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算相爱吗？》赫缔谷樾

91、没素质

　　几人来到了高级赛道旁边的观众区。这里视野不错，能清晰地看到蜿蜒陡峭的雪道和下方的终点区域。章渺已经穿戴好护具，站在了出发点上，神情专注，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祁以尘漫无目的地找了个位置，上半身懒洋洋地趴在冰冷的栏杆上，下巴抵着手背，目光散漫地投向下方银装素裹的赛道，心思却完全没在比赛上。

　　陆思凡站在他旁边不远，沉默地看着章渺准备出发的身影，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过了片刻，陆思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提，但语气中带着试探：“听说……余岁安也来了？”

　　祁以尘正神游天外，听到这个名字，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心不在焉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介于“嗯”和“哼”之间的单音节，算是回应。

　　然而，站在稍后一点的杜攸宁和秦令仪，在听到“余岁安”这个名字时，脸色却明显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祁以尘虽然趴着，但余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俩神色的变化。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脸色依旧沉静但眼神有些飘忽的陆思凡，又瞥了瞥后面表情古怪的杜、秦二人。

　　他忽然直起身，转过头，面向陆思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的直接问道：“你还喜欢她？”
　　陆思凡僵了一下，他没看祁以尘，目光依旧落在赛道上，嘴唇抿紧，没有回答。

　　祁以尘向来懒得关心除了他想干的事以外的别人的事情，但当年少年班里那些若有若无的传言和微妙气氛，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陆思凡对余岁安那点特别的关注，并不是秘密。

　　见陆思凡沉默，祁以尘也没追问。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得到答案，更没兴趣深究。

　　恰在这时，下方的赛道上，尖锐的出发哨声响起！
　　观众的惊呼和加油声瞬间响起，打破了刚才尴尬的沉默。

　　祁以尘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果断转移了话题。他重新趴回栏杆，目光追随着下方那两个飞驰的身影，用一种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对旁边的陆思凡，也是对后面的杜、秦说道：

　　“开始了开始了！你们觉得……谁会赢？”

　　比赛中，祁以尘一直看着，开始挺无聊的，直到在第二个连续的“S”形弯道处，一个穿着纯黑色滑雪服、戴着深色雪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的一条备用雪道斜插进来！速度惊人，姿态狂放，几乎贴着雪道边缘的防护网掠过，带起一片飞扬的雪雾。

　　祁以尘趴在栏杆上，眼睛微微眯起。虽然看不清脸，但凭感觉，他一下子就猜出来那个人是谁了。

　　只见沈淇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紧贴着前方几位滑手的路线高速穿插，极其强势，所过之处，雪道上原本还算有序的队列瞬间被搅乱！一个滑手被他突然的切入吓得重心不稳，惊呼着向旁边倒去，又绊倒了紧随其后的另一人……一时间，那段狭窄的弯道区域人仰马翻，惊叫连连。

　　章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波及。她正要加速通过弯道，侧后方一个被带倒的滑手几乎是横着摔了过来！章渺紧急避让，雪板在雪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擦着那人滑过，但速度也因此骤降，节奏全乱。

　　“靠！” 观众席上，陆思凡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拳头握紧，脸上满是担忧和愤怒。

　　混乱中，沈淇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超越了受阻的章渺，冲到了更前面。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造成的“交通事故”，甚至还在一个跳台处故意做了个高难度的空中转体，落地时激起更大的雪浪，又差点把旁边一个试图超越的选手掀翻。

　　甚至在章渺准备从内侧切入的瞬间，他猛地一个侧身，雪板划出一个近乎直角的锐利弧线，巨大的离心力带起雪墙，不仅封死了章渺的路线，飞扬的雪沫更是劈头盖脸地糊了章渺一身！

　　最后带飞一堆人，毫无征兆的拿了第一，极其缺德嚣张。

　　观众席上，陆思凡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猛地一拍栏杆，声音里充满了怒意：“那个人也太没素质了吧？！这哪是比赛，简直是捣乱！故意妨碍别人！”

　　祁以尘趴在旁边，听着陆思凡的怒斥，又看了看远处正被几个气冲冲的，去讨说法的滑手围住但一脸无所谓甚至有点想笑的沈淇，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没素质？
　　明明挺帅的。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

　　“对啊。”祁以尘愤慨道，“太没素质了。”

　　比赛结束后的喧嚣渐渐平息，观众开始散去。陆思凡、杜攸宁和秦令仪都匆忙地朝着终点区跑去，大概是去安慰章渺。

　　祁以尘当然没兴趣掺和，他慢悠悠地滑到旁边的休息区，那里有个自助的热饮售货口。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然后端着杯子，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一处半人高、用来分隔区域的木质栅栏旁边，背靠着栅栏，喝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雪板摩擦声，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栅栏的另一侧，停在了与他呈斜角的位置。

　　那人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栅栏的空隙，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祁以尘的后腰。

　　祁以尘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果然是沈淇。靠在栅栏的另一边，雪镜推到了额头上，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些许，脸上还带着点刚才疯狂飙速后的亢奋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祁以尘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将手里还剩大半杯热水的杯子，从栅栏上方递了过去。

　　沈淇接过，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动作随意，喉结滚动。喝完后，他又把杯子递还给祁以尘，祁以尘接过杯子，将里面剩下的、已经不太烫的水一口喝完，然后随手将空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对着沈淇的方向，挥了一下，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