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谢谢你 谢谢你，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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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江思弦做笔录的是个女警官，年纪不大，有着和季晓雨一眼温柔的眼睛。
“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吧？”
她机械地抬手，在手机上按下电话号码，犹豫了两秒钟，再按拨号键。
漫长的拨号声让她如坐针毡，冻到发紫的手被她裹进衣袖，好在警官给了她一杯热水。她捧着热水，机械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电话正在通话中”时仿佛有一把悬在头顶上的剑掉落了，笔直地插入她的心脏。
溺水者……谁来救救溺水者。
女警官温声劝：“再打一次？”
第二次终于通了，略带疲惫的女声从手机声筒传出来：“喂？”
“妈妈。”她拼命压抑着哭腔。
“江思弦？你拿的谁的手机？”
“我在警局。”江思弦接下女警官递来的纸巾，咬牙道，“你——”
“我马上来，地址给我。”程冬那头传来衣料窸窣的响动，“不要怕。”
不要怕。
好久违的感觉。
原来一直一直被保护是这种感觉啊。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下来了，女警官温柔安慰着她，和她说，你很勇敢，就该这样，很厉害，要学会保护自己，那群人不会逍遥法外。
她点头，点头，还是点头。
女警官给她续了一杯热水，与此同时，门被人推开。沈归鹤的妈妈提着包赶过来，目光略过江思弦时对她笑一下，随后径直走向沈归鹤。
江思弦这会才想起来看沈归鹤。
他坐在冰凉光滑的长椅上，目光始终放在她身上，听见门口响动才转头。
“伤到哪里了？”吴燕问。
沈归鹤指指眼角，吴燕轻舒一口气，然后把包甩到沈归鹤怀里，自己在他边上坐下。
链子从沈归鹤下巴划过去，慢慢显出一道红痕。
“说说。”
沈归鹤挠挠头，吴燕“啧”一声，他这才开口：“打人了。”
“为什么？”
“因为侮辱人。”
“你先动手的？”
“嗯。”他垂下眼睛，低低地应一声。
吴燕也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决定先顺着他的毛，慢慢说：“打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拳头能给对方最有利的把柄，不仅你要吃生活，万一对方捏着你打人这一点威胁她要她撤告呢？她的诉求重心会被扯偏，你想过没有？”
“我知道你是想帮她，可是沈归鹤，我们没有办法看着你看着你被拘留的，我和你爸首选是把你摘出去而不是帮她——这不是自私。”
沈归鹤自始至终低着头，一声不吭。吴燕抚他的头发，说：“这件事我还没有和你爸说，他要是知道了你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一年了，你也不想让自己的简历上留下污点对不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手机里什么截图聊天记录全都交出来，弄完我们就回家。”
“给了。”沈归鹤说。
“人家不需要你的可怜，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做，你乱弄只会给她添乱。”
吴燕盯着沈归鹤低垂的侧脸，伸手触了触他眼角的红痕，也不免有些心疼。
“都让你平时多运动运动了，天天打游戏睡觉，这下好了吧，明天陈凝不知道要怎么笑你。”
“他才不会。”沈归鹤的情绪终于调动起来一点，“那你要跟爸说吗？”
“当然要说。”
江思弦收回注意力。
女警官正在对所有的截图和视频都做记录。
门再一次被推开，程冬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江思弦下意识站起来，喊了一句妈。
程冬皱眉，看起来是想说什么但是碍于人太多，于是给她点面子闭上嘴。
女警官细心地感觉到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主动向程冬解释来龙去脉，程冬听着听着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立案的话她的简历上会有什么问题么？”
“不会。”
“那孩子的插手会不会有影响？”程冬指着沈归鹤问。
女警官朝沈归鹤和吴燕的方向看一眼，答：“如果对方一直抓着那孩子打人不放的话，是有可能的。”
程冬略一点头，拿出手机在通讯列表里划拉，江思弦瞥过去，隐约看见律师之类的字眼。
等到所有证据都收录完，江思弦和程冬同时松一口气。
程冬先推门，吴燕和沈归鹤也起身跟在她们后面出来。
“您好。”吴燕冲程冬笑笑，打了个招呼。
程冬说：“麻烦了，还牵扯到你家孩子。”
