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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他其实没那么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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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沈书清被一种异样的明亮唤醒。那不是日光,日光没有这般柔和而均匀。
沈书清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空无一人——他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不再习惯一个人醒来。杜钰这段时间忙于和杭州来的旧友叙旧,成亲后,这是杜钰第一次在外留宿。
沈书清起身,推开窗,一片炫目的白光涌了进来,带着比昨日更清新、更凛冽的寒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沈苏繁不顾侍从阻拦推门而入。
沈书清仍不紧不慢地穿着衣服,说:“老大不小了,注意点。”
沈苏繁的语速并没有慢下来,“大哥找到哥哥啦。”
“是嘛?在哪儿找到的?”
沈书清明知故问,脑中算着才过了7天,真不亏是大哥,他以为没留痕迹,还是能被大哥找到漏洞。不过他没有派亲信出面,应该不会追查到是他卖了苏柒。
“不知道到底是谁带走了哥哥。我这段时间只查到了一个叫六郎的人。大哥什么也不告诉我,但他今早亲自去了苇林阁。”
沈苏繁也惊叹沈书浩找人的手段,如果当初不是他,而是沈书浩在找沈书淮,沈书淮肯定不用受苦5年。
但沈书浩没有找过沈书淮,这次苏柒失踪,沈书浩在大理寺碰上了沈书淮,也装作不认识。
沈苏繁暂且无暇深思沈书浩对沈书淮的不管不顾,以及对苏柒异常执着的原因,他眼下有更急的事,“二哥,这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无端来大理寺闹事,哥哥又怎么会逃走。”
沈书清翻了个白眼,“腿在他身上,关我什么事。”
“大哥来找过我,还找上了常医师。那个常医师之前竟然是大哥的随军医师,什么都抖搂出去了。”
“嗯嗯。”沈书清敷衍地回答,洗漱的动作没有停下。当下便明白了常医师是给沈苏繁提供失忆药的人。
沈苏繁开始支支吾吾:“要不是你,大哥也不会知道哥哥在我那儿...所以...不管怎么说,你都有责任。”
“是大哥查到了他在你那儿,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沈书清挑选着侍从拿来的各色裘衣,毕竟是受邀去陇西温氏别院踏雪赏景,得用点心思。
陇西温氏在先皇时期是第一大族,和皇室有多代联姻,族中温芸是四星会成员之一,也是魏亲王、溯亲王母亲,深受先皇宠爱。虽然温芸死在了解厄之变,温氏势力也受到打击,但在南方地位仍不容小觑。
沈书清拿起裘衣在沈苏繁身上比了比,说:“和我一起去参加宴会吧,这次还请来了茨木子和名舞樊樱,就算你不善音律,也必然听过他们二人的名号。”
沈苏繁推开裘衣,实在想不出委婉的表达,索性直说:“如果找到了哥哥,他知晓我给他下毒的事,绝对不会原谅我。反正你和哥哥关系也不好,干脆...干脆说是你干的也无妨。”
【原来是让我背黑锅。】沈书清摆出标志的笑,教育道:“怎么能不想好后路就下手呢。”
沈苏繁的心虚一晃而过,理直气壮地说:“...我已经跟大哥说是你干的了,到时候别说漏嘴。”
“我们繁繁还能管我说什么嘛?”
沈书清笑眼眯得越厉害,代表他越气,明明他才是最在乎沈苏繁这个幺弟的人,到头来沈苏繁只想着苏柒。
“刺史刘擎家中失火,23口无一幸存。大理寺查到了个叫十一娘的帮厨,负责审问的是我,没用上什么刑罚,她就都招了,交代出一封密信,是二哥的暗卫...”
“好样的,你在大理寺学了不少,越来越上道了。”沈书清打断道,他没想到有一日会被幺弟威胁。以免十一娘再抖搂什么,得先派人杀了她。
沈苏繁接着讲述了他杜撰的故事,“...说好了啊,二哥记得在哥哥面前也承认此事。”
“苇林阁啊。”沈书清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苏柒人被带到了陇西温氏的别院。
苇林阁的宴席摆在了室外,入座的沈书清顿觉雪日冰凉,但并不刺骨,是一种细腻松散的凉意。
“沈大人,小人崔蓉义,给您斟酒。”
被苏柒安排进洛阳的崔蓉义办完事后,一直等着苏柒的下一步指示,不知苏柒这段时间失忆了,等不来消息的崔蓉义自己展开了行动。
“我有必要知道你的名字吗?”
