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四君子 你不是神仙 ...
-
褚清枫飞升的时日不长，就在一千多年前，因着人界一桩祸事。
听说万年前瑶水一战后上古神式微，仅剩的三位上古真神神力衰微又不知所踪，以致封印镇压之力衰弱，关押凶兽的寒渊时有异动，裕德大帝仁景多次补救才勉强压制。
即便如此，也只是多苟延残喘了几千年，没有上古神力镇压，镇压封印不管如何补救终不能成型，混沌兽还是于千年前冲破桎梏出逃至人间。
凶兽现世,祸国殃民,人间战乱频生，灾难不断，疫病四起。
仁景君上头疼于混沌降世，又庆幸于寒渊关着许多凶兽妖魔，却只有混沌降世。
上神越皎曾在寒渊设下禁锢阵法，此阵法梵音入耳，经文满目，经此二窍入脑，清净灵台，一旦封印破损有失，此阵自开，寻常凶兽便逃脱不得，凡听过见过，自戳双目自废双耳亦无甚用，只是这阵法对旁的凶兽确有奇效，却唯独困不住混沌兽，混沌天生无耳无目，乃此阵克星。
混沌者，“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往。”“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不分善恶，颠倒是非。
人界有此祸患，修仙者万千，勠力同心尚不能敌，无奈之下四方修仙宗门开坛祭法，祷告上苍，祈求神明庇佑。
诸天仙神受香火供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况且凶兽降世是因寒渊封印松动，九重天本就责无旁贷，仁景君上遂分派各路神仙下界，此一战天界不遗余力，倾城而出，四散各处，欲救苍生于水火，就连仁景君上真身亦亲临人间。
可混沌是上古凶兽，拥有无穷之力，最善蛊惑人心，时间越久影响越深，莫说凡人，各路潜藏的妖鬼亦受其蛊惑，为祸四方，作恶者比比皆是，不知凡几，神仙下界也无可奈何，能做之事有限。
世间坚定不移者少有，摇摆不定者众多，最初凡人间相互猜忌，捕风捉影，后来动辄大打出手，短兵相接，再后来他们失去理智，连神仙也不信了，不管是敌是友，诅咒谩骂，刀砍斧劈，死伤无数，人界一片混乱。
恶念滋生疯长，铺天盖地车载斗量一般供混沌吸取，它的力量日渐强大，影响愈发深远。
见此种种，仁景君上心急如焚，若再无上古神以神力镇压，就只能凑齐四件上古神器，以神器之力封印混沌。
怎奈万年前瑶水一战后，神器散落，踪影难寻。
仁景君上别无他法，正欲以身化道，荡清天地，为苍生寻一线生机，恰在此时，峰回路转，事有转机。
四神器齐聚归玄峰，各有其主。
彼时尚是凡人之身的褚清枫就在其中，褚清枫在凡间是位浴血杀敌的将军，以一己之力在妖兽手中护下了许多手无寸铁的凡人，刚勇仁善，神器离甲选中他，成为封印凶兽的天命之人。
离甲神器之力刚烈，凡人肉身脆弱，封印混沌是以命相搏。褚清枫最后死相凄惨，尸骨无存，舍己身而救苍生，乃是一桩大功德，天道昭昭，穷理尽性，褚清枫因此飞升。
那时人间清明者寥寥无几，大多为修仙之人，褚清枫天资不凡，意志坚定，有仁爱之心，即便没有混沌兽，早晚也会有飞升机缘，因此飞升之后很快就历劫晋升神位，很有些威望，许多后进小仙官都敬仰不已，平时众人也都称他为褚将军，老头也对此人也有几分敬佩。
因封印混沌同时期飞升的仙官另有三人，都是年纪轻轻且都生了一副好皮囊，常被人放在一起提及，既然一同提起来了自然少不了一番比较，可这几人又实在难分高下，因为同一件事飞升仙官也就罢了，时势造英雄，九重天神仙众多，也不独独只有他们几个。此事巧合之处在于，这几人又都在千年内先后有了机缘历劫升了神官，这就不由得不让人钦佩了。
凡人修仙向来不易，修成神官更是艰难，动辄几千上万年稀松平常，有人百年悟道，有人修行数万年不得其法，天资聪颖者向来不少，过个几年几十年总有人出类拔萃，可是这一下子人间上来四个出类拔萃的，连裕德大帝也在议事殿上当着众位神官的面感慨赞叹了一番。
后来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凡间的话本子里也写起了这段故事，茶楼里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来讲，坊间市井还传了几句不成诗的流言，说是‘一劫升四子，四子皆不凡，凡人上青天，千年化真神。’这诗既不对仗，也不工整，不知怎的，还流传到九重天来了，传了好一阵子才消停。
