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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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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并没有狗狗,尤除夕只发现了一处长满青苔的小房子,房子四周还有树枝做成的栅栏围墙。
推门进屋,透过错落交织的蜘蛛网,尤除夕隐约看见几件破旧的木质家具,左右两边各还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里有床和桌,另一间则空空的。
尤除夕大喜:太好了,这不就有地方住了!一间拿来睡觉,一间拿来做实验室,完美。
尤除夕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回走去,一边走,她还一边想着如何能不伤和气的离开楼君祥隔壁那间房。
二号院大门口,此时围满了人。
程贵佩这个太医院院花竟来到了男住宿区:“楼师兄,听说你邀请尤除夕住到了你这儿?”
楼君祥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院花跑来他这儿,让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程贵佩一个女子,众目睽睽之下竟跑到自己这个单身男子的宿舍,未免有失体统。
“你倒是说话呀?你为什么……”程贵佩停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的身份,才拿出后勤管理人的气势,改了口径道, “你怎么能不告知我一声,就让鹅毛小子住过来?你这样破坏规矩了。”
围观众人一听,都点点头,然后带着异样的神情地去看楼君祥:哟呵,太医院双璧之首,也不是事事都好无可挑剔嘛,这不就违反管理制度了。
楼君祥的脸色就有点挂不住:“程小娘子,这里是男宿舍,你,还是回避一下吧,有什么事儿,回头去管理处说!”
程贵佩见状,悔恨不已,自己竟忘了避嫌,还当众指责楼君祥,真是着急办坏事:“咳咳,那个,那好吧,我们去后勤处,我请我大哥过来,大家一起处理这件事儿。”
程贵佩和楼君祥一前一后往大门口走,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尤除夕。
尤除夕:“楼师兄,一大早的,你这是去哪儿啊?”
程贵佩暗暗攥拳,将指甲掐进肉里:好你个鹅毛小子,竟敢三番两次视我这京城第一美女为无物,看我饶不了你!
“尤除夕,你的宿舍区在壹号院,你为何不经批准就擅自挪到三号院住?”
尤除夕傻了:“这位美丽的小娘子,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搬到三号院住了?”
春枝:“哼,我们程小娘子是院长的独生女儿,代为管理太医院后勤事务,你们医生的住宿都应该由她分配,就算要变更,也应先向她汇报,她准许了,你才能搬!”
“哦,原来是这样啊。”尤除夕正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呢,这下可是解决问题了,于是她谄媚道,“程小娘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规矩,你这么好看,不会怪罪我吧?”
程贵佩听到尤除夕夸她美貌,心情好多了:“怪不怪罪的另说,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接住你递来的天降好运梯,麻溜滴卷铺盖走人啊。
尤除夕心里虽欢呼雀跃,脸色却很凝重:“楼师兄,多谢你一番好意,可是,既然太医院有这规矩,我还是住回去吧。”
“不可,你……”楼君祥再温润如玉,那也是要面子的嘛,现在要是让尤除夕走了,岂不是有损自己的威严。
可程贵佩的语速比他快多了:“楼师兄,你恐怕不知道,这个尤除夕,连毛笔字都不会写,他到现在恐怕连一本正经医书都没看完过,怎么能跟你住在一处?”
尤除夕拼命点头:“对对对,楼师兄,程小娘子说的都是真的,我来京之前从没上过学,很多字都不认得……而且,我今年十五岁,还未及冠,要是住在你这儿,少不了各种麻烦你,肯定影响你学习进度……”
程贵佩狠狠压下翘起的嘴角:“是呢,楼师兄你看,他学识年纪,还有悟性,你虽有意提携他,可他,不值得。”
尤除夕假装听不懂,继续点头:“楼师兄,多谢你,我以后一定努力进学,希望早日能赶上你!”
“哈哈哈~,就你,赶上楼师兄?小小的人儿,大大的口气,你倒是怪敢想!”程传誉不知何时也来了,听了尤除夕的话,他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哈哈哈~,众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楼君祥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程传誉给拉走了……
尤除夕脸不红心不跳地默默走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程贵佩达成了目的,就愿意施舍好心:“既然你住不了壹号院,那以后就住二号院吧。”
尤除夕摇摇头,在程贵佩横眉冷对前,快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程小娘子,你能不能让我住在西边那个林间小屋?”
程贵佩脸色忽变:“你怎么知道那处房子?!”
尤除夕拿出哄刘晴晴的本事:“求求你了,程小娘子你这么美,肯定心善,你就让我住到那里去吧。”
程贵佩晃了晃头,心下大骇:她一定是眼花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这个鹅毛小子竟比楼君祥还俊三分?
程贵佩眨眨眼,别过脸去,对尤除夕挥挥手:“去吧,去吧,后悔也别回来找我!”
“绝不后悔!”尤除夕开心地背起自己的包袱卷儿,一路就往西边去了……
老话说得好,“福兮,祸之所依也”,真是至理名言啊。
尤除夕收拾好了林间小屋,刚美美睡上一个好觉,就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她奶奶被人欺负了!
