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名著]平平无奇的玛丽小姐》戏予

43、伦敦的阴影 8 可怜的林顿

　　犹豫片刻，玛丽使用【完美的假面】，变换成约翰·多尔的身份。

　　他取下门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门外那人面面相觑：“这位……”

　　林顿看到他后似乎也相当错愕，不过他现在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约翰·多尔还有印象。青年虽然有些局促，但还是保持礼节朝他问好：“晚上好约翰先生，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我们之前在伦敦大学见过……”

　　“我记得你。”玛丽轻声开口，半垂着眼，掩下复杂的神色：“埃德加·林顿。”

　　——她以为她和这个人不会再有交集。

　　玛丽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青年抿了抿嘴，过了半响仍沉默着不知从何开口。
　　他知道不论说什么在对方眼中一定听上去像是个神经病，但他还是必须解开心中的那个困惑。

　　林顿·埃德加觉得自己是在发疯。
　　他的确快疯了。

　　否则他为什么会对街边擦肩而过的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无法释怀。

　　“恕我冒昧，约翰先生，”他斟酌着从口中吐出的字眼：“我打听到的这里住着的是个红发女人。”

　　“你见到的一定是我妹妹。”玛丽谎话张口就来，“很不巧，她今天接受客户的委托，去东区处理一桩生意，暂时回不来。”

　　“你妹妹……”
　　林顿怔了怔，失魂落魄地开口：“原来是你妹妹。”

　　原来不是那个人……

　　自从得知玛丽死去后，林顿只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似乎也被带走了。

　　这个从小在阳光下长大的青年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乐观主义者，不论遭遇什么都会努力发现积极的一面。

　　即使探听到他的心上人对爱情毫无期待，林顿·埃德加也丝毫没有泄气。

　　他可以等。
　　埃德加·林顿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原本已经计划好了，再隔段时间，他会将朗博恩隔壁的那座庄园租下来。等伊莎贝尔的病好些后，他就带着妹妹每年在这儿居住。
　　他会不动声色地融进她的社交圈，成为他父母欣赏的后生，成为她姐妹信赖的友人，成为她有需要时的那个最优选。

　　他知道玛丽·班纳特不是个容易打动的人。
　　也许这会耗费他相当的精力和时间，也许他们的相处中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但这都没关系，他会牢牢抓住玛丽。自从第一眼见到她的微笑起，埃德加·林顿就明白，这个女孩会成为画眉山庄的女主人。

　　埃德加设想过无数种他和玛丽的结局，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脑中的一连串计划随着教堂的那场大火全部被打乱了。
　　那双冷冽的眼眸中再也不会倒映出他的身影，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时候被埋葬在教堂的大火里。

　　他们不会再有任何未来。

　　林顿垂下眼，灯光在他的眉骨下投出一层淡淡的阴影。他就像被雨淋湿的小狗，徘徊在荒野中找不到归路。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让玛丽想起了被她留在朗博恩的贝蒂。

　　这让女孩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要进来坐坐么？”

　　就这样，林顿恍恍惚惚地被她邀进门。

　　“林顿先生，请问你找我妹妹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在街上和多尔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她和我之前熟识的一位小姐很相似。”棕发青年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玛丽安抚道：“也许你是认错人了。”

　　“也许我只是在追寻逝去的亡魂。”
　　青年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连他自己都想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

　　而在皮囊之下的玛丽却心中一紧。
　　尽管珍·多尔是她在【完美的假面】这一技能冷却时备用的一个马甲，但玛丽生性谨慎，每次显露人前都做上十足的准备——带上假发，取下眼镜，再改变妆容，她敢保证就算她母亲站在她身边，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而埃德加·林顿一个和她只见过几面的人，却能街头和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察觉出违和之处。

　　难道是她的伪装还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
　　还是说这个男人别有用心？

　　就在她心中疑虑渐深的时候，坐在客厅的青年缓缓开口：“我认识的那位小姐，最近不幸身亡。”

　　林顿已经不在乎坐在他身边的人是谁，甚至是个陌生人也无所谓。他现在急需一个可以倾诉的垃圾桶。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拿着无处安置的情绪怎么办。

　　青年垂下眼，轻声开口：“我原本打算下个春天向她求婚。”

　　玛丽失手打翻水杯。
　　茶水不慎沾湿林顿先生那面料不菲的衣袍，留下一大片润湿的痕迹。

　　女孩连声道歉。
　　好脾气的林顿当然表示没关系不用介意。

　　“先生，至少请允许我为你提供手帕或者毛巾，来处理下我的失误给你造成的不便。”

