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似已在此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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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朝结束之后，各要职官员纷纷从殿内步出。
因着兴明帝多说了几句单独的话，谢谌独自一人，是最后一个离殿的。
却没想到外面还有人等他。
他方走出大殿几步，郑家大郎郑彬便向他走来。
“琟止，我家二弟的事，昨日多谢你了。”
闻言，谢谌停下脚步向郑彬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二人一起走下台阶。
“二郎君的事，郑大人不必谢我，昨日出面的是楚王殿下。”
知谢谌一贯如此，不爱揽功，郑彬便也客气再道：“虽然宴上出面的是楚王殿下，但此前的周旋却都离不开琟止你的帮忙。”
郑彬边走边道：“说来也怪我，总是忙于朝廷的事，对二弟疏于管教，这才让他险些冲撞了郡主。”
谢谌目光一路都落在前方，见远处有宫人领着人往内宫的方向走。
那人身影熟悉，他眸光定了定。
郑彬还在继续道：“好在有琟止和楚王殿下帮忙调和，才不至于将事情扩大。”
“对了琟止，昨日你去了赌坊，可是亲眼见证了那场闹事？二弟没有再做其他的荒唐事吧？”郑彬无奈笑，“他的性子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是了解，就怕他拳脚相交之余，还说些招人怨怼的浑话，不过郡主也不追究此事了，应当就没事了吧？”
远处的人侧头向大殿看来，谢谌的视线倏然与她撞在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垂了眸，在台阶上停下脚步微微侧了身子，语气平静地回了身侧之人：“二郎君是没多说什么，不过就骂了句‘不知死活’。”
“琟止，慎言！”话一出口，郑彬惶恐地向大殿方向望了一眼。
而不待郑彬消化，谢谌便抬手行礼告辞道：“衙署里还有紧要事务需要处理，谢某便先告辞了，郑大人慢行。”
凌浅今日受皇后邀请，入宫陪她吃饭赏花，于宫门外下了马车后她便由宫内的人领着前往皇后的宫殿。
却没想到路过紫宸殿时，看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谢谌。
“算时辰，现下应是才下内朝，所以紫宸殿外有这么多大人在。”
宫人见凌浅一直往紫宸殿的方向望着便先向她解释道。
“哦，幼时在京城住过一阵时间，倒是认识其中几位。”凌浅如常浅笑道，“不过这次入京，却也又多认识了几位，那落在最后，台阶上的就是谢侍郎吧，这次他做了我的礼仪使，也算是我第一个新认识的人了。”
“是，是中书省的谢侍郎。”说着，宫人也周全道，“他身边那位是工部的郑大人。”
“郑大人？可是那位户部尚书的长孙？”
“是他。”
凌浅便暗道果然。
望向谢谌那几息，凌浅能够肯定他也看见了她，而就在与她对视之后，谢谌便与郑氏的人分开了。
这是做什么？看见她了之后就装不熟？
可这事都帮人家压了，还装不熟就有些不合适了吧？
凌浅觉得好笑地低哼了声，转回头，目不斜视地往皇后寝宫的方向去了。
*
蓬莱殿里，皇后抿了一口新泡好的清茶，将茶盏轻放到茶托上。
她姿态典雅，笑意温和：“宁安，今日已是你到长安的第三日了，一切可还习惯？”
凌浅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嗯，谢娘娘关心，一切都习惯的。”
皇后莞尔：“那就好，就是担心你久未至长安，又舟车劳顿，会因此有不适呢。”
凌浅笑眼弯弯：“没有的，有陛下和娘娘的关心，好吃好玩的宁安这两天都已体验不少了。”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抚了抚茶盏后道：“对了，你和谢侍郎这两日相处得还顺利吧？他是你的礼仪使，这段时间你们少不得要在一起多交流了。”
提到谢谌，凌浅唇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继而化作不失礼貌地微笑：“谢侍郎是陛下和娘娘钦点的礼仪使，自是顺利的。”
而与凌浅相反的是，说起谢谌，皇后眼中便皆是欣赏的眸色：“谢侍郎端方持重，年纪轻轻便行事有度，你入京之后诸事有他帮忙，定是事半功倍的。”
凌浅闻言想起昨夜的事，不免腹诽，什么事半功倍，事倍功半都不行，完全就是砸了个稀烂，半分功果都没有。
“娘娘，宁安能和您商量个事儿吗？”凌浅些微探出点身子，轻身问道。
皇后：“当然可以。”
凌浅面带上难为情道：“您能不能和陛下说说，把那礼仪使撤了吧。”
“这是为何？”皇后面露不解道。
