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审判之廊 “有如花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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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衡被厌殊折腾得腰酸腿痛，在床上躺了十多天。
他原有睡觉的习惯，现在却不敢睡着，生怕自己一睡着就会被筑梦师窥探神识，可是习惯这种东西太难改掉，他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他在梦中紧张地寻找那只银白色的蜘蛛，生怕自己生活在它的监视下。
他在一片长廊中徜徉，推开左右两侧一扇又一扇的大门，每扇门之后都连通着一个未知的世界，他担心这是筑梦师的陷阱，不敢贸然闯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推开了多少扇门，直到他推开一扇雕刻着月亮图案的门之后，他终于在门外的世界里看到了那只蜘蛛。
“好孩子，你找我？”筑梦师似乎没有料到方衡竟然会主动来找它。
“……”
方衡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筑梦师没有监视他，他就不该主动招惹。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穿梭在万千生灵的梦境中，以旁人的梦境为食，戕害无辜，荼毒生灵？”
筑梦师从蛛网上爬下来，缓缓来到它的孩子面前。
筑梦师用一对巨大的长毛螯足抵在门框上，看向门的另一侧。
小小的人类伫立在长廊之中，不悲不喜。
方衡淡淡道：“这是建木的猜测，毕竟世上的确有很多人无缘无故地死在了梦里。”
筑梦师俯视着他，声音温柔依旧。
“世间万物终有迎来大限的那一天。至于那些盛极而亡于梦境之人，不过是误入了湮灭的世界。”
筑梦师丝毫不为方衡的误解而气恼，它优雅地穿过门扉，来到走廊上，带着杵在门口的方衡，慢条斯理地参观着无尽的梦境长廊。
那些被方衡推开的大门无声地引诱着梦境中的游客，门外的世界风光无限好，若非方衡生性谨慎，恐怕在推门的瞬间便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这些都是湮灭的世界？”
“嗯。”
“我先前从未在梦中见过这般景象。”
“这是审判之廊，唯有心中有愧之人，方可在梦中参见。”
方衡想起这些天和厌殊的荒唐事，有些做贼心虚。
他确实有愧，他背着自己的道侣，心甘情愿地和另一个男人上了床。
他见不得厌殊掉眼泪。
厌殊掉眼泪的模样和枢一模一样，他不忍心让那双眉眼再度露出那样难过的神情。
先前他还能说自己是被强迫的，如今的他无法辩驳。
他本可以推开厌殊，拒绝对方的求爱，可他选择了接受。
“你有许许多多的选择，这些选择在你的梦中具象化为了一扇扇门。一旦你选错了门，你就会进入湮灭的世界，魂飞魄散。”
方衡看着门外的晴空，“湮灭的世界里究竟有什么？”
“待你梦醒之后，你去问那个让你念念不舍的龙族。”
方衡发现筑梦师在提到厌殊的时候，温柔的嗓音里染上了些许怨毒，仿佛彼此之间横着血海深仇。
他不敢多问，他怕这位暂时的盟友会和他翻脸，现在的他绝不是筑梦师的对手。
他跟在筑梦师身后，直到巨大的蜘蛛带他来到一扇门前，伸出一条银白的长足，轻轻推开了眼前的门。
门外，是隐龙渊的风景。
“安心，我不会主动窥视任何人的梦，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你若是想要入眠，不必因噎废食。”
筑梦师戳破了方衡的小心思。
“去吧，我的好孩子。你在梦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会为你指明逃离此地的方向，这是我——梦境之主，给予你的褒奖。”
方衡并不觉得这位危险的始祖魔有向他示好的理由。
“你对我如此宽厚，究竟所图何事？”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可我失忆了。”
“……”
蜘蛛没有人类的表情，方衡却莫名觉得它在叹息。
久久，筑梦师终于开口说道：“你曾向我求援，将世界变为最初的模样。”
“为此，我需要你帮我构建联通世界的桥梁，我才能将分裂的世界逐渐融为一体。”
那还真是相当宏伟的目标，难怪筑梦师需要勾搭他这个盟友。
“我走了。”方衡走向那扇筑梦师为他选中的门，向身后的蜘蛛挥了挥手。
“你不怕我骗你？万一那扇门之后是湮灭的世界，即便你身为天莲化形，你的灵魂也会被虚无吞噬殆尽。”
“你会骗我吗？”方衡歪了歪头。
说罢，他笑着穿过那扇门，睁开眼睛，从梦境中苏醒。
厌殊的床帐映入眼帘，他已经在魔尊大人的床上躺了十来天。
他赌赢了。
那只蜘蛛的确没有骗他。
他直起身来，刚要下床，就感到自己的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就在他狼狈倒地之前，一双胳膊如期而至，搂住了他。
“一点防护措施都不做，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伸手扶你？”厌殊染着笑意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您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再有下次，我就不会纵容您了。”
“那我必然珍惜机会，不让夫人失望。”
“……”
夫人？谁又是你夫人了？
方衡懒得骂他，他知道有些人天生沾染一些特殊癖好，责骂和奖励对其而言没有区别，甚至越挨骂心里越爽。
他的直觉告诉他，厌殊就是这类人。
回想起刚刚的梦境，方衡决定不再和厌殊聊那些容易引火上身的话题，开门见山道：“尊上，您知道什么是湮灭的世界吗？”
