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心向晋》巴巴布衣

65、第8章 合葬 执念难了

　　良辰吉日，正宜修坟合葬。温桓与苏冰瑶一行人，在历经波折后，终于寻到了那座承载着往昔岁月与复杂情感的坟墓。远远望去，坟墓外观朴实无华，隐匿于一片荒芜草地之中，极为不起眼，仿佛被时光遗忘，与周遭平淡无奇的景致融为一体，丝毫看不出这里埋葬之人与旁人有何不同。
　　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情踏入墓室。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原地。墓室内部，仿若另一个神秘奢华的世界，与外观形成了天壤之别。四周墙壁上，一幅幅珍贵的字画有序悬挂着，笔墨间的神韵在黯淡的光线中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地上，各类奇珍异宝散落其间，或闪耀着温润的光泽，或雕琢着精美的花纹，无一不是世间罕见之物，显然都是苏均耗费心血精心为墓主人寻觅而来。
　　苏冰瑶僵立在墓室中央，周身似被一层寒霜笼罩，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的奇珍异宝与满墙字画，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愫。她的身形微微颤抖，像是被回忆的浪潮狠狠击中，许久，才从齿间逸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音幽微缥缈，仿若跨越了千山万水，从遥远又晦暗的往昔飘来。
　　“人都已逝去，如此奢华又有何用？” 苏冰瑶喃喃低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往昔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在她的记忆深处，苏俊的形象狰狞可怖。娘亲在苏府的日子，满是无尽的苦难。苏俊平日里对娘亲冷若冰霜，稍有不顺心，便是劈头盖脸的辱骂，那字字句句，犹如锋利的刀刃，割划着娘亲的心。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纵容小妾们暗中算计娘亲，在饮食中下毒，致使娘亲身体每况愈下，最终香消玉殒。那些日子，家中阴云密布，娘亲以泪洗面，小小的苏冰瑶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满心恐惧与无助。
　　“如今，人去楼空，眼前这般堆砌的奢华，与曾经的苦难形成如此巨大的反差。” 苏冰瑶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这种近乎扭曲、偏执的爱，打着深情的幌子，可曾真正为娘亲考虑过？生前肆意伤害，死后却用这些身外之物堆砌所谓的深情，实则是一种沉重的枷锁，不仅锁住了活着时的娘亲，让她在痛苦中煎熬，即便如今人已逝去，这份畸形的‘爱’，依然如影随形，困住了逝者的灵魂，不得解脱。”
　　说罢，她缓缓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悲凉，仿佛这一刻，她背负了千年的沧桑。
　　苏冰瑶站在那摆放着苏均雕像与画像的房间之中，胸腔内似有熊熊怒火在疯狂燃烧，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恨意，死死地盯着那尊苏均的雕像，仿若在凝视着世间最丑恶的存在。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她一步上前，动作决绝而又充满力量，双手猛地伸向那尊雕像。那雕像在她手中，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被她高高举起。苏冰瑶的嘴唇微微颤抖，牙缝中挤出一句：“你这般人，也配留个念想！” 随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雕像朝着地面狠狠砸去。“砰” 的一声巨响，雕像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四处，恰似苏均在她心中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形象。
　　然而，苏冰瑶心中的怒火并未就此平息。她的目光又迅速扫向墙上悬挂着的苏均的一幅幅画像，眼神中依旧满是嫌恶。她疾步上前，一把扯下那些画像，动作粗暴，全然不顾画像是否会被扯破。她将画像紧紧地攥在手中，随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烛台，毫不犹豫地将火苗凑近画像。火苗迅速蔓延，吞噬着纸张，不一会儿，画像便在火光中化为灰烬，袅袅黑烟升腾而起，好似苏均那曾给她和娘亲带来无尽痛苦的过往，也随之渐渐消散。苏冰瑶望着那燃烧的灰烬，喃喃自语道：“多看一样你的东西，都是对我娘亲的侮辱，从今往后，你在这世上，再无半点痕迹。”
　　温桓静静地站在一旁，深邃的眼眸紧紧地追随着苏冰瑶的一举一动。他的眼神中满是疼惜与担忧，看着苏冰瑶如困兽般疯狂地发泄着内心积压已久的痛苦，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阵阵地抽痛。
　　他微微皱起眉头，眉心处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薄唇轻抿，线条紧绷。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又松开，似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冲过去将苏冰瑶紧紧拥入怀中、为她分担痛苦的冲动。
　　每当苏冰瑶愤怒地砸下一件物品，他的身子便会微微一颤，仿佛那沉重的打击不是落在物件上，而是直接敲在了他的心上。他的目光始终温柔而专注，不曾有丝毫的偏移，仿若这个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在痛苦中挣扎的苏冰瑶。
