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闫世的公司破产了。
把自有别墅抵押了贷回来的六千万也拯救不了。
“公司宣告破产,”近日来连轴转的男人终于红着眼,对结发妻子说了回家以来的第一句话,“这幢房子……这幢房子也即将被拍卖,我们没有家了……”
“妍妍,我们没有家了……”
“没关系,没关系……”妻子梁妍紧紧抱着脆弱的他,柔声安慰,“我们还年轻,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倒不是梁妍的心理素质强大如斯,她看似镇定,实则空茫,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浮木——闫世不能倒,不能倒,万万不能。
待流淌的时间稍稍缓解了崩溃的情绪,闫世自梁妍的怀中抬头,张口就问:
“妍妍,你那里有多少钱?”
在投资失败创业失败这样金钱极度稀缺的关头,这绝对是个敏感的问题,梁妍也知道当风险来临时多替自己考虑考虑总没错,然而,遗憾的是,选择权永远掌握在闫世手里。
与闫世结婚后,梁妍做了五年的全职太太,表面上,闫世把银行卡交给她,并郑重承诺“我的就是你的”,实际上,梁妍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对闫世的财富没有支配权,只敢买买包包、买买金饰,像车子房子这类几百万几千万的花销,决定权永远都在闫世。
——譬如将他们住的别墅抵押给银行这件事,闫世就仅在决定要抵押后,象征性地知会了她一声。
别墅是如此,存款亦是如此,梁妍沉默半响,到底报出了精确的数字,“四十八万。”
“银行卡呢?”
“哦,哦,我去拿。”
经闫世提醒,梁妍才慌慌张张地跑去主卧,把他们的银行卡都拿了出来。
此举相当于将自己的倚仗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梁妍却不敢犹豫,对她来说,把钱藏起来是自保,把钱交出去亦是自保——丧失经济来源和谋生手段的她必须牢牢抓住闫世。
一旦离开他,
会活不下去。
“银行要求我们尽快搬走,不过没关系,今天先休息,明天再租房,后天……”
破产的结局其实早有预兆,闫世比梁妍更清楚内幕,自然能迅速从颓丧的状态中抽身,转而安排起后续事宜,却见梁妍紧张地攥着沙发套,一双眼直直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老公……”
“没事,妍妍,我不会丢下你。”
像是看穿了梁妍的所思所想,闫世边说边拿出手机,给梁妍的微信转了两千块。
“说了养你就养你,不过妍妍,如今情况特殊,往后的花销要削减些。”
“好,好……”积聚在心底的不安被驱散,闻言,梁妍激动地扑向闫世,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说是说破产,依然有不少手续要办,闫世吃了午饭便匆匆出门了,梁妍则躺在床上搜索“破产了怎么办”,刷着刷着,又刷到了她经常看的家长里短,视频中的女人流着泪斥责丈夫抛妻弃子,梁妍唏嘘之余,再次佩服起自己的眼光。
如何挑选男人,如何挑选好男人,果然是一门学问。
另一边,闫世忙得脚不沾地,电话不离身,车钥匙亦不离身,在无数个陌生的地方来回辗转。
就这样忙了几天,某天夜里,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新的落脚地时,竟发现梁妍在哭。
“怎么了?”
梁妍光摇头,不说话。
“那睡吧,明天就没事了。”
横竖问不出答案,当然,就算问出了答案他也没心思关注,闫世哄了哄梁妍就去洗澡。
结果洗完了梁妍还在哭。
“到底怎么了?”此时闫世的耐心已所剩无几。
“我今天点外卖把地址写错了,店家打电话过来问我,我们鸡同鸭讲搞了好久好久才把地址搞清楚。”
“跟店家掰扯的时候,感觉他们的语气好冲,不耐烦,我又不是故意的……”
闫世懂了,“沟通障碍罢了,可以说你们都有错,可以说你们都没错,很常见的摩擦,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可是……”
“我还是委屈……”
“……”眼前的梁妍哭得眼睛红红鼻尖红红,任谁见了都要叹一句“我见犹怜”,闫世却压根没有心思欣赏,非但没有心思,还渐渐生出不耐烦来。
说实话,他不理解,比起他因为身份地位颠转而遭受的冷待和奚落,她只在家安逸地玩手机吃外卖。
她到底在委屈什么?
“不只是因为外卖……”
“早知道,早知道,你要把别墅拿去抵押的时候……”
“我说什么都要阻止你……”这几天,梁妍适应新环境适应得很艰难。
“那样,那样我们还有家,不用住在这个破地方……”
闫世最近很忙很累,她当然知道,她已经极力忍了,可是夜深人静,最容易冲动最容易上头的时候,她的情绪还是崩溃了。
“不能这样想……”
劝了几次,发现梁妍依旧对抵押别墅的事耿耿于怀,闫世的脾气也上来了。
“你这是在怨我吗?”
“你天天在家只知道吃吃睡睡吃吃睡睡,你懂什么?”
