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关山映月

40、失而复得 在蜀地忙着

　　入夜，南军中军大帐烛火通明，将沙盘上那些旗帜的影子拉得老长，穆连赫正在和诸将商议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帐外巡营士兵的脚步声不断，众人各抒己见之间一名亲兵低声通报，捧着一卷用油布层层裹紧的物件躬身入内，“将军，帐外有人将此物放在营门。”
　　油布拆开，一卷泛黄厚实的绢帛平铺展开，山川河道、关卡渡口、隐秘小径一一标注详尽，正是此前遗失的那幅川舆图。
　　一旁的李达俯身看清图样，眉眼一松，当即上前拱手道：“将军，这舆图失而复得，真是天助我也，咱们往后行军布防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掣肘。”
　　帐内众人听闻也纷纷面露喜色，连日因舆图失窃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穆连赫垂眸凝视图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指腹轻轻抚过曾经亲笔批注的记号，脸上并无分毫欣喜，反倒添了几分沉郁。他抬手将舆图缓缓推至案边，“这世间何来失而复得，失去了便是失去了。”
　　副将杜审闻言一愣：“将军此话怎讲？图纸分毫未缺，并无涂改痕迹。”
　　“图纸模样没变，可它流落外人之手多日，山川要害、水路捷径或许早被人窥看熟记。”穆连赫抬眼，烛火映得他神色锐利，“如今这卷图只能作参考。”
　　话音落，他收起心绪，重新落回军务之上，指尖点向舆图西侧沿江渡口：“不必再纠结舆图来历，眼下北军暂时偃旗息鼓，我们要尽快换防。”
　　诸将敛去方才庆幸之心，继续俯身凑近案前，前锋景士钊指着图中两处水寨：“下游滩涂水浅，便于小船偷渡，最该增派岗哨；上游峡谷狭窄，适合伏兵，应当派斥候昼夜轮查。”
　　“父亲，我带兵驻守下游，绝不让北军渗进分毫。”穆毅手握佩刀，胸有成竹，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然出落成大人模样。
　　“不妥，我军分守多处隘口，兵力本就吃紧，多处设防难免兵力分散。此处虽要紧，却不宜屯驻大量兵力。”李达打断道。
　　“没错。”章士钊附议，“依属下看，滩口增设拦江铁索，白日巡查，夜里留人轮守即可。我军主要兵力还是要驻守关内。”
　　穆连赫沉思片刻，“抽调两小队轻骑隐匿峡谷两侧，机动巡查，以狼烟为号，另外传令沿江沿线村落，一旦发现陌生船只，即刻快马传信。另外，此处关隘需。。。”
　　帐内众人默默记着各自的任务，原本因川舆图归来而起的侥幸心理尽数散去。
　　夜漏滴过三声，诸将商议完皆领命而去，穆连赫站在营帐外默然凝望着无边夜色，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张英俊白皙的脸早已磨砺出岁月的痕迹，晚风拂过他鬓边的白发，也吹过他半生孤寂，步步紧逼的北军，日渐衰微的国祚，日益空虚的守备，他到底还能撑多久。
　　李达巡视完大营又折回到穆连赫身边，“将军，那川舆图不会是？”穆连赫点点头，“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人能办到了。”
　　沉默半晌，李达犹疑道：“将军，挣扎至此，我们也算尽忠了，以李唐子孙的才干，这南朝的江山早晚都会拱手让人，我们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萧权（北晋皇帝）此人生性多疑，刻薄寡恩，即便现在束手就擒也不能全身而退，北朝将来若真能一统天下，卫林彦他们怕也难善终。”
　　“眼下北军四处纳降并示以优待以此来动摇我军心，真是可恨！”
　　“随他去吧。李达，”穆连赫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这条路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