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永昌府内大展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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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城朱雀大街车水马龙，酒旗与绸缎招展如霞。
沿街商铺林立，波斯商人的香料摊飘来乳香与龙涎香。
铁匠铺的叮当声混着说书人的惊堂木响。
市井烟火气中，不时掠过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又为这繁华添了几分肃杀。
城楼飞檐下，“秦” 字大旗猎猎作响，昭示着这座西北重镇正随着秦王就藩而暗流涌动。
永昌府朱漆大门紧闭时如巨兽蛰伏，铜钉上的绿锈都透着威严。
作为朝廷在西北的行宫别苑，平日里连门槛都不许寻常人触碰，唯有勋贵高商持鎏金腰牌方能踏入。
今日府门大开，门口石狮披红挂彩，八抬大轿络绎不绝，尽显煊赫气象。
跨过高高的门槛，三重庭院层层递进。
第一重广植牡丹，汉白玉石桥横跨碧水，身着罗裙的歌姬在水榭轻唱。
第二重以竹林为障，曲径通幽处设着投壶、双陆等雅戏，宾客们在此试探寒暄。
唯有最深处的内厅，才是权力与财富真正交汇的核心。
金丝楠木雕花屏风隔绝外间喧嚣，琉璃灯将鲛绡帐照得如梦似幻。
能踏入此地的，不是手握西北茶马的巨贾，便是承袭勋爵的贵胄。
宴席上，官窑青瓷盛着塞外黄羊、江南鲥鱼，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斟满葡萄美酒。
众人谈笑间，早已将西北局势、商贸命脉算计得清清楚楚。
金线绣就的缠枝莲纹随着步履轻颤，沈清棠踏入永昌府时，鬓边的珍珠步摇正撞碎琉璃灯的光晕。
月白襦裙勾勒出纤细腰肢，广袖低垂间银线暗纹若隐若现。
明明是端庄的装束，偏生被她穿出三分勾人的韵味。
“诸位，这便是助我周记货行力挽狂澜的奇女子！”
周掌柜的翡翠扳指叩击桌案，声如洪钟，“善筹货道，西北粮商皆倚重其调配！”
满堂哗然。
有人斜睨着她发间异域风情的珊瑚珠串，嗤笑道：“不过是个涂脂抹粉的海商女，也配谈货道？”
角落里却传来低笑：“周掌柜莫不是被美人迷了眼？”
沈清棠莲步轻移，广袖拂过打翻的酒盏。
指尖凝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烛火下泛着珍珠光泽：“听闻长安米贵，居之不易。”
她朱唇轻启，眼波流转间扫过席间众人。
“但若连货通有无都做不到，谈何‘居’，又谈何‘易’？”
话音未落，屏风后突然转出个纨绔子弟，摇着折扇逼近。
“小娘子既懂货道，可知今年西域马市为何骤涨三成？”
他故意凑近，酒气喷在她耳畔。
沈清棠不躲不闪，反手用酒液在案上画出丝路地图，纤细指尖点过河西走廊。
“哈密卫驻军增防，商队绕道吐鲁番，运费激增。”
她突然抬眼，眼尾的丹蔻如血，“公子若想牟利，不如囤些精铁 —— 战马多了，马掌的需求可不小。”
沈清棠与青年的交谈渐入佳境，周围却传来阵阵嗤笑。
“瞧那狐媚子，不过会些妖言惑众的手段。”
“女人家懂什么商道，怕是靠色相勾人罢了。”
刺耳的议论声如毒蛇般钻进耳朵，却未能让她眼底的笑意有丝毫动摇。
“姑娘莫要介意。” 青年蹙眉，眼中满是歉意。
沈清棠轻摇广袖，指尖划过案上的羊皮卷，朱唇微启：“各位既对小女子的见解存疑，不妨请教丝路商权更迭，究竟是何关键？”
她抬眼扫视四周，眼尾的丹蔻如燃烧的火焰，瞬间将众人的目光牢牢锁住。
“哼，不过是西域诸国纷争罢了。” 有人不屑地撇嘴。
“错！”
沈清棠猛地起身，月白襦裙扫过案几，惊得酒盏中的酒水泛起涟漪。
