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无限流内补墙》孤索

26、胎海（12） 王在找你

　　黎禾还没开口，一道“由玩家薛婳共享”的全息屏在她眼前徐徐展现。
　　屏上赫然显示着有关“不动明王”特质的详细说明。

　　不亏是她的挚友。
　　黎禾眼前一亮，将说明尽收眼底，内心的成算忽地多上些许，只是面上表情不显山露水。

　　邋遢鱼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担忧地冲薛婳反驳道：“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需不需要再添几个帮手？”
　　薛婳摇摇头：“……你们就算了吧。”

　　“可——”

　　黎禾抬手打断了邋遢鱼人，语气淡淡道：“我和她两个人就够了。”

　　薛婳身形一顿，眉尾下沉，方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抬眸就与黎禾直白的目光撞个满怀。
　　黎禾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似的，一双澄澈的金眸宛如野兽的瞳孔，像要把她的灵魂从眼中拽出撕扯殆尽。

　　薛婳喉咙滚动。
　　在她印象中，黎禾还从来没有这么看过她。

　　“我怕保护不好你。”
　　薛婳率先移开眼，长而茂密的睫毛遮住她眼中的部分神情。

　　黎禾噙着笑，没说话，转而平静地斜了沈敬一眼，看得沈敬如坠冰库，身上止不住的发凉。

　　搞什么，他是躺枪了吗？
　　沈敬拉着一张脸，搓着胳膊想。

　　该不会是她看出自己没选隐藏路线吧！
　　那也不对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很正常吧，他心虚什么！

　　沈敬小声地切了一下。
　　要不是他打听到胞体就藏在王宫内，他才不乐意与她们虚以委蛇呢。

　　苏景熙见事态不对，急忙打圆场：“那就这么说定了。”
　　黎禾收回视线，应声说：“好。”

　　邋遢鱼人因气氛紧张而提到唇边的那口气终于舒心地咽了下去，拍胸脯对黎禾说：“对了，你知不知道高等鱼人每日巡查完还要开宫廷会议？”

　　黎禾苦着脸思考了几秒，试探道：“原来是晚上开吗。”
　　好残酷，她还以为是白天开会呢，没想到做了鱼人还逃不掉开夜会么。

　　呵呵，开会什么时候能从打工人的上班中剔除。
　　说的全是没用的屁话，纯粹是浪费时间金钱和生命。

　　还有恶心到令人咋舌的“老板”。
　　黎禾一想起鱼人王那副样貌，便觉大脑在遭受殴打。

　　褐发鱼人晃了晃自己手中的一串钥匙，连声符合：“他说的是真的，而且我们在这儿逗留的时间太长了，估计下一波交接班的鱼人就快到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苏景熙刚要准备带着黎禾等人转身离开，却又想起褐发鱼人手中的钥匙，警觉地问道：“你手上这串钥匙是开镣铐的吗？”

　　“哪儿来的？”
　　苏景熙眯眼。

　　褐发鱼人被问得一个哆嗦，钥匙差点没拿稳，眼睛下意识瞄向这处空间的某个位置，支支吾吾地说：“呃……”

　　邋遢鱼人迅速挡在他身前，把苏景熙探究的目光遮了个严严实实，镇定开口道：“这些钥匙只是用来开我们核心成员的镣铐的，我还没有那么大能力能搞到所有人的。”
　　说罢，邋遢鱼人苦笑两声。

　　“抱歉。”

　　苏景熙自然知道他为何道歉，也没说什么话，反倒是从出口处径直离开了。
　　沈敬见苏景熙走人，立刻跟上前去。

　　黎禾与薛婳作势要走之际，褐发鱼人突然自邋遢鱼人身后窜出，一把攥住黎禾的手腕：“那个，海螺你急着用吗？”
　　“我今天不当值，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现在就带你顺便去路上卖。”

　　褐发鱼人鼓足勇气向黎禾提起建议。

　　“也好。”
　　黎禾点头，表示可以。

　　几人与鱼人们陆陆续续地自地道中返回牢房，幸运地是，安排轮守的鱼人似乎还未赶来，先前狂躁的鱼人们也都安静睡下。趁此机会，邋遢鱼人等人掩盖好地道，悄悄地返回自己的牢房，再将锁链重新栓在自己腰间，钥匙则含在舌头下，防止被搜查发现。

　　黎禾拿起被嵌入墙内的三叉戟，又转身盯着那可怜的中等鱼人尸体看了会儿，二话不说将其细细剁成泥状，用他的血肉之躯把墙上的三叉戟凹痕填补了个完美无缺。

　　邋遢鱼人：……突然觉得我们赢定了。

　　黎禾拍了拍手，向面露惊讶的褐发鱼人说：“走吧，愣着干什么？”
　　褐发鱼人这才缓过神来，连声称好，马不停蹄地领着黎禾离开肉晶矿洞，来到城内。

　　之前只顾着完成任务，倒没有仔细观察过“鱼人”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黎禾跟随褐发鱼人，在街上四处张望着。

　　城中有许多中等鱼人的店铺，不过大多都是卖餐饮或者什么生活必需品之类的，反倒是书籍这种东西少的可怜。
　　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了为什么鱼人的文化程度低，野蛮程度高。

　　“其实开这些店铺也都是我们新上任的王教给我们的，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教授我们这些。”
　　褐发鱼人注视着城内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重重叹了口气。

　　什么？
　　黎禾脸上的神情微妙的变了一瞬，快得难以令人察觉。

　　“鱼人王”怎么会懂开店铺？一个纯粹的鱼人，没有受过文化教育的鱼人，怎么会想到这些？
　　难道它——不是真的鱼人？

　　[警告！玩家认知值上升1点！]
　　黎禾如此思考，脖颈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灰色的项链内闪过一抹亮蓝色，不过却被旁边金光闪闪的贝壳压了下去。