“会解决的。”吴燕的头发在寒风里扬起，眯着眼睛看江思弦，重复说，“会解决的，嗯。”
江思弦点头，没敢直视吴燕的眼睛，也没勇气看沈归鹤的。
“如果需要的话，我这里有几个好律师……”
黑车在江思弦和程冬前面停下，车门打开，一对夫妻带着鼻青脸肿包着纱布的申林缓缓走出来，申林看向江思弦的时候仍旧在笑，只不过那个笑被肿了的颧骨挤成一个怪异的挑衅。那对夫妻停步，目光傲慢地扫过程冬和江思弦，程冬也盯着他们。
“走吧。”女人率先说。
一家子进了警局。
“剩下的事我会弄好，我没办法了你爸总有办法，你不用担心，把书读好是最重要的。下次来看你外婆也不用躲着我了，听见没？”程冬低头摆弄手机，“给你打车了，你自己回去。最近你外婆身体不太好，先不用回来住。”
听起来是打算原谅她的意思。但江思弦眼下没什么心思顾及这点，抓着她的话问：“外婆不是都快出院了么？”
“恶性肿瘤，我要带她去S市的三甲医院看病，下午就出发。”程冬淡淡地说出这些话，看她，“所以好好地读书，别再添乱了，我现在没心思去管你更多事了。”
江思弦自从听见“恶性肿瘤”三个字就大脑宕机，后面的话一点也没听进去，呆呆地站在原地，忍着酸涩的眼睛。
直到程冬把她摁进出租车的后座，又从包里拿出一些现金塞给她，她才回神。
车子缓缓开出，江思弦从车窗里看程冬单薄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眼泪终于决堤，她将脸埋在臂弯里，低声啜泣。出租车司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用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安慰她，她一点也没听进去。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门铃又响了。
她痛苦地捂住耳朵。
别来找我了，别来了，别来了，我真的不想记起来了。
别来了。
别按了。
别按了。
别按了。
门铃响了两声以后就停了，江思弦擦干眼泪走到玄关，从显示屏里没找到人，打开门倒是看见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思弦，很抱歉沈归鹤的冲动给你带来了麻烦，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阿姨说，阿姨一定尽全力。
落款是吴燕。
江思弦做了个梦，梦里她拉着沈归鹤上楼，翻箱倒柜找出红药水，棉签碰到伤口，沈归鹤微微皱了下眉，江思弦立刻停住，紧张地看向他。
沈归鹤靠在沙发里侧，申林下手并不轻，额边的伤口任谁看了都触目惊心，可他一点也不在乎，察觉到江思弦的手足无措，他换了个轻松的语调:“骗你的，一点也不疼。”
江思弦有些难过：“我怎么总是连累你呢？”
沈归鹤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什么叫总是？什么叫连累？江思弦，架是我自己要打的，跟你没关系。”
“可那也是因为我。”江思弦还是内疚，“如果——”
沈归鹤收起笑容，很认真地告诉她：“没必要这样，被人传谣言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我打他是不想让他再去祸害别人。”
“他叫申林，是我高一的同班同学，也是榕树的学生会会长，校董的儿子。高一的时候，我的桌子上总会出现一瓶喝过的牛奶和一包吃过的面包，每天都有，我找老师反映，老师说他会调查，让我先回去，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结果。”
她第一次把这件事告诉程冬，程冬却立刻反问她：“别人的桌子上有没有出现这种东西？”
她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程冬会这么问，然后摇头。
“怎么不放别人的桌子就放你桌上，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程冬的语气不善，仿佛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从那以后，江思弦再没跟别人提起这件事。
连在她的亲生母亲眼里，都是她做错了。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站在那，就要忍受外界的恶意。
“江思弦，看我。”
沈归鹤两指抵住唇角，做出一个夸张笑脸来。
江思弦被逗笑了。
她收回手，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里。
“沈归鹤，谢谢你。”
谢谢你坚定地相信我。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出头。
还有，谢谢你喜欢一个不完美的我。
或许，这仅仅是个梦。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