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雪人》夜桥寒风

27、第 27 章

　　今年的祭神进行得格外匆忙，今天天还没亮，杨长安的家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从床上跳下来，打开门，看到村长非常着急地对他说：“快点，起来宰祭品了。”
　　杨长安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参加过，但他对这个环节几乎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不过，他一向没什么发言权，无论是在这件事，还是在其他的事情上。长辈指挥什么，他就只能帮忙做什么。
　　来到宰祭品的地方，杨长安环顾一周，村里的人稀稀拉拉地来了一些，基本上都是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人，有些在宰羊，有些在分割羊肉。伴随着一阵阵祭品的惨叫，还有一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杨长安捂着鼻子走进去想帮忙，还因为手脚不够麻利，被骂了两句。
　　一干就到了中午，他们让杨长安和他们一起在外面吃大锅饭，杨长安拒绝了，他又一次感觉自己疲惫得快晕倒了，他现在只想回家睡上一觉。
　　在他身后，村长没有让其他人离开，而是计划着怎么抓到两只猎物。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杨长安顿了一下，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他立马加速往自己房子的方向快步走。
　　伲答小跑着追上他，拉住了他的手，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杨长安莫名烦躁起来，他转过身去，却没有松开手，只是冷下脸看着伲答，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像是在生我的气？”伲答不太理解，手也松开了。杨长安往后退了两步，他反问道：“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会生气？”
　　听到他的问题，伲答做贼心虚，没说话，目送着杨长安离开了这里。

　　杨长安这一觉睡到了夜深，起来的时候，发现门的外面还有人影。他原本只是打算起来喝一杯水，就接着睡觉。
　　按照村子里的习俗，深夜除了睡觉，是不能做其他的事的。连灯都不能点，更别说在外面晃悠了。
　　杨长安没想到外面还有人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一群老鼠。
　　他推开门，借着门缝，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真的能永生吗？”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问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疯狂的感觉。而传到杨长安耳朵里的另一个声音则无比熟悉，他说：“对，只要把那个女人捉来，吃掉就可以了。”
　　这是村长的声音，那个女人指的是谁？
　　杨长安听清楚内容之后，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们对话中的女人会是谁？杨长安百思不得其解，莫名其妙地，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缠人的女人的身影。
　　是在做梦吗？他们怎么说这种耸人听闻的话。而自己又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女人。
　　杨长安彻底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准备离开村子，他想把那个女人送上出村的车。他走得很快，想着速战速决，却被村长拦住了。杨长安回忆起昨晚村长计划里的细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只好喏喏点头，装作自己在认真听。
　　好不容易敷衍完这边，另一边的人又找到他，让他去准备仪式用具。
　　他们神情紧张，都在催促着他快去干活，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杨长安跑不掉，只好老老实实地干着活。
　　等他把所有事都做完，能够离开这座村子的时候，居然已经快到晚上了。
　　需要加快速度了，杨长安这样想着，跑了起来。杨长安一个迈步，跨过村口的栏杆，往宾馆的方向跑了过去。
　　他看到女人站在车前，似乎是在告诉导游自己不上车了，她转身看到他时，喜不自禁地向他跑来。杨长安呵止她：“伲答，别动！”
　　伲答听到了他的声音，按他的要求，站在原地不动了，看着他向自己狂奔而来。杨长安气息还没喘匀，就抱起伲答，往车子的方向跑去。

　　他将伲答送上了车，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笃定村里的人可能会伤害伲答。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杨长安总是感觉到危险，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对劲。
　　但他想到的，是尽快将伲答送出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站在村子门口，静静看着车子远离。直到车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他也没有走回村子里。

　　伲答坐在车上，她没有继续往后望。那时事发突然，想留住杨长安的心胜过了一切，于是她捏碎了他。
　　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创造这样的一个世界，是一场考验吗？
　　也许只是因为，她从信里读到伲答和杨长安的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她看着路过的山和水，闭上了眼睛。
　　山一程，水一程，徒留夜空月一轮。

