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在 曾照彩云归》关山映月

25、侯府旧事 卫林彦父母

　　将军府中，红绸绕廊，宫灯悬檐，一院喜气。
　　映月一身浅色襦裙，端坐在案前，正作着批注，案上摊着的是北朝婚典礼制、喜服图样，鬓边碎发垂落，也无暇顾及。小桃杏一干侍女捧着数十匹衣料进来供映月挑选——云锦、妆花段、织金锦，针脚细密，纹样华贵。映月随手翻了翻发现多是南朝时兴的花样，“北朝不是尚武吗？喜服多偏爱麒麟、虎符纹样啊。”“是将军命人准备的，将军说。。。”未等小桃枝说完，外头侍女通报将军回来了，映月忙起身去迎，身着藏青交领窄袖长袍，上綉暗银流云缠枝纹的卫林彦阔步走进主屋，映月屈膝行了个礼，卫林彦扶起她，屏退左右。
　　两人相挽着走到案边，看着绢帛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笑道：“这些琐事交给府中下人打理就好，何必亲自过问。”
　　“这怎么行？万一出了错，会被人耻笑的。”映月一脸认真。
　　“这汴梁城内敢嘲笑卫家的至今还未曾出现，娘子不必担忧。”卫林彦从身后圈住她，在她发间轻轻一吻，“用不着理会我那位好继母的话。”
　　“可我觉得她说得没错。还有这些料子。。。”映月轻轻挣开卫林彦的怀抱，将这些衣料翻给他看。
　　“娘子觉得不好看吗？这可是南朝时下最时兴的花样。”卫林彦低头看了看纹样，的确是他精挑细选的样式。
　　“好看自是好看，可既入了北朝便该按北朝的礼制行事。”
　　“北朝重武，喜服图案也多张扬，娘子素喜雅致，还是南朝的样式更适宜些，何况陛下赐婚的时候说了不必非得循晋制。”
　　“不行。”映月牵起卫林彦的手，“虽说眼下我们别府令居，也要顾及定远候府的颜面。北朝的喜服样式我都看过了，我们可以选择素雅一点的纹样，将军觉得呢？”
　　看着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眸，卫林彦情不自禁地低头拥吻映月，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之中。一阵耳鬓厮磨过后，卫林彦将映月扣在怀中，鼻尖轻轻蹭着她温热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都听娘子的。”
　　晚膳时，映月给卫林彦布菜，卫林彦拉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映月，我们明天要去侯府拜见父亲。”“那，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想起之前和侯夫人不甚愉快的会面，映月有些忐忑，深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给侯夫人留下编排卫林彦把柄，“你什么也不用做，待在我身边就好。”卫林彦握住她的手，“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好。”映月点点头。
　　晚膳后，卫林彦去书房处理公务，映月端详着暖阁内堆放的这些布料，指尖轻轻摩挲着，曾经她无数次地憧憬着披上这样美丽的嫁衣嫁给她最心爱的那个人，可最终却事与愿违，也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将军府内书房，卫林彦立在窗前，神色凝重，“蜀地那边有什么动静？”
　　“大军撤离后，李承郢连发数道诏书召穆连赫回金陵，穆连赫固守蜀地不出，君臣两人似已闹掰，李承郢现在向朝廷称臣的意愿越发明显。”魏叔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那穆连赫呢？”
　　“仍在负隅顽抗。”
　　“看来这一仗终究在所难免。”
　　卫林彦沉默。
　　“此前一战南北双方都是元气大伤，陛下怕不会这么快再兴兵。眼下将军的婚事最为要紧，林家姐妹即将回京，靖王那边也勉强算是摆平了，将军现下最该考虑的是早日要个子嗣。”
　　“魏叔，你说林家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对林家此前的所做所为，卫林彦依旧难以释怀。
　　“依老身看，这些都不重要，现下将军可是有自己的家了，一切都该往前看了。”魏叔看着卫林彦，重重咬字在“自己的”上。
　　是啊，他有自己的家了，再也不用寄人篱下、看人眼色，他有了一个对自己足够真心的妻子，尽管她心里可能还住着那个他永远也替代不了的人，但这又何妨呢，至少他和映月能生同衾，死同穴。
