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冬天啊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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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凉子和向日岳人的初次见面并不是在什么正统的家庭聚会上。
因为父母的缘故，幼时的向日凉子一年之中有300天是和外婆生活在一起的，别说向日家的人了，就连向日家的人名也只认得“向日阳一”这一个。
所以，在五岁那年的夏天，抱着花猫坐在院子里玩耍的凉子在看到初次离家出走投奔她来的向日岳人时，心中除了震惊便是悲伤。
“你是谁？”
“向日岳人。”
震惊消散，心中剩下的全是悲伤。向日凉子啜泣着跑进厨房抱住了外婆的大腿。
“外婆……”说话漏风的女孩吸了吸口水。
“是凉子呀，怎么哭了？”老人粗糙的手抚过外孙女湿漉漉的面庞，有点疼但却让人觉得十分安心。
“爸爸的私生子找上门了……”
对此，向日阳一表示自己比窦娥还冤。但解释这种误会往往像赶牛犁田一样辛苦，而身为共犯的向日岳人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帮他解释的想法。这就像推着牛屁股耕田一样，辛苦自是不用说，最后还可能落到被牛反踢一脚的下场。
幸而，凉子最后还是懵懂的从爸爸条理不清逻辑混乱的语句中，悟出了这个长相酷似阳一的人是自己素未蒙面的表哥。
“我叫凉子，筱原凉子的凉子。”
“向日岳人。”
血缘果然是个奇特的东西。它能让两个初次见面的人轻易撕下彼此隔着的薄膜，坦诚相待。
“呐，东京的迪士尼乐园是怎么样的？”
“五彩缤纷。”
“市中心很繁华吧？”
“还好吧。”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是因为我们家住起来比较舒服吗？”
“怎么可能。”速答了一下午的向日岳人，终于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电视机里热播的《数码宝贝》上移开，投像誓死将提问进行到底的女孩“别人家哪有自己家好？”
“所以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素未蒙面的大伯和婶婶绝对会担心的吧。
原本趴在地上的男孩闻言盘腿坐了起来，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摆出一副肃然的样子，但凉子却从他金色的眼中依稀看出了些寂寞。
“因为家里有个讨人厌的姐姐和同样讨人厌的弟弟。”
准确是说是各方面优秀到堪比玛丽苏的姐姐和没事就爱粘着父母撒娇的弟弟。而自己恰巧是个以“乖巧听话的长子”为奋斗目标的人，所以在那个家里被当成空气没人搭理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所以说仅仅是因为赌气喽。”
“……”
“和父母置气是不好的哦。”
“……”
“别生气了，以后他们不理你就来名古屋找我玩吧~”
“……”
所以说你到底是在劝我不要和父母赌气乖乖回家，还是怂恿我以后经常性离家出走？
但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女孩明亮的眼中，有着些自己十分熟悉的，名为寂寞的东西。
这也是至今为止向日岳人隔三岔五就跑来找凉子的原因之一。
“体温计拿来。”向日岳人皱眉看着病怏怏的歪头靠在枕上的凉子，伸手接过烫的唬人的温度计“唔，好像退了些了。”
脸烧红的像个蜜桃的凉子费劲的喘着气，吞下岳人递来的药片，喃喃道“哥哥，如果要安慰我就不要加‘好像’两个字。”
有什么关系，每年都是这样，反正过几天就会好全了，到时候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不过，哥哥你这次跑来神奈川又是因为什么？”