　　在城内闲逛的鱼人们但凡见到黎禾脖子上的金色贝壳皆是脸色一变，随后默默与黎禾拉开距离，像老鼠见到猫，躲避瘟疫似的加快鱼尾的摆动速度，生怕让黎禾瞧见。

　　黎禾无奈地耸肩，目光却落在了街边一家装饰豪华的餐馆上。
　　那服务员手里拿的是——

　　“喂——”
　　黎禾刚一张嘴，一口腥甜的血猛地自她口中流出，在海水中炸开花儿。

　　血花中还夹杂着大小不一的，黑色的块状物体。

　　[警告！玩家健康值下降10点！]

　　“你怎么了！”
　　褐发鱼人觉察到身后的血腥味儿，慌张地向黎禾问道。

　　黎禾紧锁眉头。
　　她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她喝过岩浆一样，她的胃，甚至整个腹部隐隐约约传来极其强烈的灼烧感，那种针扎入骨髓的刺痛感，给她带来一种内脏被熔化的错觉。

　　不，也许不是错觉。

　　黎禾脑中忽然闪过吃下去的那一盘肉晶，淡定地用手背擦了擦唇角：“没事，不用管我。”
　　“我只是想问，肉晶是怎么流通到这里的？”

　　褐发鱼人顺着黎禾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正巧落在一家餐厅内。
　　那家餐厅的鱼人服务员拿着一块肉晶，用刀在肉晶上轻轻搓了几下，亮晶晶的红色碎屑便如同雪花般落到食客面前精致的菜肴上。

　　“哎，其实，肉晶只是不在低等鱼人中流通而已。”
　　褐发鱼人垂眸，接着说道：“肉晶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所以有些以秘密渠道流通上来的，只要不被发现就没关系。毕竟，没人不想多摄入一点肉晶，以此达到跨越阶级的目的——虽然，过量食用肉晶会导致能量堆积，内脏腐烂，有些鱼人甚至因此丧命。”

　　“不过肉晶大部分还是用于食物上，尤其是像这种开餐馆的，不仅不起眼，换个角度看，受益者是食客，没人会举报一家对他们有益的餐馆吧。”
　　“而且，就算被发现，只要给点‘保护费’，说不定就混过去了，甚至还能因此多得“照顾”。”

　　黎禾听罢，冷笑一声。
　　所以啊，被欺压榨干的，永世不得翻身的，从古至今，从野蛮到文明，一直都是同一种群体啊。

　　有些东西的心，生来便是黑色的。

　　褐发鱼人絮絮叨叨完，推开一个小店铺的门游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
　　一名打扮素雅的女中等鱼人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却在看到褐发鱼人身后的黎禾时表情僵硬了几秒。

　　“放轻松，这是我们的盟友。”
　　褐发鱼人飞速关好店铺门，拍了拍女鱼人的肩，沉声解释道。

　　女鱼人微微睁大眼睛。

　　“老板，你们这里有传音海螺吗？”
　　黎禾问道。

　　“有的，请等我一下。”

　　女鱼人走向一排柜子，在里面不停翻找，直到拖出一个绿色的，用海草编制成的箱子。
　　黎禾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着同电话一个功能的传音海螺。

　　“这就是传音海螺了。”
　　女鱼人拿起一对交给黎禾说：“传音海螺只成对卖，只能一对之间互相通话。”

　　黎禾掂了掂半个掌心大小的传音海螺，不免叹了口气。
　　局限性这么大，她还以为可以随便通话呢。

　　不过想来也是，就一个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海螺，也没有电话的拨号键，怎么可能乱打呢。

　　“你要多少对？”
　　女鱼人轻声询问道。

　　黎禾摸了摸下巴说：“带多少显得不那么奇怪？”

　　“？”
　　女鱼人懵了。

　　褐发鱼人嘶了一声：“一般人也就带两个吧。”

　　郑寻由一个苏景熙一个，也行吧！
　　黎禾打定主意：“那就要两对。”

　　“他付钱。”
　　黎禾用大拇指示意女鱼人找旁边那位要钱。

　　“一共是40贝币。”
　　褐发鱼人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倒出四十枚用贝壳打磨成一元硬币大小的小圆片递给女鱼人。

　　黎禾兴高采烈地拿走两对海螺，再分别各取一只，解下脖子上的金色贝壳项链，对准海螺孔穿进去，再系回脖子。

　　“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褐发鱼人收起钱袋道：“如果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就先回家了。”

　　黎禾摇头：“暂时想不到了。”

　　话音刚落，店铺的门忽然被人暴力地推开，本就不怎么牢固的门一下子被拍在墙上，直令这间小店铺地震山摇般抖了一抖。

　　“终于找到你了。”
　　一名高等鱼人面色不虞地盯着黎禾，又睨了两眼一旁的褐发鱼人与女鱼人，语气凶狠地说：“巡逻完不去开宫廷会议，在这种低档店铺里乱晃什么？”

　　高等鱼人逼近黎禾，注意到她脖子上多出的海螺，再看了眼褐发鱼人，半是玩味半是嘲讽地说道：“这么快就勾搭上情人了？”
　　“我看他长的不错，可要省着力气玩，省得给人家玩死了，再难找个合胃口的。”

　　褐发鱼人死死咬住下唇，维持着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女鱼人则无言地端起箱子，放回货架。

　　“有屁快放。”
　　黎禾无语地回了一句，悄悄将掌心中的两只海螺捏紧。

　　“王在找你。”
　　高等鱼人趾高气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