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大雾晴》溺水蝶

2、借过 不该回来打

　　散场时人流如潮，时雨濛她们被挤得踉踉跄跄。
　　一个举着灯牌的女粉丝突然指着她尖叫：“是时雨濛吗？”听到这话，周围瞬间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
　　“时雨濛来看LPL？”
　　“能合影吗？”
　　时雨濛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在墙上，许稚京将她挡在身后，她的手机在混乱中被人群撞飞，她被拥挤的人群挡住，只能看着它越滑越远。
　　身边的粉丝纷纷拿出手机对着她拍照，闪光灯接二连三亮起，刺得她睁不开眼。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摘掉口罩承认身份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她的手机。
　　“借过。”清冷的嗓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原来聚集的人群缓缓分开。时雨濛抬头，看见池雾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
　　大约是刚才比赛出了汗，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垂在眉前，但依稀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薄荷香。
　　四年多不见，他比她记忆中高了大半个头，肩膀也宽厚了许多，将队服撑出漂亮的线条。
　　池雾把手机递过来，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掌心：“小心点。”
　　他的语气平静，就像在对待普通粉丝，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幽深。
　　时雨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高二那年冬天，池雾也是这样从天而降，把围堵她的不良少年揍得落荒而逃，然后捡起她掉落的钱包说：“小心点。”
　　“Fog！能签名吗？”粉丝的欢呼声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默。
　　池雾收回目光，唇角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抱歉，我还有采访。”说完就被工作人员护着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许稚京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你看，我就说，他肯定认出你来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要不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时雨濛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觉追随着他的背影，自己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其实设想过无数次和池雾重逢的场景——他可能会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也可能会直接无视她，甚至冷嘲热讽…至少那样，证明他对她还有感情。
　　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平静得像对待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时雨濛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难过，她倒宁愿池雾没认出她来。
　　许稚京的手机屏幕亮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才转向时雨濛。
　　“濛濛，蒋灵泽刚才给我发消息叫我们先去后台，待会儿再一起去给池雾庆祝比赛胜利，可以吗？”
　　蒋灵泽是许稚京的男友，也是池雾的好兄弟，现在也是他们俱乐部的老板。
　　时雨濛用力捏紧了包带，她根本没想好怎么面对池雾，或者说——她不敢。
　　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翻看他的比赛视频，看着他在镜头前冷静自持的样子，想象他是否还记得那个曾经跟他一起打游戏的女孩。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他是不是已经彻底忘记她了？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可是她没想过，如果答案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呢？如果他已经向前走了，只有她还停在原地呢？
　　也许池雾根本不想见到她。既然当初是她选择了不告而别，那现在就不该回来打扰他的人生。
　　时雨濛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就不去了，我临时有个广告拍摄，你去吧。”
　　她再次选择了逃避。
　　池雾今天刚刚赢了比赛，他就应该和队友开开心心地庆祝，而不是因为她这个不速之客，被迫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许稚京正低头回消息，闻言抬头：“啊？这么突然？可你晚上还没吃饭呢！”
　　“没关系，”时雨濛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拍摄完了再吃就行。”
　　她拿起手机晃了晃，“抱歉啊，小京。时间有点赶，我得先走了。”说完，她转身快步往外走，几乎落荒而逃。
　　“你慢点！别着急！”许稚京在身后喊她。
　　时雨濛回头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快去找蒋灵泽吧！”
　　走出场馆的一瞬间，夜风扑面而来。时雨濛往下拉了拉口罩，露出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路边有不少看完比赛的情侣，他们牵着手，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笑声清脆明亮。
　　而她站在人群之外，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晚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发丝黏在脸上。她突然觉得好累，只想赶快回家。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尚城花园，谢谢。”她坐进出租车，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好嘞！”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也是来看比赛的？
　　“嗯，是的。”时雨濛礼貌地笑了笑。
　　“我一猜就是，今天在这打车的，几乎都是来看比赛的。”司机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乐呵呵地说，“我女儿也特别喜欢看。”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下。对面商厦的巨型大屏正好在播放NGU战队的宣传片。
