走。”
要不是被绑着,箫攸恐怕就要咬着姜齐了,那血沫子喷了姜齐一脸,宣泄着一腔愤恨,怒吼道:
“含血喷人!”
被喷了一脸血沫子的姜齐:……
谁含血喷人?
得亏是贺兰郸见惯了大场面,勉强能顶着张波澜不惊的脸去给他递了张手帕。
恶心坏了的姜齐气笑了,接过手帕,一边擦一边说道:
“实话实说罢了,你敢干,还不让我说?真是没品。”
没品的箫攸咬牙切齿道:
“我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你们乾国人不长脑子长个耳朵好吗!你们家太子不是我抓的,我要是能派人进了成都,就地杀了就行了呗!还那么远拖回来,我吃饱了撑的?说了他就是自己来的,你们谁也不信!”
姜齐眸光锐利地看着他,继续问道:“你若是没在背后搞什么动作,大公子怎会去鸿烈城。”
箫攸的眼底甚至有些真情实意的请求,说道:“我说了没有,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招惹他,是他擅闯宫城,被人带到我面前后二话不说,刺了我一剑就抹了脖子,我那些手下都可以作证,我没碰他一根手指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