　　当苏冰瑶终于停下动作，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时，温桓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他几步上前，蹲下身子，轻轻将苏冰瑶揽入怀中，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低声呢喃道：“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儿呢……”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安抚与心疼。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下一片清冷的光，为这场庄重的合葬仪式染上一抹肃穆之色。舅舅神情凝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贡品，缓缓上前。那贡品摆放得极为整齐，每一样都承载着对逝者的深深敬意。他脚步沉稳，却又带着几分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之上。将贡品稳稳放置在墓前的祭台上后，舅舅后退一步，微微躬身，目光虔诚地凝视着墓碑。
　　苏冰瑶眼眶泛红，缓缓走到墓前。她的身姿微微颤抖，却努力挺直脊梁，似要将所有的悲伤与坚强一同展现。她缓缓屈膝跪地，双手交叠，放置于身前，额头轻触地面，郑重地磕下了头。每一次俯身，都倾注了她对娘亲无尽的思念与眷恋，许久，她才缓缓起身，泪水已悄然滑落脸颊。
　　温桓紧跟其后，他的眼神中满是敬重与沉痛。手中紧紧握着王墩生前所作的字画，那字画承载着逝者的才情与回忆。他沉稳地走到墓前，单膝跪地，动作流畅而庄重。将字画轻轻放置在贡品旁后，他双手撑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久久没有起身。他的脊背微微起伏，似在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随着众人依次行礼完毕，合葬仪式的氛围愈发凝重。微风轻拂，吹起墓前的几缕纸钱，好似逝者的灵魂在这风中徘徊。在一片寂静中，仪式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直至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墓碑前，贡品整齐摆放，字画在风中微微飘动，仿佛在诉说着生者对逝者的无尽缅怀，合葬仪式终于顺利完成，为这段跨越生死的故事画上了一个沉重而又充满温情的句号。
　　合葬仪式顺利完成后，温桓、苏冰瑶与刘璠踏上了返回荆州城的路途。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湛蓝，本应是一路宁静的归途，可命运的阴霾却悄然笼罩。道路两旁，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隐隐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三人骑着马，缓缓前行，彼此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言语中还夹杂着对过往的感慨。就在他们毫无防备之时，路旁的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群身着黑衣的神秘杀手。寒光闪烁的利刃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刀光剑影瞬间划破了原本的平静，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压抑。杀手们如鬼魅般迅速将他们包围，低沉的呼喝声与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危机时刻，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原来是谢子玄及时得知消息，快马加鞭赶来救援。他身姿矫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入战团。手中长剑挥舞，寒光闪烁间，已有数名杀手应声倒下。谢子玄目光坚毅，牙关紧咬，拼尽全力与杀手们周旋，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破竹之势，渐渐为刘璠和温桓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混乱之中，杀手们瞅准了苏冰瑶这个看似柔弱的目标，攻势愈发猛烈。温桓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苏冰瑶护在身后。可就在他全力抵挡敌人的攻击时，一名杀手瞅准时机，挥动手中的长刀，重重地砸在了温桓的前额。温桓闷哼一声，身子摇晃了几下，随即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挺挺地倒下，昏迷不醒。
　　待谢子玄终于击退了杀手，刘璠顾不得满身疲惫，急切地跑到温桓身边查看情况。当他们再次抬头寻找苏冰瑶时，却惊恐地发现，刚刚还身处他们身边的苏冰瑶，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唯有被践踏的野草和尚未消散的血腥气息，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刘璠和谢子玄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惶恐，他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苏冰瑶的名字，回应他们的，却只有空荡荡的山谷间那无尽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