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里有白化国》循洵

17、第 17 章 谢

　　谢小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你说什么？”

　　“就说，你手上的玉珠只有半颗啊……”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不是都说我们活很长时间了吗？一亿多年！我们什么不知道？”

　　“为什么只有半颗？”

　　“当然是因为——等等，你想知道，得送我们去白化国作为交换。”

　　“哦，那就别说。”

　　“等等！等等！”银杏叶有些恼火，它们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没能打动谢小年，只好继续放低自己的要求，“这样行不行，我们说一半，你觉得有价值，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我们的请求。”

　　谢小年不说话，垂下眼睛思考，急得银杏小妖团团转，“我们去白化国又不干什么，要不是白化国已经脱离归墟，躲进白化国才不会被归墟水带回去，我们才不去呢，我们只是不想回归墟坐牢了，不会危害白化国的。”

　　“对啊对啊，珠玕树不是和白化国一起走了吗？它现在连个浇水捉虫的人都没有，果子都长不出来了，多可怜啊，等我们去白化国，还可以给它捉捉虫，虽然还是不能生出珠玕果，但是好歹能让它高兴一点吧？求求你了！”

　　谢小年的脑海中突然炸开，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你刚刚说什么，珠玕果长不出来？”可是，清封不是说，珠玕果长出来了吗？

　　“你不知道？太好了，那我给你说珠玕树的事情，你能送我们去白——”

　　“没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它瞎说的，你别听的！我们只知道玉珠的事情！”

　　半片银杏叶一卷，呼啦一下把另外半片扇地转圈，最后两个小妖都站不稳，转着圈倒在谢小年手上。

　　“那你们说玉珠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谢小年盯着它们的眼睛变得有些冷，这两只小妖，又笨又精的。

　　“玉珠就是——”一颗银杏果突然打到银杏叶上，两只小妖瞬间倒下，“哎呦！”

　　是谁？谢小年眉头微皱，看着银杏叶打过来的方向，不太高兴。

　　“小年。”

　　谢小年愣了片刻，突然往后退，大白天，见到鬼了。

　　“你——”

　　“我？好久不见，小年，我是，东方不败。”

　　他是哪门子东方不败，东方不败就不是个男的，她是骗他的，骗他的，这么久了他还没看懂吗？

　　谢小年沉默，嘴紧张地抿成一条直线，整个声道好像都被人用针线缝起来了，不能说出来任何一个字。

　　他的长发已经变成了白色短发，眼睛还带着些金色，不过，在当下，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最多只会觉得是美瞳。身上繁琐的衣服也变成了宽松平常的白色外套，除了好看得过分，再也没有什么和这个世界的违和感。

　　她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然后，拔腿就跑。

　　清封脸上练过无数遍的笑容彻底破裂。他想过很多种他们再次见面会的样子，唯独没有想到这种可能，谢小年，她跑了。

　　“跑快点跑快点！呜呜呜，那个人看起来太恐怖了。他是不是归墟派来抓我们的啊？”

　　“我已经跑得很快了。”秋天带着些凉意的风打在谢小年的脸上，把她脑袋里本来就一团乱麻的线搅得缩成一团。

　　直到跑回病房。谢小年和银杏小妖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不对，她为什么要跑？她有什么需要跑的？谢小年想了半天，觉得是见到故人有些尴尬，尤其是，还没想起来的故人。

　　从窗户往外看过去，刚刚的人已经不见了。谢小年稍微定了定心。

　　护士姐姐来敲门了。

　　“小年，外面有人找你。”

　　谢小年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谁？”

　　“一个白色短发的大帅哥。”

　　“不认识认识，他肯定是找错人了，姐姐你跟他说他找错人！”谢小年的语速又快又急，生怕护士姐姐把人放进来。

　　“可是，他已经到门口了诶。”护士姐姐有点摸不着头脑，那个大帅哥不仅能准确地说出来谢小年的名字，还知道她的病情，怎么看也不像是认错人了。所以，她顺便就带着人过来了。

　　谢小年听说人已经到门口，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那是不是，她刚刚说的话，已经被人听完了？

　　果然。下一刻，门就被人打开，他站在门口，甚至有些委屈和局促，“小年，我是……”

　　谢小年感觉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知道，你是清封。”

　　在这个地方说出东方不败这种名字，谢小年真的害怕护士姐姐笑。

　　他笑了一声，说，“对，我是清封。”