除却这位褚将军，另外三位神官分别是文山阁的林耕大人，喜欢下界乱逛的虔川大人和自请守山的赵翊大人。有人把他们放在一起称作‘天界四君子’。
这柳沐小童子炼丹的手艺平平，经常被他哥柳京拎着耳朵教训，但消息却灵通得很，时常与明潇讲些仙界八卦，奇闻趣事，不像他哥，死板得很，每天不是炼丹就是写方，哦，漏了，还有教训柳沐和她，有时候连射微老头都要被他唠叨两句，比个老头子还像老头子。
不过是无聊时找点乐子打发些时间罢了，每次都要一板一眼的讲些大道理，恼人的很。
但是明潇也能理解，这天界不是神官就是仙官，或是受过点化的精怪，再有就是他们这样的小童子，大多是仙官飞升时带上来的，算是半仙，勤加修炼也能晋升仙阶，成为仙官，再平安历过天劫晋升神位，就是神官，可以另设宫殿，独当一面了。
射微平日倒不催促他们修炼，宽厚得很，明潇觉得很对，反正他们俩还是小孩呢，有什么可急的。
明潇正想的出神时，柳沐小童又过来说，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听见有仙娥议论她的事，说辰熙宫出了个小仙官，抢了射微真君的丹药，闹的九重天鸡飞狗跳，砸了枫林的神殿，又出手打了褚将军一掌，大庭广众之下骂了将军，还说射微真君只叫明潇你禁足太过轻拿轻放，褚将军未提出异议真是宽宏大量，以及如此这般岂不是助长了明潇你的嚣张气焰云云。柳沐越说声音越小。
明潇越听眼睛瞪的越大，“什么，这是谁传的，我几时砸了神殿，几时大骂将军了？”
柳沐讪笑两声“哈哈，大骂将军之事确实以讹传讹，传闻嘛，就是要夸张，总有些不实之处。但打砸神殿之事我略有耳闻，上次你们追赶胡闹之地，就在天枢街上，离得最近的神殿就是枫林的枫殊殿，上次你捏仙决随手搬过来拦路的几样路障，都是枫殊殿的物件，别的倒也罢了，只是那红枫树有些来历，平时都是褚将军亲自照料，常年枫红似火，云霞雾霭间，流光溢彩，因此爱惜非常。哎，我真是不明白了，好好的，你搬人家的树做什么啊？”
明潇震惊道“啊？我没想搬他的树啊，这术法我还不太熟悉，当时老头追的紧，我一着急就随手捏的仙决，我本以为用的是变化之术，谁能想到竟是搬运之术。”
这段时日，明潇偶尔也随手捏两个仙决，对照用法，本以为上次捏的定是变化之术，因而也没再用过，未曾想不觉间竟闯下祸事，如此看来，小老头确实是袒护她，无论是不是打砸神殿，禁足的处罚也未免太轻了。
柳沐见她如此迷糊趁机道“你可真是，闯祸精！什么都不知道就乱用，哼，我跟你说，真君也是为了你好，如今外面流言正盛，不出门倒正好避风头。”
柳沐是真高兴，明潇来到辰熙宫，最高兴的就是柳沐了，从前辰熙宫里挨骂最多的人莫过于柳沐，明潇来了以后，惹射微生气的招数可谓是层出不穷，倒有些与他平分秋色的意思了，而且他哥柳京的唠叨也不是他一个人受折磨了，更何况有机会的话他还能训明潇两句过过嘴瘾，真是妙哉。
明潇虽然很想出门去逛逛，但眼下确实不合适，老头偏袒她，她不能浪费这番苦心。只是明潇没想到就连柳沐这样每天不闯几个小祸都难受的人也能来教训她两句，实在有些难以接受，可偏偏这次又的确是自己不知轻重，没法反驳。
明潇心里争斗了一番最后还是屈辱的的点点头，绕开话题“说的也是，不知道那位褚将军记不记仇，那天他看我一眼我本来以为是嫌我太没用了，被拎了一把都没站起来，没想到居然是埋怨我挪了他的树，怪不得立马就松手了，小心眼。这么小气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想法子整我。”
柳沐见她自顾自浮想联翩，有些无语“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是不是看话本把脑子看坏了，褚将军怎会如此无聊，整你岂不是很浪费时间，他就是嫌你太笨了，你看的是什么话本啊？是不是“后宫嫔妃上位记”这类的，要不就是嫡女庶女争斗类的？”
哦，差点忘了，这位也是褚将军的仰慕者。
明潇眯眼怀疑的看着柳沐“你是不是偷看了，你怎么知道？”
柳沐翻了个白眼道“猜的啊，我看你整天疑神疑鬼，异想天开，脑子活泛得紧。说起来你与真君那位挚友倒有几分相像，从前他看这类话本的时候也很能折腾，这院子里的活物都被他挑拨过几句，那段时间，院角的老青牛吃草都要仔仔细细闻上几遍，总是怀疑有人给它下毒，开玩笑，谁会给它下毒啊，又没什么用。”