如果脑子没有烧坏的话，她记得岳人上次是因为美佳姐姐领回来的一群大龄女青年对其上下其手而羞愤的跑来神奈川，那么，这次了？
凉子闪烁着探究的眼神盯着身体瞬间僵直的岳人。
“因为……因为网球部双休日有场和青学一起的集训……”
原来如此！
凉子同情的拿眼睛爱抚低着头的向日岳人。
要知道有青学，就有乾贞治。有乾贞治，就一定有乾汁。
凉子虽然从没尝过光卖相就诡异到极点的乾汁，但是以兄长的那几次痛苦回忆，她觉得这辈子，她也不会生出“好想喝一口乾汁！”的念头。
毕竟，她不是抖M。
“好好睡一觉吧。”向日岳人伸手揉了揉凉子的头发又顺手从女孩枕下抽走《Jump》，端着水杯离开了房间。
凉子盯着越来越模糊的天花板，感到退烧药的药效渐渐发力催促她入睡便顺从的闭上了双眼。
绝不是不高兴。
但每个人的笑容下，都有着一些无法跟他人倾诉的伤痛。就像缀在草丛中的迷迭香一样，拥有小巧玲珑惹人怜爱的美丽，却能用自己的馨香轻易的损害人类的神经系统。
对于向日凉子而言，自今为止不长的十五年人生中，那些在自己身后的阴影里盛开的花朵中，能被称为“迷迭香”的总共有两朵。
而其中的一朵便是诞生在一个大雪纷飞、呵气成雾的冬天里。
时间是一年里最后一天的清晨。
仁王雅治挠着凌乱的短发钻进厨房，睡眼朦胧的提起菜刀开始准备全家人的早晨。而包括伊丽莎白在内的所有仁王家成员，此时仍沉溺在甜美的梦境中不能自拔。
——咚咚咚。
男孩抬头看着客厅墙壁上的Hello kitty挂钟洗净双手后匆匆跑去开门。
8：30。
这么早会是谁了？
正确答案在打开房门时被揭晓。
一身雪白，毛茸茸的如玉兔下凡的女孩扬着脑袋，笑眯眯的将插在衣兜里的双手伸出，摊在仁王面前。
“Trick or treat。”
“凉子，我记得今天不是万圣节。”
“哦，是这样吗？”
向日凉子懊恼的皱起眉头，原本就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此时更是鼓成了包子的形状。在拒绝掉男孩邀请她进屋的好意后，女孩上前一步抓住了门外侧的把手。
“再来一遍吧，雅子。”
盯着面前再度合上的门，仁王顿觉自被窝里带出的睡意少了大半。
于是在又一次的敲门声中，仁王雅治打开门再度和门口那个如同从兔毛堆里钻出来的女孩四目相对了。
“新年快乐。”
凉子笑眯眯的将冻得发红的小手伸到仁王面前。
“Trick or money。”
仁王无奈的阖眼揉了揉眉心，不知道应该夸奖她的灵机应变能力还是吐槽她后面那句话是多余的。
但女孩没有给他思考这些的时间。因为在说出“Trick or money”后，凉子便伸手吃力的握住了他稍大些的手。
“有礼物哦！”
“哈？”
刚过完十岁生日不久的少年难得露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并顺着女孩的力道低下了头。而凉子则以交握的双手为支点，踮起脚尖亲上了他的左颊。
寒风刮过，双双沉默。
“谁教你这种流氓行径的？”
“是爸爸。”言毕再度朝一脸俨然的男孩摊开双手“雅子，给压岁钱。”
“混蛋，又是谁教你这种粗话的！”
“是妈妈。”
仁王无语望天，平生第一次佩服起这对活宝父母。
“凉子你不需要压岁钱那种东西。”
“咦，为什么！”
“所谓压岁钱就是压住年岁的钱，要多了会长不大的！”
“……”
女孩翻着白眼看着神情认真的男孩，愤愤的一脚踢上对方的膝盖，转身就跑。
“等下。”
“干嘛。”
臭着张脸转过头，凉子看着单手撑门框摆出副痞子样的仁王撇了撇嘴。
“雅子，要是让阿姨知道你整天学习不良少年，想做欺诈师，她绝对会哭出来的。”
“哎，像你这种凡人怎么会明白欺诈师的伟大之处？不过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啊，这个啊，秘密哟~”
