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满屋（短篇合集）》低绿枝

1、爱人

　　【太阳还是亲手烧光了黄昏。】

　　*

　　已是十月份，琅川还没有一点入秋的迹象，天蓝得像海，入目皆是碧绿树丛，各种颜色的花接连开放。

　　倒像是个隐秘的春天。

　　岑觅听着视频里的申论课，听得昏昏欲睡，手却还握着笔在真题卷上勾勾画画，一会儿猛地醒神，看着鬼画符一样的字，索性扔了笔，出门晒太阳。

　　琅川的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岑觅坐在门口的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

　　这会儿又不困了。
　　思来想去，瞌睡多的原因是听课——白天不适合听这东西，晚上用来助眠倒还不错。

　　岑觅在秋千上晃了会儿，开始刷手机。
　　前天她才发誓要好好准备考试，狠下心卸载了抖音，这会儿无聊起来，倒是有点想刷点短视频了。

　　劳逸结合嘛，她这样说服自己，手指点进软件管家，开始下载抖音。
　　刷个二十分钟就卸载，不能沉迷。

　　网络有点慢，下载进度条磨磨蹭蹭。岑觅放下手机，手扶着秋千绳，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蹬，慢悠悠地荡了起来。

　　晃动的余光里，岑觅忽然瞥见不远处，正有人朝这边走来。

　　是个女人，身形有些消瘦，黑色微卷发垂在肩膀上，女人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底下是条蓝色的长裙。

　　女人在隔壁那栋楼前，仰起脸，似在看墙上的什么东西。接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岑觅看见她把手机举到耳边。

　　岑觅想，大约是来租房的。

　　电话似乎是打不通。

　　女人沿着小巷缓步走近，停在岑觅对面的那扇门前。门边的墙上贴着一张A4纸，印着“有房出租，带卫生间”几个大字，下面附了一串联系电话。

　　“你是要租房吗？”

　　女人闻声转过头来。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岑觅呼吸一滞——
　　是个非常好看的女人。

　　标准的鹅蛋脸，成熟女人的五官，眉眼间凝着几分清冷，骨相清晰明丽。妆容很淡，衬得肤色如瓷细腻，身形清瘦，更添几分疏离气质。

　　岑觅脑海中倏然浮起一个词：空谷幽兰。
　　我见犹怜。

　　女人朝她礼貌地点点头，见她发愣不说话，又转回身去，对着墙上的联系方式拨出了电话。

　　岑觅手中的手机应声震动。
　　她站起身接通电话，看着回头的女人轻笑：“姐姐是要租房子吗？我就是房东。”

　　*

　　岑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悸动。
　　因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有点奇怪。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历，身份，姓名，却迫切地想要留住她。

　　“我叫岑觅。”她带着女人往楼上走。
　　楼道有点黑，那声控灯半死不活，得狠狠跺脚才会亮。岑觅的脚跺得有点疼。

　　“周黎，黎明的黎。”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灯恰好在此时亮了起来。

　　岑觅回头看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女人清冷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嘴角微微上扬，颊边一个浅浅的酒窝转瞬即逝。

　　笑意很淡，却像拨开云雾的第一缕光，倏然映亮了原本疏离的眉眼。

　　……真明媚。

　　岑觅今天愣神的次数有点多了——她自己都意识到了，猛地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害怕周黎觉得她轻浮。

　　“周黎，很好听的名字。”

　　她推开那扇空房间的门，明亮的光线瞬间铺满视野，“这间房光照很好的，很亮堂，空间也比较大……”

　　她边说边往里走。

　　周黎跟了进来，却没有看房间，而是从那扇巨大的窗户，望向明朗的天。

　　女孩在身后叽叽喳喳的，周黎根本没在听，只是在发呆。风从窗户灌了进来，她忽然听见女孩问：“……你是为什么来琅川啊，工作还是旅居？”

　　琅川是个不错的旅居小城，风景清丽，但不算热门旅游城市，因此房租相对便宜。

　　周黎靠在窗边，上半身向窗外探去。
　　阳光落下来，轻轻敷在她白皙的脸上，温和得像一层绒。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来寻死。”

　　*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遗传性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