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算相爱吗？》赫缔谷樾

77、happy ending （假）

　　公园里，绚烂的霓虹灯和嘈杂的音乐声戛然而止，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迅速沉入一片突兀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我靠！怎么回事？停电了？！”徐晨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惊愕。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然而按了半天，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妈的！手机也坏了？！”

　　李仪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和平板，同样毫无生机。“不是没电……是完全失灵了，启动不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送环顾四周，原本灯火通明的游乐设施此刻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远处城市的灯光也大片大片地熄灭，全黑了，“不光是公园……你们看那边！整个城市……好像都黑了！”

　　谢云清没有说话，他走到公园边缘，望向街道。

　　原本城市里纷杂的川流不息的车龙，此刻如同被冻结的河流，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车灯尽数熄灭。喇叭声、引擎声全部消失，车里的人出不去，只有隐约传来的、从远处开始蔓延的惊慌叫喊和哭声。

　　“车……也全停了。”谢云清的声音干涩。这绝不是普通的停电或信号故障。电子设备失灵，交通工具瘫痪……这像是某种范围极广、针对性极强的攻击？但规模怎么可能这么大？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城市，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扩散开来。不只是他们所在的城市，消息通过尚未完全失效的、极少数非电子或特殊防护的通讯方式开始零星传来——整个地球，凡是依赖电子设备和精密电路的地方，都出现了大规模、同时性的瘫痪。交通、通讯、能源、金融、医疗……现代社会赖以运转的神经中枢，仿佛在瞬间被集体切断。

　　海上航行的巨轮失去了动力和导航，茫然地漂浮在黑暗的海面；但奇怪的是，天空中的航班似乎未受太大影响，依旧按照惯性或备用系统艰难地维持着飞行。

　　夜晚，失去了人造光明的妆点，露出了原始而狰狞的黑暗面目。只有稀疏的星光和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世界的轮廓。尖叫、哭喊、咒骂、求救声……从地面各地，四面八方传来，交织成一曲混乱而绝望的末日交响。

　　沈淇独自坐在一条远离喧嚣的、僻静小路边长椅上。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同样一片死寂，口袋里其他微型电子设备也毫无反应。他尝试启动，但所有的电子元件都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瞥了一眼手机，他通过趁祁以尘昏迷时给他装的监视设备都看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仰起头，看向夜空。

　　博物馆内，死寂如坟墓。祁以尘静静地靠着冰冷的展柜，仿佛与那尊沉默的黑宝石融为一体。此刻，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与混乱，只有他面前那台特制的、经过重重电磁防护和独立供能的便携电脑，屏幕依旧散发着幽蓝稳定的光芒。

　　是他干的。

　　那瞬间席卷全球的、精准摧毁绝大多数电子设备的毁灭性脉冲，源头就在这里。现在那个集团不仅在本地被毁灭了，东南亚总部也被毁了。

　　世界各地，各种势力，各种组织，所有的一切，全都死了。

　　祁以尘漠然地看着屏幕上滚过的、代表全球各地系统崩溃的红色警报和数据流。外面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尖叫、哭喊、碰撞——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走到博物馆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曾经灯火辉煌的城市此刻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应急光源和惊慌奔跑的人影晃动，如同末日电影的场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声穿透了玻璃，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爷爷——奶奶——你们在哪儿啊——呜呜呜——”

　　不远处昏暗的街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着，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哭，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孩子的哭喊在寂静的黑暗中被放大，格外刺耳。

　　“……联系不上……我找不到他们了……呜……”

　　祁以尘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奔跑的样子，慌乱，绝望，在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黑暗中寻找着唯一的依靠。那身影，仿佛与三年前某个下午，那个在阴天下接到噩耗、然后不顾一切障碍疯了一样冲在路上、只想立刻回家查看真相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虽然那时候，他没有哭，也没什么情绪。他只是觉得冷，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冰冷的漠然面具，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都干了些什么……他们希望自己这样干吗？

　　博物馆外，孩子的哭声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割着他已经麻木的神经。

　　祁以尘沉默了。时间仿佛只过去了几秒，又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回了那台电脑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敲击键盘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撤销。
　　重置。
　　恢复。

　　一条条指令被他输入、执行。

　　备用发电机组接收到特殊频段的激活信号，开始轰鸣；通讯基站深层的安全协议被覆盖，重新启动；交通信号控制系统核心代码被改写，恢复初始状态……

　　如同倒放的灾难片，光明从世界不同的区域开始，如同涟漪般迅速向各处扩散。

　　公园里，正陷入恐慌的几人以及其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惊呆了。灯光重新亮起，音乐再次响起，游乐设施恢复了供电，手机屏幕也陆续亮了起来，显示出满格的信号。

　　林岁也看着周围的景象，说不出话，他刚刚真以为世界末日来了。

　　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尖叫和哭声逐渐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困惑的低语取代。

　　博物馆内，祁以尘看着屏幕上最后一条“全球核心系统恢复完成”的提示，合上了电脑，将那幽蓝的光源彻底掐灭。

　　休息一会，他再次走了出去。

　　外面，光明重现。那个哭泣的孩子，已经被闻声赶来的、同样焦急万分的爷爷奶奶紧紧抱在怀里。老人脸上带着泪痕，却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孩子还在抽噎，但已经不再恐惧，把小脸埋在爷爷奶奶温暖的怀抱里。

　　他们抱在一起，在重新亮起的路灯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充满爱意的剪影。

　　祁以尘站在博物馆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一切都恢复了。

　　各种犯罪集团包括查的那个都彻底被攻陷了，里面的人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抓，可能有的会逃。
　　那些为了制造混乱而预留的爆炸触发点被永久解除。
　　世界各地掩盖真实数据的屏障已经消除，他们“找”回了真实数据。
　　………

　　世界似乎回到了正轨，甚至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全球大停电”和“奇迹恢复”，可能还会多出许多关于“系统漏洞”或“宇宙射线”的专家解释。

　　很好。不是吗？

　　他缓缓走下博物馆的台阶，脚步有些虚浮。路上行人稀少，大部分还惊魂未定，或忙着确认亲友安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空空荡荡。

　　后来，他再也不想走了，停下了脚步，低着头，眼神黯淡涣散地看着漆黑僵硬的地面。

　　就在这时——

　　一缕极淡的微光，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的视野上方。

　　祁以尘抬头，视线慢慢回拢，聚集在一小块屏幕上，离他很近，被人举着，抬眼就能看到。

　　浅浅的、近乎发光的暖金色。它就在他眼前，安静地亮着，构成一行字：

　　”心怀爱意生活”

　　字体与记忆中惊鸿一瞥的影子和上一句重合，爷爷奶奶的字体。

　　祁以尘怔住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拿着那个散发着暖光的屏幕。然后，缓慢的抬起头。

　　沈淇站在他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正静静地笑着看着他，眼睛里仿佛映着漫天星河。他的身后，是无垠的夜空。银河浩瀚如瀑，星辰密集如沙。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祁以尘眼中的薄冰，世界的光和色骤然涌了进来。

　　现在，他的眼中，有风，有星河，有世界，有沈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