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外婆啊外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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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然后落下。花朵盛开，然后凋零。太阳落下，然后升起。花朵重新盛开，但和昨日相比又不同。
翻开书籍，用手指划过书页，触感细腻，如同抚摸少女的肌肤一般。指尖下滑，停在书缝间夹着的樱花花瓣边，抬指拈起，似乎还能感觉到春天从指尖溜过的尾巴。
“凉子。”
抬头望去，女孩黑色的半长短发在风中飘扬，初夏的阳光如流水般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泼洒在地上，溅出点点光斑。
“你怎么在这里看书？”山本初伸手接过凉子递来的面巾纸，擦去额角鬓间的汗水，喘息着在她身边坐下。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在最新借的书里发现了几片樱花花瓣。”向日凉子松开夹着花瓣的两指，看着粉红色的碎片翩翩落下躺回书页中，抬头仰望头顶的翠绿“你看，樱花树在没有开花的时候也是如此平凡，不是吗？”
一只手搭上肩膀，凉子侧头看着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的山本初，合起摊在腿上的书。
“阿初，你那是什么眼神。”
“不，其实，早在上个礼拜我就想问了，真正的向日凉子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哈？”
“我的凉子不可能这么文静。”
“其实你是想说文艺吧。”
向日凉子抱着书站起来，理了理被坐皱的裙后摆，走出树下的阴影，回眸光影交错的树荫里翘着二郎腿坐于石凳上的山本初。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受人启发开始思考以前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东西罢了”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人生，未来，价值。”
“……”
“怎么了，阿初。”
“你果然是披着凉子皮的怪叔叔！”
语毕一跃而起，挥拳砸向少女的后脑勺。
——啪嗒。
书本掉落在草地上，趴在树干上的夏蝉疲惫的停下鸣叫。
“呃，痛死了，阿初。”凉子抱着后脑勺回头白了山本初一眼。
“不会吧，我明明有控制力道的。”
“不，你打的那个地方正好是昨天晚上撞到墙的地方。”
“撞墙？”
“阳一那个笨蛋，昨晚跑来和我抢被子，抢到一半又突然松手，结果头就起包了。”
“哦，给我看看，起了多大的包。”
山本初忍着笑走到凉子身后，伸手扒开她护着脑袋的手指，戳了戳她后脑勺上的那个小肉包。
“阳一叔叔也忒不懂事了。”
凉子甩头挣脱山本初的手，蹲下捡起地上的书，和山本一前一后的朝着教学楼走去。
——咚咚咚。
熟悉的声音如藤蔓般缠住凉子迈出的脚，让她驻足朝声音来源方向的网球场望去。
也许是夏日午后的缘由，以往门庭若市的网球场此时安静的只有网球撞地的“咚咚”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嘎嘎”声以及少年们挥洒汗水的喘息声。
仁王弯腰撑着膝盖，晶莹的汗水顺着白色的发丝滚落，砸在被太阳炙烤的发红的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响声，留下暗色的斑点。
“喉咙好渴，连汗都快没有了。”少年用拿着球拍的手臂抹掉额头险些滴入眼睛的汗水，接过球童抛来的绿色小球。
“今年夏天来的真快啊。”球网对面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鼻梁上因为汗水的润滑而不断下溜的眼镜，慢条斯理的从口袋拽出一条手帕，擦干脸上的汗水。
“哟~”
清爽的女声由场外传来，两人一齐转头看向站在围网外打着伞的凉子和山本初。
“前辈好。”两名少女一齐忽视掉球场另一边的仁王，朝柳生比吕士鞠了个躬。
“喂，这不公平吧，我明明也是前辈啊！”仁王雅治嘴角微有抽搐，抬手将球拍搁在肩窝处。
凉子睥睨朝这边走来的少年，综合了一下以往的悲惨回忆，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喔，这个啊，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还不能说明什么，但是连阿初也这样的话，就说明雅子你人品有问题。”
仁王伸手搭上围网的网格，对着一脸“你活该！”的凉子狐狸一样的笑了起来。
“不过，网球部中午怎么也有练习？”凉子适时的转移话题，避开仁王让人心里发毛的视线。