“你若有再去魔界的机会，那个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方衡莫名发现厌殊的语气里少了些东西，仔细想了想，竟是少了些妒夫的酸气。
以往的厌殊一旦和他谈及枢，哪怕伪装得再好，眉眼里总是露出些藏不住的委屈。
有蹊跷。
“尊上，您最近去过魔界？”
“没有。”
倒也不算是撒谎，方衡只是问他有没有去过魔界，不是问他有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那您为何笃定？”
“湮灭是虚无的具象化，我不是污染源，自然没他清楚。”
回想起筑梦师提到的目标，方衡有些晃神。
如果将世界变为了最初的模样，那么如今泥潭深陷的枢，是否也能摆脱困境，离开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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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枢把他送回隐龙渊的，方衡就没打算回天庭了，至少在下一次蜕鳞到来之前，他的确没必要回到仙帝的管辖范围。
就算他回去了，到时候又要费心费力找个理由潜入隐龙渊，还不如继续在这儿呆着。
在他心里，枢的想法当然比仙帝的命令更重要，可他仍然无法明白枢阻止他回到天庭的理由。
难道说，仙帝真的有事瞒着他？
为何厌殊说在天庭没有找到他，他明明在天庭闭关修炼，为何会找不到人呢？
丹童说的闹鬼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厌殊找不着他会和那些鬼有关？
鬼又是从哪儿来的，天庭哪来这么多怨魂？
他决定过段时日再去天庭看看，如若仙帝真的有事瞒着他，他也能打个出其不意。
多么奇妙，他最初来到隐龙渊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和敌人同床共枕，甚至主动怀疑起自己的上司。
他怀揣着杀意接近厌殊，此时却不舍得对方掉眼泪，更何况是兵刃相向。
唯一过不去的坎，是他的心结。
他本不该背叛自己的道侣。
这份愧疚甚至让他在梦中来到了审判之廊，再度与那只蜘蛛会面。
所幸，那只自称“梦境之主”的蜘蛛对他没有恶意，在筑梦师得偿所愿之前，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利用对方提供的资源。
他需要战胜的，只是自己的心结。
如果厌殊就是枢，那该有多好？
他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厌殊，没有谁想当另外一个人的替身。
起初，他为了接近厌殊，主动模仿对方死去的心上人。
那时的他对厌殊没有任何情爱方面的想法，当然不介意把自己放在替身的位置上。
如果现在的厌殊仅仅把他视作心上人的替身，那他一定会连夜剁了厌殊的两根龙柱。
还好厌殊并没有认错人，厌殊爱的从始至终都是他，他不用担心这个痴情的男人对他不忠。
……真正不忠的人，是他自己。
世上为何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呢？
——如果厌殊就是枢，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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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隐龙渊的日子闲得有些无聊，方衡不想天天和厌殊腻歪，偏偏这个男人就像罹患了某种隐疾一样，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部挂在他身上。
“去去去，尊上，您不是隐龙渊之主吗，您的要务呢？”
方衡一手翻阅医书，一手推了推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根本推不动。
“丢给黄歧道处理了。”
厌殊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这种小事何须麻烦本座？
方衡为黄大总司默哀。
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主，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那您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比如……为下一次蜕鳞提前做好准备。”
方衡从没见过厌殊闭关修炼的模样，就仿佛龙族的一身修为全部是上天的馈赠一样。
“不用，龙族的实力只与自身天赋及蜕鳞的次数有关，修炼只能恢复状态，对修为本身无益。”
——还真是上天的馈赠啊？
难怪那么多魔修因龙族而妒火中烧，这还真是个让人羡慕嫉妒的种族。
不过，方衡转念想了想龙族不得善终的命运，又觉得龙族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也就梁玉舒那样高不成低不就的魔修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让这些好逸恶劳的魔修去帮天道剿灭始祖魔？恐怕一个二个全是逃兵，等待逃兵的只有天谴的奔雷。
“尊上，世间当真没有完成六次蜕鳞的龙族吗？”
方衡有些失落。
他绝不承认自己这么问，是担心厌殊哪天就像他的先祖们那般中道崩殂了。
“现在没有，未来会有。”
“您该不会是想说……您自己？”
“有何不可？”厌殊挑起一边眉头，戏谑地笑了笑。
“有如花娇妻在怀，怎敢贸然离世？”
下一瞬，人高马大的男人被狠狠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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