　　林顿欣然答应。
　　玛丽随即起身去取毛巾，尽管她竭力掩饰成平静的模样，但步伐还是带着几分匆忙。

　　被独自留在会客厅的青年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他只觉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相当错乱。
　　一个小时前的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会穿着被弄脏的衣服，尴尬地在一个完全不熟的男人的会客厅里。

　　林顿对约翰·多尔实在印象不深。
　　这个人没有什么朋友，在学校向来独来独往，除开会主动接触他的兰切斯特外，几乎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

　　但埃德加·林顿的确在第一次见面便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他也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对方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青年礼貌地将视线投入在房间布置上。
　　这就是在这时，他扫眼望见了被主人家随意摆在桌上的那本笔记。

　　林顿一开始并没有过多关注，不过回想起来，他却总觉得书页上的图案有些眼熟。

　　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青年皱了皱眉，本能地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还没等他抓住心中那丝违和感，另一只手便按在书页上。

　　约翰·多尔笑眯眯地将笔记收了起来。

　　青年觉得有些尴尬。

　　在简单处理了下水渍后，埃德加·林顿觉得自己也没有再多待下去的理由的。

　　事实上他今天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不论是这次堪称失礼的来访，还是失魂落魄地倾诉自己无疾而终的恋情，还是说最后由主人家帮忙收拾残局。

　　“多尔先生，谢谢你今天的招待。”青年勉强笑了笑，神情中带着的几分失魂落魄：“你真是个体贴善良的绅士。”

　　玛丽垂眸：“没关系。”

　　“是我该谢谢你。”

　　林顿显然对这句话不明所以，但他思绪混乱也无心多想，青年随意点了个头便冲冲离去。

　　玛丽看着他的背影，背后的光在走廊拉出一个孤寥的影子。
　　-

　　玛丽原本以为，她和埃德加·林顿缘分到此就该结束了。没想到，对于林顿来说，这仿佛只是他和约翰·多尔结交的开始。

　　不知道是觉得在他面前失过一次态的缘故，还是觉得他们成了能互相倾诉秘密的朋友，总之，埃德加·林顿似乎自顾自的认为，不苟言笑的约翰先生看上去虽然冷淡了点，但实际是个难得的热心肠。

　　总之自那之后，这位，先生开始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将玛丽纳入她的社交圈里。

　　林顿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
　　他实在很擅长去结交一个人。

　　玛丽是指，在面对那双诚恳的浅栗色眼眸时，不论是谁都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更何况他请求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玛丽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伴着小布莱恩的臭脸，混在他们的圈子里有一段时间了。周围人也从一开始的诧异变得见怪不怪。

　　对玛丽来说，结交埃德加对她好怪参半。
　　好处是托他的福，玛丽在学校里少了不少找麻烦的人，坏处是这家伙好人缘的确让她变得引人注目起来。

　　林顿似乎很难理解一个人会仅仅因气场不合而去厌恶另一个人。

　　这个眼中没有阴霾的年轻人似乎认定大家对约翰·多尔的排斥只是因为对他不了解，热心肠的林顿先生总是邀请她一同参加各种沙龙聚会。

　　玛丽拒绝一次两次还能找到恰当的理由，但次数一多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就算埃德加不会介意什么，但玛丽能听出一旁的小布莱恩每次在她拒绝时，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哼声越来越响。

　　在小布莱恩看来，这个约翰多尔实在不知天高地厚，像林顿这种绅士肯和他结交本身就是种抬举，而玛丽不仅不识相接过抛来的橄榄枝，还将他好友的面子放在地上摩擦。
　　小布莱恩打定主意，若玛丽这次还是找个什么理由拒绝的话，他说什么都不会让埃德加和这个来往了，简直欺人太甚。

　　然而他的主意注定落空了。

　　在看到小布莱恩的表情后，玛丽原本拒绝的托词在喉间一转，出口便变成答应了。

　　说来也是小布莱恩运气不好。
　　要是放在平日，玛丽才不会在意他如同嗅到狗屎的脸色，偏偏今天他撞上玛丽心情不佳的时候——虽然她从表面上没有漏出丝毫破绽，但玛丽的确有些烦了，丽萨失踪的案子已经三天了，到现在还没什么进展。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让人找不到丝毫存在的痕迹。

　　老实说这种情况可不在玛丽的预期里。

　　林顿的邀约来得正是时候，尽管她对聚会不感兴趣，但去气气小布莱恩也是不错的。

　　埃德加听见他答应后高兴极了。
　　在他看来，旁人对玛丽的疏远都是因为不了解他，但在真正见识过他的品格后，大家就不会对他有这么深的误解了。

　　可怜的林顿先生，年纪轻轻便眼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