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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七个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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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你可喜欢?”穆景言随手将画送给阮叶,看着阮叶小心翼翼护着画的样子,他向来冷淡的神情中也多了几分动容。自从他父亲被打成乱臣贼子之后,他所有的墨宝都变得一文不值。
“喜欢,谢谢公子。”
阮叶害羞地抿了抿嘴唇,庄重又认真地看着穆景言表达自己的喜欢。
这日过后,摄政王没有再上门,阮叶以为他已经放弃对穆景言的兴趣。他以为一切都会回归正常之时,却猝不及防在街上被人掳至到一个豪华的宅院之内,看到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大人。”阮叶依旧跪在地上,低头不敢看眼前的人。
“你可好大的胆子。”
“小人不知大人的意思。”阮叶咬紧牙关,尽量不让上下的牙齿因颤抖碰撞发出声音。他太心虚了,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
“从来没有人够胆这样耍我,是你那个主子的意思么?”
“不,不是。是小人自作主张。”阮叶将罪责全部揽在身上,他抬头,眼睛挣得大大,泪水布满整个脸庞,狼狈至极,也可怜至极。
“你又为何这样做?”摄政王笑意达不到眼底,在阮叶回答前,说出的那番话更是残忍至极,“你知道上一个在我面前说谎那个人的下场么。”
他难得生了几分性质,俯下身,宽大的手掌狠狠握着阮叶的脸颊,手指强硬插到阮叶的牙关,让他合不上嘴,“我命人割了他的舌头,再一颗颗拔下他的牙齿让他吞进去,所以......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阮叶紧张地握紧拳头,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好几次嘴唇下意识地想合上,却每每咬到那人的手指。
给足够阮叶思考的时间,摄政王才收回手指,给他回答的时间。
“是小人痴情妄想,小人想得到摄政王的怜爱,妄图得到荣华富贵,因此......”阮叶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肉中,“因此想了一个很蠢的方法,给公子下药,替他服侍摄政王。”
这个谎言漏洞百出。摄政王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又趁我睡着离开?”
阮叶的头压得很低,从摄政王的角度,能看到他后脖子那消瘦突出的骨头,就当他以为阮叶无话可说时,却听到阮叶继续狡辩。
“因为小人后悔了。”
“小人知道错误,公子他什么都不知情。求摄政王不要降罪于公子。”
阮叶做好遭受任何刑罚的准备,说完要说的话,便静静等着摄政王发怒。可没想到摄政王又再次对他产生了兴趣,事后还给了丰厚的报酬。
后来常常被叫过去,给的东西也从白银渐渐变成美玉珠宝等一些价值昂贵的东西。
阮叶不敢让公子知道,他有几次忍不住劝公子离开京城,却换来公子深深地注视,他害怕公子看出了什么,可公子又很快的收回视线,告诉他,“阮叶,我父母之仇未报。”
让穆家变成这个下场的是个官职很大的人,阮叶很笨,他不知道公子如何报仇,只是他的不安随着时间一日日地加深。摄政王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也越来越深,终有一天被穆景言发现他和摄政王的事。
一向温和的公子要赶他离开。
阮叶在门外跪了很久,最后换来公子的原谅。
可公子让他办一件事,那就是进摄政王的书房,拿到害穆家那个大官的不利证据。
“公子,我不会。”阮叶很胆小,他不敢做。
“阮叶,只要复了仇,我就和你一起离开。”穆景言为阮叶设立一个美好的未来,“到那个时候,我身体好一点就去做夫子,你则像以前那般陪在我身边,如果不愿,也可以在家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温柔注视着阮叶,“如果我身体依旧不好,那么我们就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我陪你一起看尽四季风景,我死了,你就将我葬在屋子附近,想我了就过来看看我。”
阮叶无法拒绝。
他听穆景言的话尝试过几次,每次摄政王的书房有人看守而失败告终。
穆景言听闻之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安慰内疚的阮叶,“我不怪你,阮叶,你肯帮我已经很好了。”只是,他拉过阮叶的手,将一包厚厚的纸包状的药粉塞进他手里。
阮叶不懂,他惊讶抬眼看着穆景言,“公子,这是......”
