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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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有什么行动，下一瞬，那些字重又汇聚成四个字，短短几个字让他的情绪瞬间失去了控制，被压在心底情感山洪爆发般的一股脑的炸开。
“我是阿寒。”
阿寒。
阿寒……
是我的阿寒……
是我日思夜想的阿寒。
他咬紧牙齿，力气之大，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暴起，双眼染上血红。
黎述被劈成两半，一半因为这个名字而心神动荡，想要去相信，可另一半却不敢相信。
他不敢……
往日时光浮现在眼前，泛着黄，原本模糊的记忆变的越来越清晰，黎疏寒的全部，他的眼，他的唇，他的发，他望向自己眼里的温柔。
哥。他嘴唇翕动，喉咙却像被东西堵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脑成了一团浆糊，无法思考，终究是感情战胜了理智，即使这些事情只是一场梦，他也甘愿沉沦。
背后一凉，一团柔软却看不见的东西围裹着他，那熟悉的气息，使他有一刹那的失神，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因为害怕而被哥哥抱住的时候。
这片刻的温暖是如此的短暂，转瞬即逝，黎疏寒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在地上写字，他不多时便要消散，只有抓住这段时间才能救黎述。
他最后看一眼自己的挚爱，这一眼过后即是永别。
仅仅只是在水面上划过几个字就让他浑身无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消散，然后是整个胳膊。
“跑，楼孤，天命，救。”
像泡影一般风一吹他就消失了，从小就没有父亲，没上过学，没有户口，即便他死了，除黎述外也没人会知道，好像他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黎述赶紧拿出纸笔将这几个字写下来，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一个字，酸涩，痛苦。
“哥。”
他眼圈泛着红，眼尾的湿润积累成几滴眼泪，强忍着想要落泪的冲动。
可没人会回复他了，回复他的人永远不在了。
秋季蒙蒙细雨姗姗来迟，天刚刚大亮。
黎述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侧脸流下，身穿黑衣黑裤，除了他那张极有辨识度的俊美脸庞，和其他的混混也别无两样。
他懒散的双手插兜，浑身散发出一种狂妄的姿态，就连他面前的警察气势都逊色三分。
“怎么又是你们几个，这个月几次了？”警察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带着刚入社会的天真烂漫，眼睛亮亮的。
“这说明我们特有缘分啊，是吧。”黎述混不吝的说，周遭的小弟也跟着起哄。
年轻警察的脸瞬间阴沉下去，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从他身后进来一个人，那人虽穿着警服，但气质却跟他们这几个混混有些相似之处。
一种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狂妄，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李队。”
李明深微微点头，骨节分明的食指随手一点：“他跟我走。”
被点中的人恰好是黎述。
他无所谓的仰仰头：“走就走呗。”
李明深没有多说什么，把他带走了。
人来人往的过道，他们站在墙角，李明深掏出两根烟，自己一根，黎述一根。
“哟，还是这么有钱啊？抽烟都只抽这种高大上的。”黎述痞痞的笑着，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疲惫。
“有钱任性，不行吗？”李明深毫不介意他的冒犯，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唉……”黎述双手撑着床边，眼睛看着外边阴沉沉的景色。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有……”
“你不会忘了吧？”他笑着望向李明深。
“十三年了。”李明深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似乎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同寻常。
黎述没说话，眼睛依旧望着窗外，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有节奏的在窗边轻敲。
我，暴露，了。
这这串摩斯密码他从做卧底那天，就已预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
他低下头长睫下垂，背光站着：“这么多年只有你记得我。”
李明深错愕：“是谁，”暴露了你。
“我不知道。”他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病态。
“时间不早了，如果再不把我送回去就该被怀疑了。”他走上前，右手拍拍对方的肩膀，李明深回握住他，紧紧的，不舍的。
多年以前他们两个写过一封信，只有寥寥几个字，黎述为数不多认识的几个字：
黎述要和李明深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最好的是我哥。
