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未曾抵达》温壶煮酒

8、新年快乐 **(

　　**(1)**

　　元旦晚会的彩排现场乱哄哄的。A站在礼堂最后一排调试相机，镜头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舞台角落的身影。

　　B正在帮合唱团调整谱架，黑色高领毛衣裹着修长的脖颈，低头时后颈的骨节微微凸起，像一串隐没在阴影里的珍珠。

　　"你拍了一晚上就只拍他？"

　　C突然出现在取景框里，银灰色的演出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作为钢琴独奏的表演者，他总有种与生俱来的高傲气质。

　　A迅速移开镜头："我在记录整个彩排过程。"

　　C轻哼一声，指尖敲了敲相机屏幕——那里定格着B弯腰的瞬间，毛衣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构图不错，"他意味深长地说，"就是主角太单一。"

　　**(2)**

　　后台堆满了道具和乐器。A假装整理三脚架，实则透过镜头的变焦观察B——他正在帮学妹修小提琴，手指捏着琴弓的样子像是在抚摸某种脆弱的小动物。

　　"他确实很上镜。"C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身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变调夹，"特别是手指，很适合特写。"

　　A的喉结动了动。C向来对旁人不屑一顾，突然对B产生兴趣让他胸口发闷。

　　"你要去打招呼吗？"A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C挑眉："你紧张什么？"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B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3)**

　　晚会正式开始后，A躲在侧幕的阴影里拍摄。当C的钢琴曲响起时，他看见B站在观众席过道处，仰头望着舞台的侧脸被彩灯染成蓝色。

　　取景框突然变得拥挤——C在演奏间隙朝镜头勾起嘴角，而远处的B正无意识地用指节摩挲着自己的下唇。A的拇指在快门上悬停，最终选择了后者。

　　快门声刚落，C的琴声突然转调，一段即兴的华彩像极了挑衅。

　　**(4)**

　　散场后的器材室堆满了道具。A独自整理着相机包，突然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

　　"你的三脚架。"B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彩带碎屑。他递过来的金属支架冰凉刺骨，但触碰的瞬间，A却觉得有火星顺着指尖烧了上来。

　　"谢谢。"A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器材室太窄，B身上还带着室外带进来的寒气，混合着淡淡的松木气息——和C那种张扬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B的目光扫过墙上贴的节目单，在钢琴独奏那栏停留片刻："C弹得很好。"

　　"嗯。"A低头假装检查镜头，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想起C说过要组乐队找主唱，想起谢幕时C对B意味深长的微笑，想起——

　　"不过我更喜欢你拍的照片。"B突然说。

　　A猛地抬头，发现B正指着墙上张贴的往期社团作品——那些都是A拍的风景照。

　　"构图很安静，"B的指尖在相框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指纹，"就像在等待什么。"

　　走廊突然传来C呼唤A的声音。B后退半步让出门道，毛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歪斜，露出锁骨上一颗小小的痣。

　　"新年快乐。"B轻声说，呼出的白雾短暂地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当A抱着器材走到走廊时，C正倚在窗边抛接着变调夹。"聊这么久？"他似笑非笑地问，银灰色的袖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A没有回答。他摸出口袋里那张偷拍的底片——B仰头时的喉结，被彩灯染成深海般的蓝色。这个画面永远不会出现在社团展览上，就像他永远不会告诉C，刚才在器材室，B说"在等待什么"时，目光分明落在自己拿着相机的手上。

　　窗外突然炸开新年烟花，A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轻轻按住胸口。那里装着比快门声更急促的心跳，和一颗尚未曝光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