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同生 “冬不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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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氤氲，木柴噼啪作响，透过简陋的灶台，能看见明透微光。
逢昭盯着那簇火星，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什么。
火快灭了。
他心想。
下一刻，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攥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一把柴，一股脑儿丢了进去。
木柴压住余炭的瞬间，闷在膛内的热气骤然散开。细碎火星挤出柴枝缝隙，啪一声轻响，橘红火舌猛地炸开，裹住整捆柴，漆黑的瞳孔重新燃起熊熊烈焰。
“不会灭的。”冬不隐又扔了两捆柴，短短几息间热意扑面，“你继续说。”
视线往下，他望见了逢昭交叠的手，无意识紧扣着，都掐出印痕了。
还好意思说我，自己掐得更狠。
冬不隐在内心腹诽，把手臂递过去，强硬地挤开缝隙。
那拳头上还包着纱布，绑满了固定用的夹棍，因为医疗条件有限，动作大点就容易错位。逢昭一惊，下意识拿双手捧住，像护着什么无价之宝。
“冷。”冬不隐不知何时贴了过去，头靠在他肩膀，“哥哥帮我暖暖。”
他说话带着浓重鼻音，闷闷的。
那只手泛着寒意，尤其指尖，冻得像冰，逢昭小心翼翼捂住。扭头一看，冬不隐眼眶早就红了。
逢昭一愣，失笑道：“哎呦。”
“怎么真哭了，都是我编来逗你玩的。”他哄道，“听得这么真情实感，傻不傻？”
冬不隐抿着唇，晶莹的泪挤在眼眶里，月亮似的，仿佛马上要坠下来。
“逢昭。”他轻轻地说，“不想笑就别笑了，很丑。”
逢昭表情很明显空白了一瞬，像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清峻苍白的真容。
屋内响起低低的抽噎声，穿过渺远的时空缝隙，落在病房少年的耳畔。
冬不隐在替他哭。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泛起细微涟漪，逢昭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车祸醒来的晚上，听医生宣告梦想破碎的那个晚上，他应当是想哭一场的。
“哥哥。”冬不隐小声说，“我抱抱你吧。”
话音刚落，温热的身躯便覆了上来，慢慢将他裹住，像一个巢穴。滚烫的液体滴在肩膀，顺着脖颈滑下去，没入血管。
逢昭浑身僵硬，表情一片空白。
“一个人守着这些事不累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呢？”冬不隐在他耳边喃喃，“哥哥，你在害怕吗？”
逢昭扯了下嘴角：“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我知道那些不堪往事，怕我觉得你没有想象中强大，怕我觉得，逢昭不过如此。”冬不隐说话像叹息，“你怕我不喜欢你啊。”
搭在他背后的手蜷缩了一下。
“但谁生来是无所不能的呢？谁生来不会累呢？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完美无缺的你啊。”冬不隐更用力地抱住他，仿佛看不见脸，就能攒够勇气说出这些肉麻的话，“我成年了，不是你眼中的小孩，你为我做那么多，我也想为你承担点什么。”
“开心可以告诉我，难过也可以告诉我，我喜欢五颜六色的你。”他把眼泪都蹭在逢昭衣服上，“哥哥真笨。”
“……”半晌，逢昭闷闷笑了一声，“小屁孩。”
他像个疲惫的旅人，独自走了很多路，马不停蹄。
直到有人借了他一个肩膀。
坚如盔甲的心防终于卸下，露出千疮百孔的内里，逢昭放松地靠在他身上，抱住了年幼的自己。
好吧，好吧，他想。
反正是同个灵魂，偶尔妥协一次也没关系。
“礼尚往来。”逢昭慢悠悠道，“我都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了，作为回报，你是不是也得和我交换点什么？”
“我又没答应和你玩坦白局。”冬不隐耍赖。
逢昭从他怀中脱离出来，危险地眯起眼。
“……”片刻，冬不隐妥协，“你问你问。”
“逢铮野对你说了什么？”
果然是这个问题。
泪痕被对方抹干净，冬不隐撇着嘴，也没了隐瞒的兴致：“他说你的人生会经历一场车祸，你为了换命找到我，想把命劫转移到我头上，APP的任务是换命方式。”
“他还说，换命成功，命劫生效，我活不长了，约我观星也是想告诉我破解之法。”
逢昭一挑眉：“你信了？”
“……”冬不隐感觉脸皮在地上摩擦，不想撒谎也不想承认自己蠢。
然而出乎意料，逢昭并没有笑话他，只是认真地，乃至温和地说：“遗憾有一次就够了，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冬不隐，不要害怕，你会长命百岁的。”
“别信他，信我吧。”
冬不隐怔了下，别扭地移开视线：“哪来那么肯定的说法……我谁都不信。”