黎述毫不留恋的走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李明深不知为何突然止不住的笑起来，甚至有越小越大的趋势。
黎述，一个八岁开始混社会，十七岁开始做卧底的传奇的男人。
他这一生太苦，唯一的甜没有了，生死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出了警局，黎述一声令下遣散了密不透风围着自己的小弟，自己一个人踩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漫步在大街小巷，没有目的，没有边际。
他知道这次必死无疑，在决定做卧底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随时为国赴死的准备，只是哥哥的仇还没有报，让他如何能死。
跟在身后的尾巴怎么都甩不掉，他焦躁的快要疯魔。
不巧，迎面撞上一个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他抬起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啊。”
得来全不费工夫，黎述想。
那人赫然就是楼孤。
“没关系。”他迅速站起身，在分开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中心天台见。
没错，楼孤就是故意的，偶然看到黎述的时候，发现他被跟踪着脱不了身才出此下策。
中心天台是个荒废很久的大楼的顶层。
这段时间他消沉着，许尘封消失已久却却无从下手去找，因为外公的死，集团里的董事简直要闹翻了天，母亲焦头烂额，父亲忙于工作，太多太多让他焦虑的事情。
明明在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甚么都不用想，只用做自己喜爱事情的富二代。
没想到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变了个样子，让他招架不住。
他只想做一个废物，无忧无虑的。
现如今，外公死了，母亲再有能力也不可能一个人对付集团里那些狡猾的狐狸，他不得不辞掉修复师的工作回到集团，为母亲分担一部分。
细雨迷蒙，他撑着一把伞，怀里窝着一只颇为闲适的狐狸，它舔舔爪子，多么无忧无虑，仿佛世间的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无关。
“阿絮，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
最近警察频繁找上他，想让他协助办案，因为他是那场血战中唯一的幸存者。
面对警察他的拒绝苍白又无力。
中心天台。
“昨天我哥说让我来找你。”
楼孤面无表情的勾勾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你哥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不必这样说，我知道你有通天的本领。”
他苦涩一笑：“什么通天的本领，我不过只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而已。”
他尚且四面楚歌，八方受敌，能帮的了谁。
“在我的家乡，你们这种被成为带天命的人，注定是要拯救苍生的。”
楼孤被这一座大山压的喘不过气来：“我不做什么带天命的人，也救不了苍生，你哥的尸体我也找不到，你另寻他人吧。”
怀里的狐狸开始不安叫着，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
“昨天晚上我哥写给我几个字……”
“我帮不了你。”楼孤转身想走，却硬生生的止住。
黎述毫不在乎尊严的跪在他面前，泪已流了满面，即便是钢铁般的汉子处于他这种地步都难以控制住情绪。
“我求你，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没时间了，没时间了……”他喃喃。
楼孤不然看他这般，挺直的脊梁弯了下去。
“你要我怎么帮你。”
“天意会指引你的，你带着天命肯定会的。”
楼孤嘲讽的笑了笑，天意？他从开都不信。
楼孤正式接受警局的邀请协助办案，将那天在寺庙的遭遇一字一句的剖析，一字一句的思考。
携着黄昏回家，走过长河，这个时间，人烟稀少，他猛的被捂住嘴，眼睛随即被戴上眼罩，四肢被紧紧的用绳子捆紧，紧接着被扔进河里，掀起的水花击打在桥面上。
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黑暗，未知的恐惧使他呼吸困难，他连挣扎都受到限制，整个人像是一具已经死掉的尸体缓缓下沉。
思绪飘飞，他的人生走马灯般的一帧一帧闪过。
从他刚进入故宫里工作开始，他怎么也想不到会遇上如今这样的事情，那对当时的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不会去做这种事情，也没人敢逼他。那时他意气风发，畅想着做出一番成绩让你跟父母脸上添光。
画面一转他有变成少年时代，没什么特别的，上学，吃饭，睡觉，日复一日……
最后，他变成幼儿时期，坐上司机的车，回到家迎接他的是美丽的母亲和帅气的父亲。
今天是他的生意，只记得那天真的好温暖，真想时光永远的停留在那一刻。
可是这份安宁很快被打破，天花板开始剧烈的晃动，顶上的水晶灯也摇摇欲坠，天塌地陷，他惊恐的四处逃窜，在快要拉住父母的手的那一刻，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睁开眼，一双冷俊的眼映在眼里，他那凉薄的唇紧贴着自己的唇，那感觉真奇妙，又软，又凉。
许尘封。
他恍惚间想。
实在做梦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