“自洪武三年重开西域茶马互市，商权之争，实则是大明与帖木儿帝国的暗战。
哈密卫驻军增防，表面是防匪患，实则是扼住帖木儿商队东进之路。”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敢问诸位，若不能看透这层深意，又如何在丝路商道上立足？”
满堂寂静。沈清棠却未停下，目光如炬：“再谈草原牛羊入关。今秋草原大旱，牛羊折损三成，看似是天灾，实则暗藏商机。”
她指尖轻点案上地图，“张家口马市必将涨价，此时若囤些精铁打造马掌，待来年马市回暖，利润何止翻倍？”
“还有汉货东行朝鲜。”
她转身望向窗外的月色，“朝鲜李氏刚立国，百废待兴。瓷器、丝绸固然好卖，可诸位想过没有，他们最缺的，是农具！”
沈清棠突然回眸，眼波流转间摄人心魄，“谁能率先将大明精铁农具销往朝鲜，谁便能掌控东行商道！”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众人面面相觑，再无半分轻视。
青年更是激动地拍案而起：“好！好！如此见解，如此气度，实非常人！”
他望着沈清棠的眼神中，满是惊叹与钦佩。
沈清棠优雅地福身行礼，鬓边的珍珠步摇轻晃，洒落一片细碎的光芒。
“小女子不过是抛砖引玉，还望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宴席上的气氛悄然改变。
那些曾冷嘲热讽的宾客，此刻虽仍心存偏见，却再不敢小瞧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沈清棠重新落座，端起酒盏轻抿一口，余光瞥见周掌柜投来的赞许目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纨绔涨红着脸退开，却不想身后有人莽撞撞来。
沈清棠被挤得踉跄，广袖翻飞间，却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肢。
“当心。”
清润男声混着松墨香袭来。
沈清棠抬眸，正对上一双温润如春水的眸子。
青年身着月白长衫，腰间未佩金玉，只悬着枚竹刻的平安牌。
独坐偏厅角落，面前酒盏里的月光碎成银鳞。
“多谢公子。”
她福身行礼，鬓边珠翠轻晃，在青年衣襟投下细碎阴影。
对方慌忙松手，耳尖却泛起薄红，倒比她这个女子更显局促。
“姑娘方才所言货道为民...” 青年犹豫着开口，“可否详谈？”
沈清棠顺势落座，广袖铺展如流云。
她取出袖中泛黄的羊皮卷，指尖划过上面的阿拉伯数字。
“就说这西北粮荒。若按传统算法，调拨粮草需旬月，但若用此速记法...”
她突然倾身，发间的龙脑香混着若有若无的体香萦绕在青年鼻尖，“三日内便能算出各州府存粮缺口。”
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演示，眼中渐渐泛起光亮：“姑娘竟能将算术用在民生？”
“商道非逐利之器。”
沈清棠将笔一掷，朱砂笔锋在纸上溅出红梅般的印记。
“通五方物资，济八方百姓，方为大商之道。”
她忽然苦笑，“可惜世人只道商人重利，却不知...”
“知姑娘心怀天下者，在此。”
青年举起酒盏，月光映得他眉目如画，“若我朝官员皆有姑娘这般见识，何愁天下不兴？”
话音未落，主厅突然传来喧闹。
沈清棠转头望去，正见周掌柜朝她使眼色。
内厅的门已经打开，鎏金匾额上 “明心阁” 三个大字在灯火中熠熠生辉。
她再回头时，青年已不见踪影，唯有案上留着半阙未写完的词，墨迹未干：“... 愿借明妃意，一洗苍生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永昌府内大展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