“这是令人吃了昏迷不醒的药,你找机会下在他的茶水中,然后在房间里点火,倒是府中的人一定会倾尽人力去救火。”
“公子,我不敢。”阮叶不敢,也不想这样做。
可当公子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嘴角流血的那一刻,阮叶不得不答应。他吓得慌神,让穆景言松口,用手不断擦着血,哀求他不要这样做。
“阮叶,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穆景言每说一个字,血水就往外流多一点。
在下次去摄政王那边时,阮叶将药粉下到茶杯中,等候摄政王到来。
在等待的每一刻,阮叶的内心都饱受痛苦的煎熬,他不得不想起在公子身边的那些日子以宽慰自己。
“在想什么?”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大人。”阮叶慌张地起身想行礼,却被拉住。
“说了多少次,叫我名字。”
“娄,娄华。”
“娄娄华是谁?”摄政王调笑道。
“大人恕罪。”阮叶腰一弯,就要磕头。一只手垫在他额头,让他不必和坚硬的地面相碰。
“只是开个玩笑,何必当真。瞧你冷汗都出来了。”摄政王用手细细擦去阮叶的汗。
阮叶想避开摄政王的手,“大人,小人自己来就好。”
可摄政王先一步擦干净,收回了手。随后他看向桌子上唯一的茶杯,“这是为我准备的?”他伸手去拿茶杯。
阮叶按住他的手腕,“大人,这茶已经凉了,我给大人换一杯新的。”
“正巧我口渴了,冷的也没关系。”摄政王拿起茶杯将它塞到阮叶的手中,将他拉近,“你来喂我,只要是你喂的,毒药我也愿意喝下。”
“大人......”那一刻,阮叶以为摄政王已经知道了什么。明明是调情般的话语,却让阮叶心如寒冰般坠落。
摄政王却不知情般地继续催促。
阮叶的手止不住颤抖,温热的茶水不断从杯沿流出,弄湿它的手。明明有更好的方法,让这杯茶到不了摄政王的口中,阮叶却将杯中微苦的茶水一饮而尽。
速度之快,让近在身旁的摄政王都来不及阻止。
公子骗了他。
不是令人昏迷的迷药,是穿肠的毒。
阮叶慢慢蹲下,双手捂着腹部,剧烈的痛意如同火烧般侵蚀着他身体,血腥味侵染着他的口鼻。
“阮叶!”耳边的怒吼让阮叶下意思看向声源。
猝不及防对上愤怒而通红双眼的男人。
“大人。”阮叶痛苦极了。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拉住男人的衣裳,嘴唇微动,将下毒的罪名揽在身上,“是小人不自量力,妄想毒害大人,最终自食恶果。”
他庆幸毒药是自己喝了,又害怕这位位高权重,眦睚必报的摄政王会查出是穆景言指使。
“大夫!”
阮叶以为摄政王听完他的话,会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可摄政王却将他紧紧抱着,在失去意识最后之际,脸上感到湿润的水珠。
阮叶以为这次会必死无疑,没想到他再次睁开眼却看到熟悉的面容。
“大人。”阮叶怯弱地出声。
“你终于醒了。”
设想中的暴怒和仇恨没有,有的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语气。阮叶不明白摄政王的态度,只是低头道:“小人知错了,愿意任由大人随便处置。”
“你对我想说的只有这些?”
阮叶想了想,又道:“谢谢大人这段时间的照顾。”他的下颚被一只手用力掐住不得不抬起头,“你以为我想听得只是这些?”