　　司机师傅降下车窗，指着屏幕，“哎对，我女儿最喜欢的就是他。”
　　时雨濛抬头望去，大屏上的池雾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这么巧，我也…喜欢他。”她轻声说，声音却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时雨濛拿出手机，是许稚京发来一张照片。
　　庆功宴上，池雾被队员围着，前面是个精致的蛋糕，表情难得的放松。
　　时雨濛盯着照片，迟迟没有回复，最终也只是锁上了屏幕。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倒退，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姑娘，前面就是尚城花园了。”司机师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谢谢。”时雨濛扫码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在路上，晚风裹挟着花香吹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时雨濛打开家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她刚按下开关，一团白茸茸的影子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轻盈地跃到她的脚边。
　　“Molly，饿了吧？”她蹲下身，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抱歉啊，我回来晚了。”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家里显得格外孤单。
　　Molly仰起头，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它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软绵绵的“喵呜”声。
　　时雨濛起身走向厨房，Molly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脚边。她挖了一勺猫粮，又接了半碗清水，放在Molly面前，它迫不及待地埋头吃了起来。
　　时雨濛靠在沙发上，终于摘下了口罩，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安静地看着Molly进食。
　　Molly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喵”了几声，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由于晚上看比赛时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时雨濛出了一身汗，她感觉浑身黏腻，很不舒服，连呼吸似乎都变得沉闷。于是她起身去到卧室，找了睡衣，打算去洗个热水澡，正好也可以消除一天的疲惫。
　　浴室里，热水冲刷而下，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曾经那个明媚张扬的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卑怯懦的她。
　　时雨濛洗完澡后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开始吹头发。Molly蹲在她的脚边，仰头看着她，十分乖巧。
　　来到床上，时雨濛靠在床头，Molly也跟着跳上床，窝在她身边。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它舒服地眯起眼。
　　明明身体疲惫不堪，却不知为何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微博。微博界面不断刷新，她手指机械地往上划，眼睛扫过一条条热搜。明星八卦、社会新闻、搞笑视频…她的注意力并不集中，只是习惯地浏览着，享受这种不需要思考的放空状态。
　　突然，一条热搜刺入视线。
　　#Fog Nancy疑似恋爱#
　　后面还跟着一个明黄色的“热”字。
　　她的指尖悬在词条上方，呼吸不自觉停滞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池雾多吃点：#Fog Nancy疑似恋爱#家人们谁懂啊！！！看完比赛去了海底捞蹲选手居然真的蹲到了Fog！！！但是但是但是——他身边居然坐着解说席的Nancy姐！！（手抖，拍糊了救命！）
　　时雨濛点开配图，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出池雾和沈南希。二人并肩而坐，沈南希的身体完全侧向池雾，眉眼含笑，而池雾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眉宇间的冷峻似乎柔和了几分。
　　时雨濛的喉咙发紧，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下滑，更多的照片跳出来。
　　他们一起进出餐厅，池雾为沈南希拉开车门，甚至还有一张池雾侧身低头听沈南希说话。
　　评论区也已炸开锅：
　　重生我要追Fog：本来以为只是赛后聚餐，结果看到Fog全程超级认真听姐姐说话。啊啊啊好乖的Fog！
　　好大的雾：虽然但是，冰山中单x温柔解说的CP好像有点好磕？姐妹们速来破案这是不是爱情！！
　　冰糖葫芦甜又酸：还有人不知道我们南希姐和Fog是青梅竹马吗？你喜欢电竞，那我便成为解说陪在你身边，这妥妥的小说情节啊！
　　再往下翻，满屏都是祝福：
　　“早就觉得他们很配了！”
　　“恭喜Fog脱单！”
　　“Fog你小子好大的福气！”
　　“天啊，我嗑的CP成真了！”
　　……
　　每一张照片，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时雨濛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眶慢慢发热，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她使劲咬住下唇，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知道沈南希喜欢池雾，从她转学认识池雾的第一天就知道。
　　正如刚才的评论区所说，沈南希一直陪在池雾身边，她从纽约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国外的工作，选择成为一名电竞解说，陪着池雾走过籍籍无名，见证他登上巅峰。
　　再想想自己，四年前不告而别的是她，如今怯懦逃避的也是她。就连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时雨濛退出微博，关掉手机，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
　　“只要他快乐就好。”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可是心却还是止不住地疼，眼泪不停流下。
　　Molly察觉到她的异常，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像是无声的安慰。
　　“Molly…”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怎么办？我失去了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