“公司的现金流早就出问题了,要不是那六千万,根本撑不到现在!”
那晚闫世摔门而去,是梁妍抽抽搭搭地跑去求和,方翻篇。
那么问题来了,
真的翻篇了吗?
当梁妍再一次伸手要钱,闫世清楚地知道,没有——哪怕不欢而散残余的不痛快特别特别浅,终究是留有痕迹。
“不是刚转了两千块吗?”
“是亮亮的学费。”亮亮是他们的儿子,今年五岁了,他们忙着破产忙着搬家时,亮亮正在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
“亮亮快开学了,到时候学费、住宿费、伙食费、书本费、校服费、班费……还有许多要用钱的地方呢……”
梁妍谈起支出来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让闫世头疼,刚依言转了十八万,又见识了梁妍的一惊一乍。
“啊,差点忘记了,还有保姆的工资!”
“多少?”
“两万。”
闫世皱眉,“这个月的费用我们结,让她趁着这段时间找新的雇主吧。”
“啊?不雇了?那家务怎么办?”
闫世没有说话。
这份不言而喻的答案让梁妍皱起脸,闷声道:“可是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
再开口时,闫世的口吻不容置喙,一锤定音。
“正好,保姆还会在我们家待一个月,让她教教你。”
梁妍答应得不算情愿,转头却包揽了接下来的午餐和晚餐。
只是第一顿太咸;第二顿太甜;第三顿太糊;第四顿能吃,哦,应该说勉强能吃……之后的第六第七第八顿想要继续进步就很难了,基本停滞在生命体征维持餐的水平。
而且菜色重复,尤其重复,保姆教了三道菜,她就只会三道菜,教几道背几道,完全不懂变通。
“学做饭是学技法还是学菜谱?”闫世忍不住问保姆。
“感觉技法更重要,一通万通嘛,不过技法和菜谱不能完全分开,煎炒烹炸蒸煮焖炖我各教了太太一道菜,希望太太能从中领悟技法,然后运用到其他食材上。”
“结果太太死记硬背,一旦把菜谱中的番茄改成豆腐就什么都不会了。”深受生命维持餐迫害的闫世总结道。
闻言,保姆只是笑,并不会说雇主的坏话,不料这段对话被梁妍听见了,“我事先说过了……”
“我不会……”
“让保姆留下来嘛……”主动示弱。
像“我承认我不会我不行我是废物你就不能骂我了”。
这样柔弱里掺着委屈的姿态太熟练也太熟悉,让闫世瞬间想起了他们刚结婚时,梁妍就是这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工作太苦太累太难,同事太狡猾,领导又太强势……
那时的闫世正希望梁妍用更多更多的时间来满足他的生理和精神需求,于是,在他的推波助澜下,梁妍乐颠颠地放弃了仅仅坚持了二十八天的工作,成了混吃等死的全职太太。
只是如今,在新鲜感消散殆尽的如今……
闫世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直直地盯着她,竟感觉不到她的愧疚——梁妍逃避职场逃避生活的重担不思进取已经到了生活不太能自理的地步,但是——
她凭什么烂得理直气壮?
是因为有人替她兜底吗?
谁在替她兜底啊?太好猜了,是他啊,是他闫世啊!
对梁妍的不满尚未揭过,只听闫世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叮咚几声弹出新的消息,竟是两条没头没尾的扣费通知。
“梁妍!我的银行卡为什么突然扣了三万和五万?!”
“三万和五万?我看看?”梁妍连忙接过手机,照着扣费明细静默半响,才心虚道:
“好像是健身房和美容院的年费,我忘记取消了……”
“……”
“老公,我错了,我马上联系健身房和美容院,叫他们取消!”见闫世面色不善,梁妍的认错态度好得像经过专业培训。
还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
曾经的闫世或许不介意。
一方面他赚得多,余额的增减变动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串串数字,只要不是太过分,就相当于赚一万给妻子花一块,花的占赚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甚至十万分之一,实在没必要计较。
一方面省时省力,他的时间和精力比钞票贵重多了,在面对繁琐、冗杂又不得不处理的事情时,他乐意用廉价的报酬来摆平。
而在公司倒闭收入锐减的现在,经历了梁妍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地要钱后,闫世遗憾地意识到,他完全没有想象中那般大度。
于是衍生出新的问题——
闫世缺钱吗?
缺。又不缺。
说缺,是以他目前的财富,与公司如日中天时完全比不了。说不缺,是他到底曾富裕过,一旦体会过富裕便比任何人都惧怕贫穷,所以整日整日研究如何保全自己的财产。
成果很丰硕,结婚前,他不仅拉着梁妍做财产公证,而且给他父母、他亲戚、利益捆绑极深的朋友各买了几套房,且结婚前的存款结婚后只出不进,做到了完完全全的切割。
——哪怕曲折些,与即将揭不开锅的夫妻共同财产相比,闫世的个人资产终究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全——再投资?再创业?可以,当然可以,他都能凑到足够的钱。
但他就是莫名地不愿意再供养梁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