“因为下礼拜就要修学旅行了，部长说这礼拜要连同下礼拜的一起练完。”素有“绅士”之称的柳生比吕士出场解围，伸手接过经理递来的矿泉水，坐到了场边。
“诶~~”凉子拖长尾音，伸指戳了戳仁王勾着网格的拇指“我都没听你说起。”
“说什么？”
“休学旅行啊！”
仁王垂下眼皮看着少女勾着自己手指的手，闭眼哼了声“我以为你不会感兴趣。”
“咦！怎么会！你们这次休学旅行去的哪里？”
“大阪吧？”
“仁王君，老师讲的时候你又睡了吧，明明是去冲绳的。”正在擦拭眼镜的绅士不动声色的开始吐槽。
“冲绳啊。”凉子望着头顶的太阳，眯眼笑了起来“听起来就很凉爽呢，好想去啊，不知道明年我们会去什么地方。”
“凉子，午休时间快到了。”山本初看着腕表，伸手拽了拽少女的衣角。
“哦，那么，再见，雅子和柳生前辈。”凉子将手卷成话筒的形状放在嘴边，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便和山本初转身离开。
坐在场边的柳生斜眼看了看目送两名少女离去的仁王，捡起放在一边的球拍站了起来。
“再来一局吧，仁王君。”
白毛少年回首看着眼镜再度反光的绅士，勾起嘴角露出欺诈师式笑容“奉陪到底~”
——知了知了知了。
凉子趴在书桌上，侧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伸手捅了捅前座从这礼拜星期一开始就萎靡不振的切原。
“别捅了。”冰凉清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凉子懒洋洋的转身看着后座的夏木亚也，顿觉周围的空气凉爽了许多。
“切原君是因为网球部的前辈们都去休学旅行而感到寂寞了。”女孩眨着湖水般清澈见底、晶莹透亮的眼睛看着趴在桌子上挺尸的切原“二年级的前辈们一走，整个学校都安静下来了，有些不习惯是正常的。”
凉子闻言起身环顾四周。果然，死了一片。
“倒是你这家伙。”夏木伸手指着凉子，气势汹汹的硬是把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凉子整出了仰望她的错觉。
“难道一点也不想念仁王前辈吗？”
“诶~~”
“请认真点！”
“嗯~”
夏木亚也看着一脸呆样的凉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真不明白仁王前辈为什么会和你交往。”
“诶~~诶！！”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少女皱眉，冷眼看着一脸惊讶的向日凉子“别以为这是你的小秘密，早在你转校前这就已经是全校皆知的事情了。”
凉子那过世的节操君表示很羞涩。
所以，她难得露出了害羞的表情，捂脸坐回了坐位。
“哪个是向日凉子同学？”教室门口传来的询问声成功拯救了羞涩到无地自容的凉子，女孩举起手欢快的跑了过去。
“我是，我是。”
“办公室有你的电话，好像是挺急的事情，快去吧。”
“谢谢传达。”
小跑着踏进办公室，便看到了拉着听筒神色凝重的班主任。
“向日同学，过来接电话吧。”
“啊，好的。”
伸手接过听筒，一阵沉默后，凉子听到了向日阳一低沉的嗓音。
“凉子，好好听着，但是不要着急。”
“哦……”
“外婆她，从梯子上摔下来了。”
“……”
不知道对方又说了什么，只知道听筒似乎从手中滑落了。
真糟糕，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事情了呢。
凉子眨着眼，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班主任。
“去吧，凉子桑，路上小心点。”男人和蔼可亲的微笑着，拿手揉了揉凉子的脑袋，将她推出办公室。
顾不上表示谢意便急急的朝楼梯口奔去，凉子脑中一片混乱，完全靠本能做出选择。以至于忘了换鞋、忘了打车。穿着学校的室内鞋，便用双腿跑到了新干线车站。
最重要的是，刚刚跑得太急了完全没问外婆现在在哪里，而手机又放在书包不在身上。
向日凉子站在人流涌动的车站内单手掩面，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了去名古屋的车票。
所以说啊，如果考试时蒙选择题也有这样的运气就好了。
凉子森森的看着那个站在外婆家门口调戏过路美少女的红发男子，突然很想对老天比中指。
“Lucky~这不是可爱的凉子妹妹吗？”
若是一般的女性，在受到千石清纯的调戏后，大概会选择——害羞，害羞，还是害羞。
但对于凉子而言，她只会选择——惊恐，惊恐，还是惊恐。
“清、清纯表哥。”凉子低着头，小媳妇一样的走到少年面前。
“你也是听说外婆受伤而急匆匆跑来的吗？真是孝顺的孩子啊~”伸手蹂躏凉子跑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千石瞥了眼凉子脚上穿着的拖鞋，提着女孩的后衣领将她拖进院内。
被少年卡的快断气的凉子对着蔚蓝的天空忧伤的抛了个白眼。所以说对比才有差距，比起大老远辛苦跑来的我，不顾外婆死活站在门口调戏小姑娘的哥哥您简直太不孝了！你这个人渣！
