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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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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校联考带来的压力让墨城这座本就沉寂的县城更显无聊。
黑云压城,整片天空黑的能滴出墨汁来。
今天的墨城也是出其不意地下起了毛毛细雨,串串雨丝染湿地面,清灰色的天空上方盘桓着一群不知名的黑鸟。
严冬时分,这样的天气总会看的人心悸,上班的人还未出门,赵含羞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林樾拿车钥匙。
楼底下偶尔会传来野猫的叫唤声,一声盖过一声,嘶哑难听。
赵含羞捏着书包肩带,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
“走吧。”
林樾今天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运动服,将他健硕的身材彻底掩盖,校服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说不出的怪异。
他没有校园里那些男生的学生气,也没有常年混迹社会的成熟气,夹杂在两个时间段的中间,尴尬的像是个快要被遗忘的边缘人物。
赵含羞沉沉呼出口气,看着林樾宽大的手掌一把勾起她的书包,拎在手心就像个小玩具似的。
“你的文具呢?”
林樾走路的动作一顿,另一只手往兜里掏了两下,露出两支笔的笔帽和橡皮头:“在呢。”
赵含羞颇为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以前总听说差生文具多,但像林樾这样的原始型考生也是平生仅见。
早上七点的墨城才渐渐开始有了些人烟,摄人心魄的黑云缓缓隐退,刺眼的一缕光线随之而至。
再过二十分钟,路面上多出了很多身穿校服的莘莘学子,大家目标一致地走在同一条去学校的路上,还有人一手包子一手卷子,和身边的同学一起对着手上的卷子指指点点。
“紧张吗?”林樾单手把持着方向盘,修长的指尖耷拉在半空中。
赵含羞斜眼看向一侧的倒车镜,镜子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挤在一起,嬉笑打闹,中途还时不时加入新人。
“不紧张。”她收回视线,平视前方,细软的碎发随意散落在耳边鬓角处,被她用手撩到耳后。
林樾微微侧身,瞟了眼她手里的数学练习册,笑了笑:“今天下午我有点事,估计很晚才会回去,接不了你。”
赵含羞合书的动作一滞,明明是正常的交代,可她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半响后才动了动唇瓣:“聂老师找我也有点事,我考完试要回学校一趟。”
“好。”林樾点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你就一定会接吗?”
赵含羞的询问来的突然而意外,林樾指尖微顿,侧头看向她。
他吐出口气接道:“你不打给我试试,怎么知道我接不接呢?”
“那如果你不接呢?”赵含羞固执地问。
林樾想了想:“那你可以给我发一条短信,然后一直给我打电话。”
“算了。”赵含羞认真摇头道:“这样子太浪费钱了。”
林樾勾了勾唇:“那换我来怎么样?”
赵含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眼看去:“什么?”
“换我来跟你打电话,跟你发信息。”头顶的红灯倏然暗下来,正如林樾此刻的内心世界,突然而紧促的心跳声充斥在他的胸腔之中。
伴随着车子的再一次震动,林樾收回目光,低沉的声音透过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声飘进赵含羞的耳畔。
“赵含羞,你会嫌我烦吗?”
时间彷佛静止在这一刻。
无声无息。
也许是因为赵含羞沉默的时间稍长,不出一分钟,林樾开到了校门口停下。
听着室外嘈杂的讨论声,赵含羞头也不回地飞速打开车门,逃进校园。
墨城六中联考的的考场是随即分配的,赵含羞很幸运的被分在了一班,这个熟悉的教室里。
直到她红着脸坐在自己考号的位置上时,才沉下心来开始胡思乱想。
林樾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针对那个她没有给出回答的问题,赵含羞单手撑在课桌上开始思考。
她会烦吗?如果是别人老是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那她百分之百肯定会烦啊!
可如果那个人是林樾呢?她还会烦吗?
这明明是一道赵含羞最擅长的判断题,可她现在却也选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真是奇怪。
赵含羞想的头疼,最后只能先把这个问题排到最后,专心准备眼前的考试。
联考分成了三天进行,时间紧张,基本上属于是一门接着一门考。
在第一天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打响后,整个教室里所有的同学包括老师都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含羞靠在椅背上,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和手指,兜里的小灵通在此刻开始震动。
林樾这个名字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赵含羞咬着下嘴唇,收拾好书包往教室外走,顺便翻出兜里的小灵通。
白巧巧:
赵姐你考完了没?刚刚聂主任在找你,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考完了去他办公室。
不是林樾的消息。
赵含羞松了口气,给白巧巧发消息。
赵含羞:
谢谢,我现在过去。
白巧巧:
赵姐,你知不知道鲇鱼找你有什么事情啊?我看他样子挺着急的。
赵含羞一愣,也有些莫名其妙。
赵含羞:
不知道。
白巧巧:
我猜测......会不会是数学竞赛!