　　翌日清晨，将军府的马车停在了定远侯府门前，卫林彦扶映月下了马车。一进侯府的门，映月发现卫林彦整个人都变得很紧绷，冷若冰霜。两人向侯爷夫妇行了见面礼。看见敛衽而拜的映月行止落落大方，侯爷有些满意地看看自己的儿子，又让他们免礼。似乎是卫林彦在场的缘由，卫侯身旁的侯夫人显得有些不自在，全然没有那日登临将军府的盛气凌人，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厅堂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卫侯倒是没说什么，只跟儿子确认了一下大婚当天的细节，象征性地征询了一下映月的意见，商量完这一切，卫林彦就带着映月告辞了。回去的马车上，卫林彦只搂着映月，一言不发。映月心下奇怪，但见卫林彦心绪不佳，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回到将军府用完晚膳，卫林彦告诉映月大婚当晚他们要住去侯府，第二天拜完宗祠再回来，映月点点头。
　　“林彦，你和侯夫人之间有什么纠葛吗？”映月坐到榻边头枕在他肩上，卫林彦搂过映月，“曾经她是我最恨的人，包括我父亲，但现在没那么恨了，只是不能原谅。”
　　“因为你母亲吗？”
　　“嗯，我父亲是开国勋将定远侯世子，不爱舞刀弄枪偏爱舞文弄墨，喜欢软香温玉的女子，我外祖是镇西将军，母亲将门虎女，性子骄傲刚烈，两个人性格虽不合，开始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自从我父亲遇见我母亲的庶妹，现在的这位侯夫人，便犹如干柴烈火，背着我母亲多次偷情。”卫林彦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我母亲出嫁前深深爱慕我外祖手下的一个副将，但我祖父，当时的定远侯府老侯爷知道自己儿子不中用，为了保住他世袭罔替的爵位，不远千里向我外祖求聘，生生拆散了我母亲和那位副将。我母亲在怀我幼弟时，发现我父亲他们的私情，气得大病一场。正巧那时那位副将在战场身受重伤，不省人事，现在的这位侯夫人有意无意在我母亲面前透露了此事，使我母亲在惊惧交加之下难产而亡，胎儿也没活下来，那位将军很快也离开了人世。在我母亲去世后不久，我父亲就续弦了这位侯夫人。”卫林彦语带讥讽。
　　“我祖父当时年事已高，深觉自己的儿子太不像话也愧对我外祖，便让我年纪轻轻就随舅兄外出征战，建功立业，以便将来不靠定远侯府也能自立门户。所以在我建立功勋之后很快就辟府另居，请魏叔为我打理家宅，他是我祖父的老部下，对卫家忠心耿耿，虽然我父亲不成器，但靠祖荫庇佑和我这些年出生入死挣来的功名，汴梁城里还没有人敢动定远侯府。”
　　“因为你母亲你迟迟不成婚是吗？”
　　“没错，这样的婚姻对不相爱的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所以，在我求陛下赐婚的时候向他禀明了家中情况，请他体恤我幼年失恃的遭遇，表示若内宅不安定我就无法心无旁骛地在外领兵打仗，为他平定天下。”
　　“陛下愿意如此体恤你？”
　　“陛下当然有他的考虑，作为股肱之臣，他自然不希望我找个位高权重的岳家，他本想将宗室之女嫁与我，但我提及了你的身世，暗示他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父兄威名在外却惨遭南朝皇室暗害，南军将领本就有兔死狐悲之感，此时利用这桩婚事追赠你父兄为其正名，借此笼络人心，打击南军士气，一举数得。”停顿了一下，卫林彦继续道：“当然，我也有私心，借此彻底斩断你回南朝，回到穆连赫身边的退路。”
　　“映月，”卫林彦握紧了她的手，“当你在塔克城郊为我引开追兵的时候，你就住进了我心里，驰骋沙场多年，我自然懂得舍身相救的珍贵情义。当我看见你为穆连赫伤心痛苦的时候就想起了我母亲，我本想成全你。穆连赫是不错，铁骨铮铮，杀伐果断，可是他有儿子，虽骁勇过人但性情乖张，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虽然我也可能随时战死沙场，但待在我身边决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林彦，谢谢你。。。”映月抬头，环住卫林彦，亲了亲他，卫林彦回搂过她，万分热切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