“外婆，凉子来了。”千石压着凉子的脑袋，抽开了面前的纸门，将女孩一把推了进去。不幸的是久未和妹妹打闹过的千石高估了凉子的承受力，而一巴掌将她挥到了地上。
于是凉子不幸以头抢地了。
“清纯！”几个怒吼声交叠在一起，凉子抬头扫了眼坐在外婆铺前的向日阳一和千石夫妇，捂着撞痛了的鼻梁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
“外婆，您没事吧。”凉子步履蹒跚的走到阳一身边坐下，看着目光柔和的凝视自己的外婆，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外婆摔的很严重，阳一的第一句话就不会是“凉子，好好听着，但是不要着急”而是“凉子，好好听着”了吧。而站在门口若无其事的迎接她的千石清纯无疑是再次放出了“外婆伤的不重”的消息。
懊恼的垂下头，忍不住骂自己笨蛋。一双大手却攀上她的肩膀，轻柔的拍了拍她的头。
“做得很好，凉子。”阳一笑眯眯的揉了揉女儿的短发“外婆很高兴哦。”
眼眶微热，凉子撇头看着躺在床上朝自己点头的奶奶和坐在对面笑望自己的千石夫妇，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砸在了榻榻米上。
“为什么要趴梯子呢？外婆？”
“因为，后院的桃子又结果了啊，我们凉子不是最喜欢吃后院桃树结出来的桃子了吗？”
凉子看着老人祥和的面容，回想起之前那种面对眼前虚无缥缈的时间洪流束手无策的感觉，眼泪越掉越多，微颤着双肩捂脸抽泣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那么久没来看你，外婆。
“好啦，别哭了，清纯带你妹妹出去玩吧。”千石妈妈笑眯眯的为凉子抹掉了眼泪将儿子招呼到跟前。
然后凉子便被千石半托半拽的丢到了回廊上。
“来，把鼻涕眼泪擦干净，不然对着你那张脸我会吃不下西瓜的。”千石弯着嘴角将纸巾和切成片的西瓜推到凉子手侧，自己拿起一片，大口吃起来。
“鼻子还会疼吗？”
“不会了。”
“……”
“……”
“那……手呢？”
凉子缩在长袖下的指尖颤了一下“嗯，好多了，虽然，冬天的时候偶尔还会疼，但是，比起以前已经好很多了。”
收回眺望天空的视线，吐掉嘴里的西瓜子，千石看着拿起西瓜小口啃噬的凉子，默默垂下头。
“对不起。”
“……”
——叮。
回廊上挂着的宝蓝色风铃扭动圆润的身体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在知佳子刚死的时候，不，就算是现在也一样觉得从今晚后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呢。”凉子低下头，双目无焦的看着脚下绿油油的青草。
“像普通人一样努力活下去就行了，连同知佳子的一起。”千石伸手揉了揉凉子的脑袋，咬了口西瓜“成为医生吧，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外婆，努力和周围的人成为朋友，虽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但是，对你来说的话，还有很漫长的时间不是吗？”
点点头，睁大眼睛咽下呼之欲出的泪水，凉子一口咬下一大块果肉不知其味的咀嚼起来。
“为什么要我去当医生？”
“小时候玩医生游戏，每次吵着要当医生的不都是你吗？”
“哼！真是笨蛋一样的说辞了！”
“被身为宇宙第一大笨蛋的你这么说，感觉还真奇妙呢~”
但是，原本阴霾的心情却渐渐好了起来。
“那清纯表哥呢？”
“我吗？因为打网球的关系每天都很忙呢。不过有的时候也会休息下，毕竟网球不是生命的全部，偶尔也要构建一下未来的蓝图。”
“叫我努力活下去，自己却想着休息。”
“我不也是为了认真活下去嘛。”
“凉子？凉子？”
前院传来千石妈妈的呼唤，凉子丢下手中的西瓜，无视千石威胁的目光将满手汁液抹到他的校服上，并小跑着来到千石妈妈面前。
“怎么了？阿姨？”
“唔，客厅有个人找你。”
“咦？”
立海大校服，白发，小辫子。
凉子扶着门槛，阴森森的瞪着此时应该在冲绳享受人生的仁王雅治。
“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吧。”
“因为空她出了点事，我昨天便请假买机票到东京了，刚刚又听山本初说你出事了，所以便赶来了。”
凉子看着少年与之前相比变黑了些的脸，抿起嘴唇。
“谢谢。”
“给，冲绳带回来的礼物。”
“是什么？”
“金楚糕。”
“诶~~”
“冲绳的土特产。”
“哦~~”
凉子打开袋子，拿出一块递到仁王嘴边“啊~”
男生看着女孩弯弯的眉眼和微扬的嘴角，张口连同她拈着糕点的手指一起咬了下去。
“啊！！！雅子！痛痛痛！！！”
太阳升起，然后落下。花朵盛开，然后凋零。太阳落下，然后升起。花朵重新盛开，虽和昨日相比又不同。
但，花朵今日依旧美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外婆啊外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