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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闹事 “你让我磕 ...

  •   日光闪闪地亮,将乌压压的人影映照得模糊不清,许是工厂太闷的缘故,冬不隐竟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扶住身侧,掌心被硌得冰凉,眼睁睁看一群人张着深渊大口,似乎要将他吞噬入腹。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七手八脚,像拖着一个死刑犯。冬不隐被拽得生疼,边踉跄边挣扎,还是被带到了陈利财面前。

      随后,压制他的那群人呼啦散了,呛人的烟味扑了满脸,冬不隐没忍住咳了两声,抬头。

      陈利财抖抖手里的烟,火星扑簌扑簌掉落,溅在他衣服上。

      “去,先把家务事解决,再聊赔偿。”

      “什么家务事?你就是不想付工资!”冬建斌大怒,“我儿子给你们当牛做马,哪里只会有这么一点钱?你就是私吞了!”

      “这商量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你问我厂里随便一个人看看是不是都这个价?我这记录还在呢给你看过几遍了?就是警察来了你也占不了理!看在你儿子的面上才没报警!”陈利财不耐烦地别过头,显然懒得多说,暗示他亲儿子来解决这矛头。

      冬不隐竭力冷静:“钱他都给我了,没拖欠过,你别闹事。”

      “放屁!”冬建斌脸红脖子粗,“那你告诉我,这个月怎么就这么点钱?再玩两把裤衩子都给输走了!害老子面子丢大发!”

      那嗓门能掀翻屋顶,震得他耳畔嗡嗡响,冬不隐闭了闭眼:“他真没拖欠工资,你先回去,后面……”

      “那就是你把钱私藏了!又给医院了?”冬建斌霎时明白过来,两手钳子似的夹住他肩膀,“是不是用给冬衫那小妮子了?交钱问我意见了吗?!我就知道!早该把那小妮子接出来!”

      唾沫横飞,尽管已历经无数次,冬不隐仍无法做到脱敏,当愤怒无用时,涌上的唯有深深的空虚。他握住冬建斌的手,用力扔开,一字一顿:“我自己的钱,怎么用,与你无关。”

      “你个小兔崽子——”

      怒喝与拳头一齐砸在脸上,冬不隐踉跄几步,眼前阵阵发黑,口腔涌上血腥味。他随手往旁边一扶,听见乱哄哄的惊叫响彻耳畔,有人冲上前把他拦在后头,陈利财粗犷的嗓门混在其间,格外清晰。

      “干什么干什么?怎么打孩子呢?再动手我真报警了听到没?!”

      视线模糊,到处都是亮堂堂的,冬不隐揉了揉腮帮子,没还手,只是盯着人潮对面的冬建斌,面无表情。少顷,一场大战终于在警告和交涉中落下帷幕,冬建斌半逼半就地妥了协,临走前还不忘指着冬不隐:“你给老子等着。”

      “谁让你走了?”陈利财踩灭香烟,“弄烂我这么多货,不赔个五千说不过去吧?”

      “关我屁事……”冬建斌不情不愿,“找他找他,反正他在你这儿打了这么久的工,让他赔你好了。”

      陈利财忍了一肚子的火总算耐不住爆发:“你个鳖孙……”

      “算了。”冬不隐拽住他衣袖,低声道,“陈哥,让他走吧,我赔。”

      “听到没?他自愿的啊!”冬建斌立刻高高在上地扬起头,“都长耳朵了吧?还拦着干什么?让老子出去啊!”

      陈利财怒骂:“你是不是脑子不好?舔着个脸给他擦屁股,以后他怎么欺负你你就受着!”

      冬不隐沉默片刻:“他没钱,你报警也没用。”

      更何况,冬衫还在医院,若是他不摆平这事,明日冬建斌就敢签下放弃治疗的单子。

      “陈哥,三千行不行。”冬不隐低声下气,“求你了。”

      很多时候他都会恨自己过于敏锐的听力,好比这会儿,他能清楚地听见周围人的嘲笑和鄙夷,窸窸窣窣的,像数不清的蚂蚁,密密麻麻地啃食脊梁骨。

      “你闹呢?这玩意儿成本价都不止三千!中间的运输费打包费中介费是一点不算啊?”

      冬不隐说:“我只有三千了。”

      他翻转手机,给对方展示银行卡的余额。周遭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陈利财盯着手机屏幕哑口无言,离得近的工人也凑上来看,怜悯的目光或轻或重地落在他身上。

      调完银行卡界面,冬不隐又依次调出微信、支付宝,所有能存钱的软件他全展示了个遍,像把自己扒光了坦露在烈日下。心脏已经感受不到疼了,鲜血被尽数晒干,只留下麻木的狼狈。

      “你们还想看什么,我现在翻。”冬不隐熄了手机,淡声道,“陈哥,我真没钱了,你让我磕头也行。”

      “……算了算了。”陈利财道,“当我倒霉,摊上你这么尊大佛,三千就三千。”

      “谢谢陈哥。”

      “但我说好啊,今天过后你就不用来了,更别出现在厂里!”陈利财恨恨瞪他一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给你出头还不乐意,骨头软被欺负就受着!”