　　口袋里的银杏小妖没忍住蛄蛹了一下，声音小小的聚在一起八卦，“天呐，他是清封诶，他就是清封。”

　　谢小年还是觉得尴尬，假装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有。”

　　“什么事？”这样就好交流多了，谢小年想。

　　“你吃掉我吧。”清封说。

　　卧槽？卧槽！谢小年张大嘴巴，眼睛被震惊得瞪大，失了声。

　　“卧……槽。小年，你——”

　　果然世界上只有没有最社死，只有更社死，她的主治医生段宜拿着检查报告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场面，没忍住爆了一声粗口。

　　谢小年像只被烫伤的虾米，惊恐得不能再惊恐，痛心疾首，“你不要瞎说啊，我不搞这个，我是有编制的正经人，你是打算对我的编制下手吗？！”

　　“不是，我没有要对你的编制下手。”

　　他的态度很认真，认真到谢小年突然意识到，这个吃，真的是字面上的吃，像妖怪吃掉猎物那样吃，可她不是妖怪，也不吃人。

　　谢小年不敢理他，转头问段宜，“医生，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段宜也好像才缓过神来，“哦，是这样，你的体检报告没有发现急性病变的可能性，但是确实不知道什么原因，有加重的倾向，所以配型那边也在尽力找，我帮你联系了我的老师给你做手术，现在就是来问问你，是继续在医院住院还是回去等？”

　　谢小年斩钉截铁，“回去等！”

　　她已经受不了在医院出洋相了

　　“好。去办出院手续吧。”段宜走的时候，到底是没忍住看了病房内两个人一眼，眼睛里八卦的光芒闪烁。

　　病房重新恢复平静，气氛尴尬得不能再尴尬，谢小年尝试着询问，“你现在是人还是鬼？”

　　“都不是。”

　　好一个都不是。那就是妖怪了。

　　“好。”谢小年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绕过他准备走。

　　回头一看，清封默默跟在她身后。

　　她停下，清封也停下，她加快速度，清封也加快速度。

　　“别跟了，我要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银杏小妖在谢小年的口袋里都觉得惊叹，睁着眼睛说瞎话大概就是这样的，还丝毫不心虚，太厉害了。

　　“白化国呢？归墟呢？”

　　“白化国回不去了，归墟，秋衡把我赶出来了。”

　　又背了黑锅的秋衡打了个喷嚏，又举着个手在那里算谁在骂他。又没算出来。

　　“这样啊。”

　　清封站在那里，看起来实在可怜。谢小年心一软，好歹是故人呢，脱口而出，“那，我先收留你几天？”

　　“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清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靠近谢小年，轻轻抱了她一下。

　　谢小年有片刻恍惚。她的耳朵里，传进去那句，你真是个大好人。

　　“我真的很可怜，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在白化国谁都不认识，我可以暂时住在这个山上吗？”

　　“可以。”

　　“谢谢你，你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真是个大好人。”

　　谢小年觉得，自己晕得有点站不稳。

　　“怎么了？”清封意识到不对劲，手一抖，想起来什么，赶紧放开她，后退一步跟她拉开距离。

　　“没事，老毛病了，吃个饭就好了。”谢小年按了按脑袋，模糊的记忆片段转瞬即逝，她还是没有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中好像有什么空洞要把她彻底吞噬。

　　“好。”

　　谢小年带着清封一起坐在了她觉得很好吃的那家饭店。

　　老板看到她很高兴，朝她招手，“妹妹，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你们打算在二桥修水利工程是不是？”

　　老板掏出手机翻出来那条新闻给她看，是他们团队的合照，标题是官方发的，确定了水利工程即将展开。

　　“哎呀，真好。”老板说。“新闻上说那一片要建一个很大的蓄水池，变成工程观赏二合一的人工湖。那样就会很繁荣啦。我和我们家老板商量过了，等你们工程修好，我们就搬回去开店！”

　　还要好几年的时间呢，可是对于背井离乡的人来说，好几年也不是一个等不起的数字，只要有盼头就好。

　　谢小年突然觉得，自己的工作好像确实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啊。

　　“我们会好好努力的。”谢小年也笑。

　　清封的睫毛垂下去，他知道，谢小年真的不会回白化国了。可是不回去，她的病怎么办？真的能治好吗？万一还是像已经发生过的那一次那样，死在手术台上。

　　他赌不起。他要让谢小年早点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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