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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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澜在这接连的问题中被逼得退了一步。
好在身后是墙，脊背撞上面发出一声闷响。突如其来的撞击感迫使他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回现实，直面这些话。
谢渊捧着他脸的手掌滚烫，指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那热度灼人，烫得他颈后凝起细小的鸡皮疙瘩，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挣开。
“你发什么疯？”
他猛地偏头试图挣脱，下颌却被谢渊更用力地钳制住，指节深陷进皮肉。
力道之大态度之强硬得地迫使他抬眼，直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却又直白赤.裸的眸子。
“放手。”他冷声道。
“不放。”谢渊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反而更逼近一步。
谢渊知道这个被他控制在手心里的，是个谨慎细致的人。
他像一只极小的白盘蜘蛛，用柔软细腻的蛛丝织成一张网，随后躲在暗处，捕捉比他强大数倍的猎物。
一张张口就来的嘴、耳坠、白月簪，甚至是多年前随身携带在身上的那些利器……无一不是因为他本身并非以力取胜，又长年浸在危险里。多疑刻入骨髓，逼迫他在每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候，都必须做出最利己的决断。
他现在很确信自己是个例外。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像是有恃无恐般极轻地笑了一下：“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窥觑着那条灵脉，我也绝不会为了它和你反目。”
“你可以不回答我任何问题，但是你和我说过的，我们不离不弃……你要因为这个离开我吗？”
谢渊的话强硬地撬开了点什么。
程雪澜看起来有些被逼急了，但他的脑袋被谢渊两侧夹击着，脸颊的软肉被挤压得微微鼓起，连带着吐字都带了点模糊的鼻音。
“前尘往事恩恩怨怨难以理清，你要和我算从前的旧账的话算我倒霉，你如今这般示弱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博取我的同情？”
简直是荒谬。
他尝试冷笑，但不是很有威慑力。
谢渊看着在他手里说话含含糊糊的人，眼里刻意流露了一些可怜，道：“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你会把我赶走的。”
“一个为了救你，深受重伤没有什么危险，几乎与普通人无异的魔修，你总会可怜可怜的。”
一团乱麻。
程雪澜心想这真是一团乱麻。
有那么一点良心的骗子，遇到真心总是容易变得口舌拙笨。
好在上天心软赐了他一场意外，门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出来一些混乱的响动，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
“雪澜哥，你有空吗？”
秋田真是神兵天降。
程雪澜眼疾手快地推开谢渊的双臂，极快的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头也不回的把门给打开。
几乎是一开门他便出了声：“什么事？出去说。”
秋田脸上还冒着大汗，一张老实的脸上满是惊恐，他哆哆嗦嗦道：“姬，姬小姐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流了好多血，哥，不会出了什么异样吧？你想想办法，我和我娘都快吓死了！”
程雪澜边听边夺门而出。
这个时候别说是姬芫来找他求助。
就算是迷千雾诈尸了，找他出去谈谈，他也会动摇的。
木门关上的片刻秋田短暂的与谢渊对视了一瞬，他被对方黑沉的面色吓了一跳，好在木门很快的合上了。
“雪澜哥，你的师弟又是怎么了？”秋田心有余悸地问道。
“不知道，不清楚。”程雪澜并不想和谢渊再有什么话题。
程雪澜几乎是踉跄着跨出门槛。屋外清冷的风雪扑面而来，激得他一个寒颤，也稍稍退却了脸上因谢渊指腹而留下的灼热感。
“雪澜哥？”秋田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吓得不轻，声音都在抖，“你、你没事吧？”
“没事。”程雪澜强行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音微哑，他深吸一口气，脸色终于平静。
目光越过秋田，落在他身后同样脸色煞白的秋婶身上。
秋婶亦是惶恐异常，十多年前的那个修士是桃花镇每个居民都害怕的存在，如今一个又一个修士来到她家，现在这个还如此吓人，她的丈夫还卧病在床……几乎要把这个妇人压垮了。
“秋婶，”程雪澜知道她在恐惧什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可靠，“没事的，不会有麻烦的。”
秋田婶连连点头，声音发颤，“爱我信你，我信你，但是……但是他浑身是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那血止不住似的！雪澜啊，婶子这心…扑通扑通的……”
程雪澜叹了一口气，选择了最简洁最有效的一套说辞：“那是姬小姐的仇家，她此次来到桃花镇，就是为了捉拿此贼。放心吧，姬小姐家里家大业大，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真是奇怪，刚才在屋子里对谢渊的眼睛，他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谎话，现在却脱口而出。
秋婶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缓了一些，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婶子了。雪澜你这么说，婶子就放心了。”
秋婶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功夫打量起程雪澜。
他脸上虽然镇定，但那些细小的、象征着心不在焉的动作，骗不过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程雪澜嘴唇微微抿起，眼神虽然落在他们身上，却像是透过他们在看别处，带着一种罕见的飘忽和心乱。
“雪澜，”秋婶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试探道：“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刚看你出来那脸色，可不太好。跟你屋里头那个师弟有关系？”
程雪澜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最隐秘的角落。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他矢口否认。
秋婶当然知道程雪澜从小就是个心思重的。
遇事想得多，想的深，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可他骨子里也最是干脆利落，从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她顿了顿，看着程雪澜垂下的睫毛，试图隔绝她目光的眼睛，语重心长道：“我耳朵又不聋，是你师弟那小子惹得你心烦意乱吧？”
她本意是说吵架，也没听见所谓的争执，只不过是随口诈一诈，不曾想正好蛇打七寸般精准的打在了心虚的程雪澜心上。
“乱”这个字，像一颗尖锐的石子，狠狠砸进程雪澜混乱的脑海。
里面的人？谢渊？
这个名字浮现的瞬间，方才在屋内被钳制、被逼问、被那滚烫掌心灼烧的所有触感，连同谢渊那双深不见底却又直白赤.裸的眼睛，一起涌了上来。
“雪澜啊雪澜，你从小就有主见，做事也干脆，婶婶不多说了，婶婶相信你有能力解决。”她拍了拍呆若木鸡的程雪澜。
是的，既然从来都不优柔寡断的话，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人左右摇摆不定呢？
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人糊弄自己呢？
他一直敏锐，相信世上大多数的实物明标价码，所以这么些年无坚不摧。他赖以生存的能力，却被这个就算是生死关忧也下意识把它放在首位的魔修打碎，弄得稀烂。
原来是这样。
“雪澜？雪澜？”秋婶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担忧地伸手想碰碰他。
程雪澜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触电般避开了秋婶的手。他猛地站直身体，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婶婶，我想喝点热水，我去厨房。”他费力地搪塞道。
原来是这样。
就算一直回避，一直强行压下，终有一日也会破土而出，拧巴、缠绕、扭曲，变得张牙舞爪一团糟。
方才意识到是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