刚去老青牛处叭叭了几句的明潇表情凝固在脸上，怪不得，怪不得那老青牛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反应，还不甚明显的瞪了她一眼，之前还以为是话本有问题，原来是猎物早就经过千锤百炼。
“你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怪，放心吧，褚将军大人有大量，不会同你计较的。”柳沐以为明潇在担心褚清枫会想法子整她的事，如是安慰道。
明潇一边盘算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些进阶的话本子来看，一边打哈哈道，“哈哈哈，我想也是，没想到天界的各位神仙传播流言的荒唐程度与人间话本里描写的夸张程度不遑多让，事情都过去两个月了大家还津津有味，天界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未免太匮乏。”
“再过一个月大家肯定就忘的差不多了，其实这也算是件大事啦，褚将军在人间时，阵前御敌，开疆拓土，杀伐之气甚重，虽然天界近千年来还算太平，灵气大盛，一片祥和，已磨去褚将军身上大部分锐气，可是那张脸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着还是很吓人的，况且褚将军平日少与人来往，只爱去文山阁找那位林耕大人，除了当年同时期飞升的虔川大人总爱调侃玩笑外，其余人等见了他都很尊敬，你刚修成仙身就冲撞杀神，也难怪要叫人议论了”
“嗯？这样啊，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不管他了，我困了先睡会，你且自便吧。啊！”明潇一边打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挪了个舒服的位置，把手里的话本往脸上一搭，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柳沐见她如此，只好摇摇头自去看丹药了，近来他炼丹之术大有长进，已被哥哥夸过好几次了，因此决不能像明潇这般荒废光阴，平日里也不精进术法，只晓得悠哉度日，没志气。哥哥说他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所以他决不能总与明潇这等懒散人为伍。
柳沐一边走一边为自己打气并暗暗下定决心要与明潇划清界限，非必要不往来，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外出回来立刻就兴冲冲找明潇来聊八卦的事了。
一个月的光阴倏忽如流水，明潇已看完了能找到的所有话本，无聊之下转而专心练习术法。
之前案几上有几本术法书，明潇不爱看，就扔到书架角落里。现下明潇没什么可看的，就又翻出来看看顺便练习，术法书正经严肃和话本不能相比，不过聊胜于无。
于术法一道，明潇自觉有些天赋，许多法决手势脑子里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来，不必特意翻书来看，只是不大熟练，有的也对不上号，偶尔就会有点小意外。
一日，明潇在园中清心亭内修火术，初时火苗微弱，半死不活，明潇不大满意，因此反复数次，待火光冲天时，明潇欲引水来灭，却平白添了一阵风，折腾了半天，待射微赶到灭了火后，明潇就站在那咳嗽不止，衣衫染灰，面颊脏污，身后是被火烧过后碎裂坍塌的清心亭残骸。
射微气得骂了一个时辰。
又一日，明潇修习御水之术，与火术相比，御水术要更加得心应手，明潇正引水在半空游走，柳沐突然在她身后大声道“明潇”，明潇转身去看，一时心思不集中，“哗啦”一声水全洒在柳沐身上，将柳沐浇了个透心凉。
柳沐这几日本是极认真看丹方的，只是射微不放心明潇自己折腾，叫他来看看明潇今日练得什么术法，危险与否，可柳沐见明潇御水术练的挺好，一高兴就喊了一嗓子，哪里想到，瓢泼一般的水兜头就浇在他身上。柳沐一时被浇懵了也顾不上去换衣服，指着明潇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明潇手忙脚乱的哄他，没用，后来还是柳京过来把他给拽走了。