　　随着伲答的离开，一些闪烁的光点在杨长安的身上泛起光芒，一些事很模糊地在他记忆里出现。
　　他看不清，对于那些事究竟是什么，也无从回忆。
　　疼痛伴随着，他无法继续思考。
　　唯一能够想起的，是他的承诺。
　　杨长安在暴风雪里，艰难地抬起头，他看向自己上空中的那具庞大的身影。他意识到，那是这座幻境的制造者，而现在，也许是他唯一一次能够与她对话的机会。
　　他要说些什么呢？杨长安身上快要被冻住了，他的头很痛，身上很冷，几乎不能够思考。
　　杨长安注视着那具身躯，他想起了她的名字。
　　于是，杨长安用尽全力，呼喊着那具身躯的名字。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合照。
　　他失去了意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伲答第一次完整地回忆起了上一年。
　　她先是想要拯救他。后来她想要控制他。最后她爱上了他。
　　伲答手攥成拳，微微用力，时空粉碎，而她悬浮于一片荒芜中。
　　杨长安的身影像是雪原上的泥点。
　　她的子民推动着她，驶向轮回。庞大而蜿蜒的身躯如同一轮尖月。
　　伲答垂眸看向地面，杨长安也望向她。两人目光交汇之时，她吞噬了从前的记忆，获得了新生。
　　随着伲答远去，杨长安的身影也融合在雪里，但他却跳了起来，看着天上的月亮，他喊道:“你好！”
　　在轮回的末尾，他们即将进入新一个轮回的开始。
　　伲答忽然想起，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一天是周一。
　　而杨长安用尽力气，对着天空喊:“伲答，你好！你好，伲答！”
　　她想要落下，但地面只剩下一片洁白的雪。
　　那被囚禁在手心里的灵魂，被她珍而重之地放在雪人身上。伲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不知道下一年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但她知道，杨长安永远不会离开她。自己的雪人，会一次又一次地，用真挚的心和永不枯竭的爱，教会她。
　　伲答闭上了眼睛，没有为下一年的自己留下记忆。她有一种预感，以后她或许不会再忘记和杨长安一起度过的时光。
　　一定会的，伲答睡了过去。

　　舒航无语地看着眼前一刻忙不停的男人，明明是他让自己帮忙，结果求人帮忙的那个人反倒成了大爷。舒航走到杨长安面前，试图打断他的工作进程，他大叫道：“喂！”
　　杨长安正忙着，也不知道舒航怎么进的办公室。杨长安没理他，等到把手上的工作都做完，他才转过身去，问舒航：“你有事？”
　　“你这人真的神了，每年固定失踪，只出现几个月，出现就玩了命地挣钱。不买房不买车，挣了钱就买礼物，这人生算是给你活明白了。”舒航翻了一个白眼。
　　杨长安伸了个懒腰，没搭理他，略过他的抱怨，说：“要说这个换个地点说，你到底怎么了？”
　　“喏。”舒航递了一张门票过去，他说：“您的极地展门票。”

　　杨长安的记忆完完整整地恢复了，他被伲答放过的那一天，在床上挣扎扭曲，险些疼晕过去。后来几年他回到雪山的时候，伲答对他的态度好了一些，那么极端的场景没有再出现过了。
　　今年见她的时间也快到了，为了准备一份别有心意的礼物，他准备去极地展看看，有没有能在雪地里使用的，既实用又美丽的东西。
　　躺在床上，他等待着第二天的太阳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他。
　　在他房间的右侧，是一幅漂亮的雪山图，阳光落在上面，使得画面上的雪山如同金银塑成的。

　　极地馆的东西确实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杨长安一边看，一边拍照记录。
　　走到场馆最里面，有一件手工艺品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只顾着看，手里拿出手机准备拍。不料前面的人始终有一个衣角在他的摄像头里。
　　杨长安转过头，想让那个人让一让。
　　“你好。”女人注意到他的目光，伸出手，她的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杨长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他用力地将女人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声地对她说：
　　“你好，伲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