见阮叶一副不自知的样子,男人被气笑了,“你以为所有的事能瞒得过我吗?毒是别人让你下的,只要你说出背后那个人的名字,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就是小人下的。”阮叶坚持。
“好,好啊。”
摄政王笑了两声,松开对阮叶的钳制,“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所维护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值得你这样付出。”
阮叶以为他要对穆景言不利,一边哀求一边加深自己的罪名,“毒是我下的,不关别人的事。更加不关公子的事,公子是无辜的。”
“闭嘴!”摄政王威胁道:“一会儿你如果发出一丝声音,说一个字我就割他一片肉下来。”
阮叶闭上嘴,任由摄政王将他藏在宽大的衣柜中,他不明白摄政王这样做的意思,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音让人听到。
摄政王将他包进衣柜,关上衣柜门,却留出一指宽的空隙没关紧,让他得以看得到外面,也能听得更清楚。
不多时,阮叶从空隙中看到一个熟悉不已的身影走进来,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毫发无损的站在他面前。在阮叶刚放下心来,便听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
“这次多亏你提醒,才让我避开一劫。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满足你。”摄政王端正坐在椅子上,手指轻敲着桌面,话锋一转,“可你又怎么知道他要给我下毒。”
“前几日看到阮叶行为古怪,留心一查才得知。也是王爷吉人自有天相。”穆景言没有推脱摄政王的许诺,直言要了他想要的东西。
“你可知那个大官可是我的人。”
“王爷的命不比别人重要么。”
“行。”摄政王爽快答应了穆景言的要求,在穆景言转身要离开之际,又叫住了他,问:“你就一点都不关心那个下人的下场吗?”
“于王爷而言,他如同蝼蚁,与我而言......”穆景言罕见地停顿一下,“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等脚步声渐远,阮叶眼前的衣柜门被再次打开。
“听清楚了么。”
“你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你猜我如何得知那晚的人是你。”
或许毒素还在,阮叶觉得心很痛,他想替公子反驳,可眼泪先一步落下。
摄政王替他擦去眼泪,眼中一片薄凉,“不过你也不用生气,够胆算计我的人,不会好下场,不过只有你例外。”
阮叶花了两日时间消化他所听到的一切。在这两日之内,京城的一个大官被查出贪污,罪名属实,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摄政王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阮叶,并且告诉阮叶另一个消息,“京城中官官相卫,你的前主子得罪了人,那些人准备对他下手了。”
再次听到穆景言有关的消息,阮叶心中一紧。
摄政王为了让阮叶死心,允许他送穆景言最后一程。
在临出门之际,他再三叮嘱,到了京城郊外就要下马车。
阮叶尊重叩谢了摄政王,去见穆景言。
“公子。”
穆景言见到阮叶并不惊讶,只是静静看着他。
马车早已在一旁候着。
马夫不耐烦催促穆景言离开。
“阮叶,你可愿意送我一程。”
阮叶像以往那样,乖乖点了头。
阮叶没有问穆景言问什么要算计他,只是认真看着穆景言,从他的眉毛到嘴唇,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们要杀我。”安静的车厢里,穆景言低声说道。
阮叶没有出声。
“你也希望我死吗?”
阮叶轻轻摇了头。
“我也不想死。”穆景言靠着车厢,“我看过父亲人头落地的那副场景,看过我母亲病死的样子,我畏惧死亡,可我不得不替他们报仇。”
“布下这盘棋局之前,我就知道我的结局是必死无疑,可你出现了。”
“阮叶,你可愿意再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
马车走了很久,一出京城,马夫便停下马车。
车厢里的人适时出声,“公子,祝你一路顺风。我先回去了。”
不多时,一个衣着朴素的人背对着车夫跳下马车,往回渐渐走远,剩下的人在车厢继续由马夫拉至偏远的地方。
马车在偏僻的郊野停下,早已有所准备的马夫拿出弓箭,和早已埋伏的人走至一旁,拉弓对准马车,“穆公子,受人之托,希望你到了阴曹地府别找我和我兄弟们的麻烦。”
见马车里的人不出声,马夫率先射出第一箭,紧跟其后十几支箭四面八方射进马车里。
看到鲜血从马车车厢流出,为首的马夫完成任务不再逗留,带人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