射微又过来训了明潇一通。
又复一日，明潇修习引雷之术，惊雷云霄直下，‘轰隆’一声劈坏了池塘，将几条锦鲤震上岸边瞎扑腾，明潇收拾了锦鲤。心下觉得这雷实在威力太小。于是复又招之。
这一日射微要柳沐去看着明潇，柳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柳京就更不用提了。无奈之下，射微只好亲自来瞧，哪知道刚走进前院，一道惊天大雷直愣愣的朝射微面门劈下来，这要是真劈在身上，射微这把老骨头非要散架不可，射微慌乱躲避，虽没正中靶心，却也被刮了一下，且吓得不轻。
这一次，射微指着明潇气得说不出话。柳沐柳京过来把他搀走了。
之后，射微索性不管了，这下明潇简直练得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一直折腾到禁足快结束，辰熙宫的院子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老青牛并几条锦鲤都被柳京带去了后院，就连西厢房窗前的梧桐树也被柳京挪走了。
就在明潇终于将书上记载的术法练得差不多时。后院那三位已经彻底没人乐意搭理她了。
柳沐自上次被大水浇头后，大约是有些记仇，明潇跟在他身后赔了几次不是，柳沐才说好原谅她了，后来这小童子不知怎的突然勤奋起来了，整天待在后院丹房里不出来。
射微那边更不用说了，明潇说了一箩筐好话也没换来一个笑脸。后来还是柳京实在烦了，就去桃林处弄来几壶桃花酿，又替明潇说了不少好话，射微终于跟明潇共饮了几壶，算是‘酒’释前嫌了。
这天明潇早早起来伸了个懒腰，来到庭院里，正看见老头在庭院中央左摇右晃，似乎在活动身体。
明潇看的有意思，上前打趣道“你练的什么功啊，老头，怎么一时前扑，一时又要飞起来似的？”
老头背对着她没回头继续动作“这是人间一个医术很好的医者根据医理编创的强健身体的功法，唤作“五禽戏”对身体很好，你也该练练。”
明潇兴致缺缺心说你不是神仙嘛，还练凡人的功法强身健体，是什么道理，口中却老实的敷衍“原来如此，好啊，有空就练，怎么好久没见柳沐了，大早上就被他哥拎去研究丹方了么？这转性转的也忒快了点，真是怪哉！”
明潇很寂寞啊，柳沐已经许久没来跟她说外面的新鲜事了。
老头此时似乎是已经做完一遍，转过身来对着明潇招手道“别打扰他们，你过来同老夫一道练，老夫有事跟你说。”
老头难得有正经事找她，明潇只好过来一边跟老头动作，一边问道“何事这般正经啊？”
“你禁足的时间到今日就结束了，整天闲晃也碍眼得很，我给你找了个差事做，文山阁那边暂时空缺一个整理文书的职位，老夫已与那位林耕大人讲好，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就去点个卯吧”
“今日？为何这般急？我还准备出去逛逛呢！总不能外面到现在还议论我那点小事吧，也忒无聊了。”
“区区小事，不必太过在意。我是看你虚度光阴，整日懒散惯了，闲逛往后有的是时间。你不是爱看书么？文山阁乃天界群书汇聚之地，天界正史、仙术法决、占卜问卦，观星测象皆有涉猎，奇闻轶事亦或有之，可谓包罗万象，一应俱全，我送你去此处，是要你观前尘见众生，知己知人，不拘泥于一处。林耕喜好舞文弄墨，摆弄书籍，你在他处，请教起来也便宜，他性子温和，不会为难你。偶尔人间动乱，他也下去处理些妖祟邪物，你若能跟着，也可锻炼一二。”
此一番话可谓发自肺腑，用心良苦，明潇只好收敛玩笑之色，“好，我去就是了，可要收拾带些什么？”
“不必，此时去，傍晚便归，不必特意收拾。”老头一边说一边结束手上动作，转身走远了。
明潇“……”第一次拜访，不用带些什么东西么。
明潇原地思考了一会，她也不了解那位林耕大人，一时还真想不出要带什么，只好转身回屋先换身衣服再说。出门时恰逢许久不见人影的柳沐拎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过来，还未走近就大声喊道“哎，明潇，你真要去文山阁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四君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