      冬不隐滑弄手机,把钱打过去,并不反驳,干完这一切,他轻声道:“这段时间谢谢陈哥。”

      陈利财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

      出了厂,烈日当空,皮肤很快变得湿湿黏黏,冬不隐漫无目的地游走,像个飘荡的孤魂,不知去处。他睁大眼睛看天,双目被光刺得热辣辣,几乎要淌下泪来。

      兜里的手机连震不停,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的。冬不隐没心思和个只知道名字的客服玩聊天游戏,但手机大有一直响下去的趋势,半晌,他的耐心终于告罄,找了个背阴地查看消息。

      【亲爱的,在哪里呢?发个定位。】

      【别忘记游戏规则,和搭档的距离不能超过十公里。】

      这是十五分钟前发的,许是没收到回复,信息愈发短促,后面每隔五分钟就打个招呼,最新的几条更是略显焦急。

      【什么时候回来?亲爱的,你搭档在家等你。】

      ……

      【看到回复。】

      ……

      【你到底在哪儿?】

      【不管出什么事,先回家。】

      ……

      【说话^^】

      ……

      【知道了。】

      【等在原地,会有人来找你。】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冬不隐边走边翻,心道这客服还挺敬业,连他去哪儿都得问。不过偶尔还好,次数多了难免会产生被监视的不适感。

      临近正午,日头更大了,整个世界被照得亮堂堂,冬不隐本就心不在焉,酷热之下更是难以集中注意,恍惚中连自己走到了哪儿都记不清。

      因此,当他听到凌乱的喇叭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刹车被踩到底,轮胎在地面划出尖锐的摩擦,冬不隐猝然被拽回神,眼睁睁看轿车冲向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后背猛地传来股推力,冬不隐随惯性向前扑,脸朝地,鼻子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闷哼一声,眼冒金星之时,急音在耳畔炸响。

      “受伤没?”

      他愣愣抬眸,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两弯眉毛直直地压下来,怒意扑面。冬不隐总算后知后觉地涌起害怕,若是逢昭没及时赶到,他恐怕就要躺医院了。

      “这里怎么了?有人打你?”

      半边脸突然被托住,逢昭凑得很近,像观察艺术品似的盯着看,弄得他颇不自在。冬不隐侧了侧头,语气冷淡:“没事,你不用管。”

      少年正是自尊心顶天的时期,他宁可被当众砍头,也不愿把伤疤敞给人看,尤其是逢昭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家少爷。他根本不敢想象,若是对方目露怜悯,自己会有多狼狈。

      “行,一会儿再说。”

      逢昭把他拉到树荫下,静待肇事车主把车停稳,对方是个年轻的小后生,应当刚入社会没多久,本想赶着最后几秒闯过去,谁成想拐角突然冒出个人。

      逢昭打量片刻,又往身后瞥了眼。冬不隐被看得心中发毛:“我没闯红灯!”

      “那就不是你的错。”逢昭拍拍他肩膀,“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去吧,不用怕。”

      “看路啊小伙子!车过来怎么不知道躲呢?”车主风风火火地冲上来,甫一看到他的脸猝然一惊,“你这脸——”

      冬不隐打断:“不是,本来就有。”

      该赔就赔,但他没有碰瓷的习惯。

      对方眯着眼:“那你还有其他地方伤着不?”

      多亏逢昭扑过来,他除了摔得有点疼并无大碍,甚至连擦伤也没有。

      “没有。”

      “哎那就行那就行!”车主大松一口气,“这么着,咱们私了,我给你转个两百当赔偿,行不?实在不放心你就拿钱去医院看看,我这还有正事儿,没你那么空,啊。”

      险些出人命的事,竟能被两张轻飘飘的红票子带过去。冬不隐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荒谬,不答应也不拒绝。

      对方没收到回话,以为他不愿意,又或许是他真的很急,不自觉蹙眉:“兄弟我真有急事,老板在催!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正经算起来也没闯红灯,你把交警叫来赔的还没我给你的多!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游手好闲……算了算了,三百,三百行不?”

      冬不隐像被针刺了一下:“……什么叫游手好闲?”

      话转得突兀,车主一愣,没反应过来。

      冬不隐上前一步,一字一顿:“什么叫游手好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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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更新,请假会在作话说明,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吧~ 段评已开,无限制,欢迎留言 推推下本预收《替身是我,白月光也是我》 完结文《师尊与我恨海情天》 《觉醒后死敌和我好上了》 《天帝的师尊太难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