竞赛?那玩意老早前就给她们通知了。
赵含羞抬头瞧了眼墙上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标签,收起小灵通,中指微微弯曲朝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吧。”
赵含羞往里走了几步,却猛然顿住。
在聂晓天的身旁正站着一个踩着细高跟,将头发整个盘在后脑勺的漂亮女人。
那么多天没见,赵安宁还是那么漂亮。
梳着好看的头发,穿着漂亮的衣服,画着精致的妆容。
像个正常人一样。
“赵含羞同学来了,今天考的怎么样?”聂晓天感受到现场的氛围不尽如人意,连忙暖场打呵。
可还没等赵含羞回话,来自赵安宁的质问便接踵而至:“你去哪里了?家里积了一层灰,你难道这些天都没回过家吗?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也不回?非要我用这种方式才能找到你吗?”
赵含羞定在原地,盯着赵安宁深黑色的瞳孔一字一句道:“那不是我的家。”
“这是你说的。”
刺人的话语将赵安宁的心脏扎的生疼,也硬生生刺穿了赵含羞的防线,逼得她心里发紧。
看着赵安宁整个人愣住,赵含羞只觉得爽极了。
就像一把长刀横穿进她们两人的身体里。
明明赵含羞也痛的不行,可看着赵安宁也跟自己一般,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赵安宁的情绪瞬间崩塌了个干干净净,她迈着步子快速走到赵含羞面前,纤细匀称的指骨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妈妈当时说的都是气话,是妈妈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跟你发了火,是妈妈的错。”
赵含羞皱着眉,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两步。
眼前的赵安宁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以前的赵安宁只会朝她发火,动不动就会摔门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哭着跟自己道歉。
像赵安宁这样爱面子的女人,她怎么可能会当着陌生人的面,哭着求她原谅自己呢?
她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人呢?
赵安宁见赵含羞没什么反应,哭的更凶了:“含羞,之前都是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不应该那样对你的,妈妈也是有苦衷的。”
这个美丽的女人哭起来梨花带雨,她的美甲死死扣在赵含羞的校服上,整片袖子被她拽的发皱。
聂晓天坐在办公室里,粗糙的面容上满是尴尬的神情。
他蠕动着唇角,看样子似乎是有话要说,可临到头见赵安宁哭的更凶了,又硬生生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
“你......”赵含羞张了张嘴,面对着赵安宁,她依然是那个嘴笨的小女孩:“到底要干什么?”
赵安宁收回眼泪,轻轻抬手本想触碰赵含羞的脸颊却被她下意识躲开。
眼泪再一次缓缓流下,赵安宁颤着红唇道:“跟妈妈回家好吗?妈妈不能没有你。”
聂晓天见赵含羞不说话,也在一旁劝说道:“家人之间哪有隔夜仇的,赵含羞,不管你之前和你妈妈发生了什么,她都亲自跑到学校来跟你道歉了,你妈妈肯定是爱你的。”
爱我?
赵含羞的指尖抵在裤腿上,揉捏着两侧校裤上的缝合线,脸上十分纠结。
赵安宁是真的知道错了吗?她其实是爱我的?
“你是爱我的?”赵含羞干巴巴地看向赵安宁问道,眼底满是不确定。
赵安宁听见赵含羞的询问,两只手轻轻牵起她的右手握在掌心:“你是妈妈生下来的,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可......
“之前是妈妈晕了头,这次妈妈想了很久,是我没有做好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之前都是妈妈的问题。含羞,你能原谅妈妈吗?”
曾经那些遥不可及的画面却在这一刻突兀地出现在赵含羞眼前。
过去种种,无论是委屈还是失望,亦或者带着一点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恨意,似乎都像变成了一场快要被忘却的噩梦。
原来赵安宁的怀抱这么温暖。
赵含羞僵着脊背,被赵安宁搂进怀里,就像躺在一团棉花上。
鼻尖萦绕着从未闻过的,温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