越有钱的人家越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逢铮野敢把话说出口，就不可能是在完全胡扯，逢昭徒手召天雷，还把上辈子的事记那么清楚，尽管不合常理，但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不是编造之言。
只是那些话真假掺杂，谁也辨不明晰。他不怕逢铮野说的换命，也不怕自己命中注定的劫，他只怕逢昭为了帮他规避劫难偷偷牺牲什么东西。
“不信啊，那我会很伤心的。”逢昭悠悠道，“明明刚刚你还说，会为我承担什么呢。”
“……”冬不隐脸色爆红，“你闭嘴！”
他鼓足勇气才说出来的话，凭什么逢昭张嘴就来？更何况这种肺腑之言放肚子里就好了，干嘛非要说出来啊！
他脸皮这么厚的吗！
逢昭眼底闪过戏谑，仿佛掰回一局，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你这么聪明，兴许猜到了……逢铮野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逢老爷子请来的神卜有点本事，的确能说出一点眉目，只是点不透。毕竟命运多变，谁又能准确无误地定下一个人的一生呢？
哦，像他这样靠前世记忆作弊的不算。
冬不隐缓缓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不用知道。”逢昭说，“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冬不隐立刻认真起来：“什么？”
“我爱你。”逢昭郑重得像在发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啊。”冬不隐表情空白，随后，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尖，“哦！”
这个我信。
逢昭：“没了？”
冬不隐又迷惑地“啊”了一声：“没、没了。”
逢昭面露不悦，显然对他的回复不满意。冬不隐不知哪儿得罪了他，眼神变得有点茫然。
两人打哑谜似的僵持十几秒，电光火石间，脑海有惊雷闪过，迟来的第六感终于发酵，冬不隐猛然意识到什么。
先前他说过，不会要一个有事瞒我的恋人，现下逢昭将一切和盘托出，背后的深意可见一斑。
完蛋，这是讨名分来了。
“这个……这个等下再说。”冬不隐含糊道，“你还有很多事没解释清楚。”
逢昭耷拉着脸：“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会有前世记忆，为什么搞APP接近我。”冬不隐绞尽脑汁，“嗯……再比如，你干嘛要模仿我，怎么知道我那么多秘密，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逢昭纠正：“我没有模仿你。”
冬不隐递出一个不太信的眼神。
“你的问题太多，一个晚上讲不完，何况有些事无法告知。”逢昭依旧是那副说辞，但这次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只能把部分信息告诉你。”
冬不隐勉勉强强“嗯”了一声：“也行。”
逢昭沉默许久，斟酌开场白：“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另一个时空。”
冬不隐点点头，竟不觉得多惊讶。或许亲眼见证逢昭控制天雷的那一瞬，他的接受能力就已经上涨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我是为了你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们的初见不在八月中旬，在你降生当日，在你发出第一声啼哭的那个瞬间。”
“我是你睁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
灶台下丢了一堆柴火，足够烧个几天几夜。尽管手指还有点疼，但被捂了这么久，已经不冷了。
冬不隐暖融融地浸在他怀里，伴着低低的嗓音，仿佛看到迷雾中伸出一只手。那簇抓不住的线头在雾气中隐藏这么久，始终若隐若现，此刻终于露出一点苗头。
“我和你一起长大，我熟悉你的全部。你的勇敢，你的脆弱，你的不堪，你的习□□好、喜怒悲欢……早在幼童时期，我就跟在你身后，一直一直看着你，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更爱你。”
“融融，你听着。”逢昭的语气珍重而缱绻，和他的眼神一样，“我们相遇不是偶然，是我与天争与地斗，好不容易挣来的。”
“你这辈子只能和我在一起，没有其他选择，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冬不隐，我们同生共死。”
蒙在眼前的厚布被一把撕裂，所有细枝末节通通串联一线，脑海蹦出一个疯狂且不可置信的念头，冲得人四肢发凉。冬不隐怔怔盯着他，面色惨白，身子却诡异地战栗，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但是……但是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