沈书清没有喝酒,反而是瞥了一眼崔蓉义,眉眼平平,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英气,但不仔细留意,完全泯然众人。
“哈哈。”崔蓉义没有被沈书清的气势吓退,反而玩笑似地说,“大人不觉得我与大人有几分相似吗?”
沈书清正愁今日怒火无处发泄,崔蓉义正巧送上门,得教训一番才行。
崔蓉义接着说:“杜钰杜小姐会在大人耳边唤大人清清子吧。小姐当年整日叫我蓉蓉子~~真是拦都拦不住...”
沈书清不会因为下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但崔蓉义说话之际,一大片雪从眼前掉落,落入杯中。
沈书清顺着众人的视线向后看去,这平白无故的雪本应待在梅树枝上,却因两人的晃动而落在宾客间。
晃动梅树的两人是杜钰和温若涵,两人在梅香和寒气的裹挟下拥吻...
沈书清和杜钰对上视线后,才明白雪后世界彻底变了模样——只留下一片空旷微凉的白。
同样感知到这片白的还有苏柒。
“若溪。”闻到烟味的苏柒慌忙推开院门。
这是苏柒被安置到这个院子后第一次踏出院门,脚下“咯吱”一声,是蓬松积雪被压实的第一声响,清脆,带着某种令人愉悦的阻力。
“...桂儿。”注意到旁边的孩童,苏柒本能的以为是桂儿。
“院里失火了,公子可有受伤?”
看到来者正脸,苏柒困惑起来,摇摇头说:“抱歉,我认错人了。”
“不算认错,我叫温若河,是温若溪的双胞胎弟弟。”温若河拉着苏柒的手腕往外走,“这里太危险,我们先撤。里面还有人吗?”
苏柒摇摇头,说:“这个院子里就我一个。”
温若河本来是闲得没事,点个火玩,没想到烧起来了。还好今日正厅前有宴席,大家都不在,也找不到他头上,“嗯哼,那就好。交给侍从们灭火就行。公子怎么称呼?”
“子御。”苏柒补充道,“没有姓氏。”
“不应该啊,一看就是公子哥。”温若河觉得这场火烧值了,难怪这段时间温若溪都不怎么折腾,一天天宅在苇林阁里头,原来是金屋藏娇。
“子御子御!”温若河另一侧的男孩好奇地探出头。
“你好啊~~”苏柒看见小孩后语气也跟着欢快起来。
“他是我幼弟温若铎,族上基本都是双胞胎。所以兄弟姐妹格外多。”温若河握紧了温若铎的手,说,“别闹,等我们走远了再说。”
苏柒原以为他和温若溪是真夫妻,结果温若溪的胞弟们压根不认识他,他又被骗了。
苏柒心里嘀咕道,【怎么一个个都爱装我丈夫。】
三人走远后,温若河问:“既然和温若溪认识,为什么不出来参加宴席?”
苏柒压根不知道宴席的事,温若溪虽没有明说,但没有让他出过院子。苏柒隐约感受到大家在准备什么,但问温若溪后得到的回答是公务。
“若...温公子说他有公务在身。我也不认识宴席上的其他人。”苏柒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参加宴席不就是来认识人的嘛。这下认识我啦,我知道一个赏雪景的好地方,走。”
苏柒摇头拒绝:“我还是在旁等温公子回来吧。他找不到我...”
温若河打断道:“你算他的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温若河知道答案,他们二人还能是什么关系,无非一个图新鲜,一个图钱财,各取所需。而他也图个新鲜,拉着苏柒就往西走。
他们一步一步走着,听着踩雪的单调又新鲜的“咯吱、咯吱”声,在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一直通向苇林阁西苑深处。
同样在苇林阁但没有参加宴席的还有温若溪和沈书浩,但二人谈话的氛围和苏柒三人截然不同。
温若溪自幼习武,和沈书浩一样,年少便征战沙场。同为战功赫赫又拒人千里之外的少将,他们的结局却截然相反。三年前一同凯旋而归,温若溪被弹劾罢免,沈书浩则又一次远征攘夷,一年便打了胜仗,获封十六卫大将军。
温若溪看不惯沈书浩是自然,面对沈书浩不断提起的“苏柒”,温若溪就算真听过这个名字也懒得去想。
直到侍从来报,“走水了。”
温若溪这才有借口脱身,本来还在庆幸火烧的真是时候,得知着火的是苏柒在的院子后,彻底慌了神。
“子御呢?”
温若溪赶到时,火已经灭了,周遭仅剩下一股干燥焦糊的气息,温若溪的鼻腔立刻捕捉到这丝不安的异样——同去年一样,他的子御在一场火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