语毕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但凉子此行的目的地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不可告人，事实是她要去医院看望那个前几天弄伤小腿住院的倒霉表哥千石清纯，问候仁王纯属顺路。
推开病房大门，凉子朝着躺着红发少年的病床走去。
看着被纵多慰问鲜花簇拥着的男孩，凉子的脑中除了“人面桃花相映红”就是“这是谁家的姑娘，生的好生俊俏”。
“清纯表哥，你好。”
正在打电玩的男孩闻言抬起眼皮瞅了凉子一眼，伸手掏了掏鼻孔。
“你来了啊。”
“知佳子表姐了？”
“谁知道，估计又和哪个臭小子鬼混去了。”
脱下大衣，摘下帽子，凉子坐在床边观察起表哥神奇的腿伤。
“听姨夫说你是打网球伤到腿的。”
“……”打游戏。
“原来网球是如此的危险。”
“……”继续打游戏。
“太凶残了。”
结果，凉子很荣幸的获得了成就：千石清纯的白眼，以及一张动态CG“千石知佳子与其母的到来”。
“早！”
凉子撇头看着出现在病房门口的元气女孩，突然有种阴霾寒冷的雪天蹦出个大太阳的错觉。于是四个带着血缘关系的人愉快的坐在一起，拉起了家常。期间，千石知佳子掏出一个苹果向自家妈妈挑战谁削的苹果皮最长并以惨败告终，而那两个刨光了皮的苹果便很自然的落入了在场最年幼的凉子和最“虚弱”的千石清纯手中。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将近中午的时候向日凉子收到了千石妈妈的逐客令。
“我要留下来照顾清纯！”
“得了吧，等你学会自己绑鞋带再说。”
被千石清纯毫不留情的撕破借口，凉子气呼呼的起身寻找脱下的衣帽。来不及穿戴便赌气似的跑了出去，结果在等电梯的时候被人牵起了右手。
“知佳子姐姐。”
长得酷似自己的女孩弯着眉眼，接过她手上的帽子扣在了凉子的头上“我送你回去。”
因为外面的雪下的好大，就算是一直以来秉着放养政策的向日夫妇，此时也不希望自家女儿独自一人回家。
身体的温度通过彼此交握的双手传给对方，凉子抬头看着知佳子柔和的侧脸，心中溢满了无语言状的幸福。
“雪好大啊。”
“嗯。”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平常不过了，如果没有之后那根被积雪压断的碗口大小的树枝和树上积累了几日的积雪，那将会是个无比祥和的除夕夜。
而在听到头顶一声脆响的瞬间，凉子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头。但在看清即将到来的一切之前，她便被千石知佳子拥进了怀中。
天旋地转，耳边是积雪落地的簌簌声，四周是彻骨的寒冷与黏稠的漆黑。
惊恐淹没理智，凉子尖叫着从床上跳了起来。
“凉子？又做噩梦了？”熟悉的声线，熟悉的场景。眼前呈现的并不是那个无数次折磨过她内心的地方，而是她的卧室。睡眼惺忪的转头看着坐在床侧的人，凉子不经大脑思考的喊出臆想中的名字。
“岳人？”
“不是岳人是爸爸哦！”
终于听出对方声线中不属于岳人的那份稳重，瞬间清醒的凉子几乎是用尽全力的扑上去，揪住对方头顶的几撮红毛死命往床板上砸。
“混蛋！谁让你进来的！我记得我换过门锁的！”
“凉子！住手啊！住手！再这样拽下去爸爸就要变成秃头了啊！”
“混蛋！你不是死在非洲了吗！这里是日本啊！日本！”
“作为爸爸，收到女儿‘爸爸，我被人告白了！’的短信还无动于衷的话就太对不起你在天国的妈妈了！所以我决定到你高中毕业前都留在日本！啊！别拽了！爸爸求你了！”
拿着水杯和温度计站在门口的正版岳人透过门缝看着屋内正在上演的惨剧，犹豫了片刻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那么，自求多福吧，小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冬天啊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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