凌浅依旧面带难色：“您知道的，我自小就惯会自己寻些闲趣，这突然安排个礼仪使，一时之间竟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就想着要是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了人家可怎么好？毕竟大家都在说，那谢侍郎才高行洁，那我怎么能安心让人家在我那些闲耍逗趣的事上费心呢？”
皇后掩唇笑了笑：“看来你是觉得他是限制到你寻乐趣了。”她直接揭开凌浅真正的想法，“他是你的礼仪使没错，但他是来帮你的，又不是来管你的，你要是觉得没需要他帮忙，你不找他便好，这样也耽误不了他时间了。”
“可……”
“好了，”不再给凌浅挣扎的机会，皇后直接道，“礼仪使是前朝之职，你在我这儿说这些没用，你得去和陛下说。”
凌浅语塞。
皇后见状无奈摇头笑笑，又忽而想到了什么道：“其实我也明白，你在西境时身边没有同龄的玩伴，便就独来独往惯了，所以在京城会有诸多不适应的地方。”
凌浅闻言眼眸渐渐亮了起来，她就以为皇后开始理解她，可怜她了，可是下一刻她就听皇后说道——
“后日贺府有个赏荷宴，全京城的贵女都会去，届时你也去看看，本来请帖贺府的人也该给你送去了，但今日话既然到这儿了便由我先给你说了吧，不过既然是本宫开口的，那你可就不能再找什么推脱的借口了。”
皇后含笑着，手指虚虚点道：“荷花宴，你必须去，说不定在那儿就遇见了你未来的小姑子或妯娌呢。”
凌浅瞬间泄气苦笑了笑，又是婚事相关，当真是一事推脱不成又给自己找来一事。
*
时间一晃而过，凌浅在府内冥思苦想一天一夜后，于荷花宴那天去了贺府。
贺氏是皇后的母族，所以荷花宴这天，贺府也是门庭若市。
凌浅由贺府的人一路引到设有荷花宴的清涟园中。
园中荷花正盛，池中央的水榭里亦是笑语不断。
皇后的母亲，贺氏太夫人，正坐在水榭上首位置，受邀来的贵女纷纷去向她叙话问好。
在凌浅进入水榭前，贺府的人就先一步到了太夫人面前通传，说宁安郡主到了。
水榭中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凌浅的身上。
凌浅笑了笑，不失礼节地向贺太夫人问好：“晚辈见过太夫人，愿太夫人安康，岁岁无忧。”
虽岁月在贺太夫人脸上已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痕迹，但满院荷花将她衬托在中央却显精神气。
贺太夫人慈眉善目，声音也很温和：“是郡主来了，来，快请入座。”
她抬了抬手，请了凌浅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落座。
今日荷花宴上，除了贺太夫人，身份最尊的便是身为宁安郡主的凌浅，加之这也算是她入京之后首次正式出现在京中众贵眷面前，故人在她落座之后也有诸多人向她望了过来，离得近得也不失向她问几句好。
应对这些场面之仪并不需要太多力气，只是凌浅在这些贵女身后看见了一个正不断打量着她的少女。
少女见她目光射来，慌地移开眼，手搭上贺太夫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与她说话了。
凌浅扬眉，可有可无地笑了下，并不去关心那少女到底有什么意图。
荷花宴意在赏荷，也意在让各贵女交流感情，人来得差不多后，贺太夫人便慈言让众人去院中赏荷了。
凌浅去赏花并不热衷，便和娴云一起在荷花池畔漫不经心地逛着。
“那到底是哪家的女郎，怎么总看着郡主？”
见水榭里的那少女又看了过来，娴云见了不禁开口道。
而等到凌浅向水榭看去时，那少女却又再度移了眼。
“应该是贺府的人吧。”见那少女总和贺太夫人待在一起，凌浅便随口答道。
她随手拨动着池畔边的荷叶：“管她呢，她要看就看吧，反正宴会一结束我们就走。”
此番来贺府，不过只是因为皇后的那句话，至于府上的人和事凌浅并不关心，就连她现在所站的池畔位置也是紧挨着园门的。
便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哒哒的水砸下的声音，凌浅回眸看，是一府中婢女捧着一碗莲经过，盆中软泥湿松，一路颠簸，泥粒簌簌往下落，慌得那婢女连忙放下瓷碗。
碗莲栽培用的是浅碗盆，里头却又装满塘泥和静水，行进间便是容易一颠簸就外溢。
好在此刻宾客都聚在水榭中叙话，周围暂无其他人，也就没旁人注意到这里的疏忽。
凌浅见状，随手折了一片干净的大荷叶，到那瓷碗前蹲下，将摘下的荷叶轻轻覆在泥面上，再顺着碗沿微微折出弧度，将泥面轻轻压住。
“这样覆一层，泥水便晃不出来了，也不伤花，看着也干净。”
正手足无措的婢女见状满是感激道：“谢谢贵人。”
凌浅笑了笑，宽慰道：“无事，快去吧。”
婢女躬身谢过，捧着碗莲小心翼翼地赶向她要去的地方了。
娴云也在此时劝道：“距离开宴还有一阵，现下暑热正盛，郡主若觉得无聊不如去阁楼里坐坐？里面放了冰鉴和凉饮，也能解暑。”
“好啊。”
凌浅欣然答应，然而话一出口，抬眸那刻，她神情却微怔一瞬。
园门处，谢谌正带着纪简，刚与前来迎接的侍女说完话。
就在她望向他的那刻，他亦看着她，似已在此凝望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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