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对白》祝晚初

1、便利店幽灵 我盯着玻璃

　　我盯着玻璃冷柜里空荡荡的蛋糕架，指甲几乎要在橱窗上划出痕迹。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暴雨夜想吃草莓蛋糕却扑空。该死的便利店，为什么总在我最需要甜食安慰的时候掉链子？

　　“最后一份关东煮？”收银台的声音让我烦躁地转身，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穿白T恤的女孩抱着画夹站在那里，发梢还滴着水，像只落汤鸡。她的目光扫过我脚边被踩扁的蛋糕盒，又迅速移开。

　　“看什么看？”我猛地站直，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清脆声响，“没见过买不到蛋糕发脾气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橱窗，余光瞥见她怀里的素描本——这年头艺术生都爱装文艺？

　　女孩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我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低头的瞬间，冷汗浸湿了后背——我的高跟鞋正毫无阻碍地陷进地砖缝隙，鞋跟处泛起诡异的幽蓝微光。周围顾客的身影变得模糊，他们谈笑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

　　“你……能看见我？”喉咙发紧，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直接穿过身后的货架。彩妆盘和粉底液从我腰间穿过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女孩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着我悬浮在空中的发梢水珠。

　　便利店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抱紧双臂，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不准露出这种见鬼的表情！”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女孩深吸一口气，把纸杯放在旁边空桌上：“要分你一半吗？萝卜煮得很软。”

　　我愣住了。自从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见过我的活人要么尖叫着逃跑，要么当我是幻觉。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居然递来一份关东煮，仿佛在招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谁要吃这种廉价速食！”我别过头，余光却盯着她撕开辣酱包的动作，“不过看在你有眼力见的份上……”硬着头皮挪过去，裙摆扫过空气带起细碎荧光，“本小姐叫池小满，记住，别把看见我的事说出去！”

　　温热的香气飘来，我盯着悬浮在纸杯上的鱼丸，突然眼眶发酸。变成灵魂后，我试过无数次触碰实体，却总是像抓着一团空气。此刻看着女孩认真吹凉萝卜的样子，喉咙突然发紧：“我是因为心脏病走的。”话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慌忙补上一句，“医生说我太累了，可项目方案还没改完，甲方还没签字……”

　　“看什么看！不许同情我！”我恶狠狠地瞪她，却发现女孩正专注地在速写本上画画。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睫毛上，笔尖沙沙的声音意外让人安心。

　　雨渐渐小了。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女孩走出便利店。“万一遇到其他恶灵，本小姐可以保护你！”我梗着脖子解释，却在路过积水时一脚踩空。透明的身体瞬间消散成点点荧光，又在慌乱中重新凝聚。

　　“哈哈哈……”女孩终于憋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你刚刚像只漏气的气球！”

　　我涨红了脸（如果还能脸红的话）：“闭嘴！再笑信不信我……”威胁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能拿她怎么办。这大概是我死后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分别时，女孩递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电话号码。“我知道哪家甜品店有现做的草莓蛋糕。”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深潭，“明晚八点，我等你。”

　　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我攥紧那张便签——明明是虚无的灵魂，此刻却觉得掌心发烫。夜风吹过，我哼着不成调的歌穿墙离开，发梢的荧光在黑暗中划出长长的轨迹。或许，当幽灵的日子，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