事情是这样的,尤府所在街道的隔壁街道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家里有个大龄产妇,因胎儿臀围难产,他们家请来好几个有名的稳婆都束手无策,刚好被出门遛弯儿的尤老太太碰上了。
尤老太太做了三十年的稳婆,见不得产妇遇难,她就毛遂自荐去接生了,因她回转胎,很快将正了胎位,产妇得以顺利生产,母子平安。
这本是一件好事,喜事,产妇家也感恩戴德,给了三倍的辛苦费还觉得不够,又请了唢呐班子一路吹吹打打再送了两抬礼物。
这本是一番诚心实意,可结果却害苦了尤老太太。
因为,尤老太太现在不仅是个稳婆,她更是京城六品官尤骐的娘。
一个京官的娘,竟做了三姑六婆,这可是实打实的大瓜,知道的人怎么能忍住不分享呢。
接下来,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家里都在互相传递消息:真没想到,尤骐千户的娘竟是个做三姑六婆生意的,啧啧,为老不尊,真不入流!
很快,这消息又传到了太医院,刚因自动远离楼君祥这可明珠而获得一点好评的尤除夕,再次陷入难堪和孤立中。
尤除夕突然发现,早上上课的时候,自己往那儿一坐,原先坐在隔壁的同窗就站起来走了,甚至连前后两排的同窗也都看她一眼,互相对视后,很有默契地也换到了距离自己很远的位置。
尤除夕心里“切”一声,无所谓地耸耸肩,将身体坐得更直了:嗨,不就是搞小团体孤立人嘛,我才不怕,我又不是真的十五岁!
可是,她的不在意,却惹怒了那些同窗。
一个瘦瘦的同窗第一个跳了出来:“哟,你们听说了吗?某人的奶奶是做三姑六婆的呢!”
尤除夕一动没动,旁若无人地看医书。
几个换位置的小子交换一下眼神,然后齐齐看向尤除夕,另一个在第一个开口的眼神威逼下,扒拉了一下尤除夕的后肩:“喂,鹅毛小子,你奶奶是做稳婆的吧?”
尤除夕点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大家快听,尤除夕自己说的啊,他奶奶是做稳婆的!”
尤除夕莫名其妙,不知其意:“怎么了,你们?”
“你知道稳婆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啊,就帮人接生的啊!”
同窗们看尤除夕完全没有被羞辱的气愤,先是一愣,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想看清楚他是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尤除夕被盯得不适:“不是,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三姑六婆吗?”
尤除夕摇摇头。
“我告诉你!三姑是指尼姑、道姑、挂姑。六婆是指牙婆(贩卖ren口)、媒婆、师婆(巫婆)、虔婆(老鸨)、药婆和稳婆。”一个矮矮胖胖的同窗得意地解说。
尤除夕:“所以……”
第一个瘦同学,霸气地推开其他同窗,语气鄙夷地对尤除夕说:“既然你承认你奶奶是稳婆,那你怎么还有脸坐在这里?要是我是你,早就无地自容地离开了!”
“为什么要离开?”
“自然是因为你是三姑六婆的孙子,出身下贱,不配在太医院与我们一同学医!”
“哈?!”
“三姑六婆不入流,从事这些行业的,都是低/贱/人,这下你明白了吧?”
尤除夕震惊了:什么?稳婆在这里竟被如此看待吗?可是之前在老家,还有在湖广迁移地,稳婆没有被人这样糟践过啊?怎么到了京城,就变了?
怪不得刚才自己听着他们说三姑六婆的时候,语气不怎么好,原来真是贬低,是鄙视,是瞧不起啊!
“瞪什么瞪!你那双大眼珠子就是瞪成牛眼珠,三姑六婆也是贱业!”
“你!”骂自己可以,但是骂长辈就不行,尤除夕一拍桌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我问你,你是不是你娘生的?”
“我自然是我娘生的!”
“那你娘生你的时候,有没有稳婆帮忙接生你?”
“……”,挑头儿的瘦同窗被尤除夕问住了,他觉得自己现在怎么回答好像都不行!
“哼~”,尤除夕露出自穿越以来最严厉的神色,质问道:“谁出生的时候不需要稳婆接生
?”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尤除夕继续输出:“谁不是娘生的?出生的时候,娘和自己都处在危险中,是稳婆帮着救护,婴儿才得以来到这个世界上,母亲才得以保全性命!
谁的娘亲,谁的祖母,谁的姑母,谁的姨母,谁的妻子,谁的女儿和孙女谁的女性亲属,不会面临生产,不需要请稳婆接生?
稳婆怎么就不入流了?做稳婆,是做关乎母婴性命和人类传承的伟大事情,怎么就是贱业了?
难道,你们,咳咳,我们这些男子,对帮助自己和自己亲人的稳婆,看不起她们和她们的家属,鄙视她们和她们的家属,驱赶她们和她们的家属,才是对的吗?这难道不是恩将仇报吗?
如果,所有人都不尊重稳婆,不感恩接生婆,欺辱她们和她们的家人,会不会造成她们也学会跟你们一样无情,都关起门来再不帮人接生?
那么,又会有多少产妇会因此命丧黄泉?会有多少婴儿因此无法来到这个世上?
如此下去,这个社会如何繁衍人口?这个世界以后,不会人口灭绝吗?
就算人类灭绝跟你们没关系,可是,如果是你们将来的妻子、姐妹、女儿生产,你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们遭罪受难,甚至难产至死吗?
你们说,还有什么,能比孕妇和胎儿的性命重要?而能守护她们的稳婆,难道不值得被人尊重?”
尤除夕一口气说完,等着被反唇相讥,可等了好一会儿,竟无一人应声。
她正纠结要不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门口传来了“啪啪”的拍手声。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