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雨下得悄无 ...
-
雨下得悄无声息。
天空不复前两日的晴朗，只一晚的时间，雨丝就与冷空气一同交织纠缠，附着在大地上。寒意总能精准找到路上行人衣着的缝隙，穿过皮肤，沁入骨髓，他们双手交叉在腋下，似乎什么也不能撼动他们趟过这个深冬的决心。
温邈很早就醒了，应该说没怎么睡着。
徐恪的那个吻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那些被长久封存的、她自以为不会再有的情绪在夜晚集中爆发，她索性起身，拿起了画笔。画笔是她熟稔的挚友，七年间每一个彷徨无措的夜晚，似乎都是如此度过。
等她抬头时，窗上的玻璃已经布满了点点雨滴，给这个冬日清晨打上了一层马赛克。
Johnson的电话就是此时打过来的，铃声戳破了温邈望着雨景无限延伸的幻想泡泡，霸道地把她拉回到现实世界。
听到Johnson的声音那一刻，温邈只感觉他在说“欢迎回到人间”。
不管与Johnson有多熟稔温邈都会被他的执行力吓到，从方案发给他到现在不过才几天时间，Johnson已经落实得七七八八了，虽然有时候在半夜也会收到Johnson崩溃得大骂温邈不是人的信息，但第二天Johnson还是会一本正经地和温邈讨论着专业问题。
用温邈的话来说就是，Johnson的情绪和工作是分给两个大脑的。
温邈和Johnson是留学时的同学，温邈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季的雨天。当时正在上一节艺术理论课，一个身材高大，五官精致的外国男子缓缓推门而入，他拥有着一双令人赞叹不已的碧眼，即便他再漫不经心，看向人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深情款款。温邈一开始就是被他这么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欺骗，谁知道好好的一个帅哥说起话来是真的难听，直往人的肺管子戳。
温邈当时总结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但温邈不喜社交，Johnson更是无人想与之社交。他们两个大部分时候都是形同陌路，连招呼都不会打的。直到有一天，温邈在学校的画室画画，Johnson拿着她之前上交的作业去找她，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仿佛受到了一个巨大的冲击，绝望而又平静。
他问：“这是你画的？”
温邈点了点头。
Johnson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第二天温邈才知道Johnson已经转专业了，温邈本想着这辈子兴许不会再见到他了，谁知第二天他就带着一份计划书来到了温邈面前。
温邈会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带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几天没刮的胡子坐在温邈的对面，那双平时看着缱绻的眼睛此时也变得无比的坚定。
“Miu，你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虽然当时温邈被吓得不轻，还以为大好青年被骗去搞传销了。
往后，Johnson也一直用自己行动履行着这句话，它甚至不算是一个诺言，Johnson把它形容为——信仰。
Johnson没转专业之前成绩一直都很好，温邈看过几次他的画作，完成度都非常高，温邈一直以为他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但在那之后，温邈就再也没见到他动过笔了。
温邈偶尔也会觉得可惜，有一次她问Johnson怎么不继续画画了，一个这么有天赋和热情的人怎么会甘愿一直托举别人呢。
Johnson眼神里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点点怀念和释然，他说：“以前画画的时候我总会觉得自己画的东西少了点什么，当时的我一直不相信天赋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谓天赋不过就是一点喜欢和不断的后天训练。直到有一次我去找教授讨论问题，他给我看了你的画作。我甚至都没有办法去嫉妒你，或者去质问自己为什么画不出这样的作品。”
Johnson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只会感到庆幸，还好有这样的画作存在，还好有你。”
Johnson的话语不参杂一丝一毫的情欲，他像触碰到某个神圣的东西，想要靠近却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温邈打趣道：“知道了，知道你被姐的才华迷倒了。”
此时，温邈成功收到了Johnson快要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喂喂喂，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啊。”
听筒里传来了Johnson气急败坏的声音。
“跟你聊事情你走什么神，现在你不办画展了是吧，不干这行了是吧，你要是不干了你早点跟我说，我好找下一个，前几天Selina还在旁敲侧击问我要不要跳槽，全天下的天才可不止你一个。”
“但是温邈只有一个哦。”温邈面对Johnson的口不择言已经应对自如了，她在Johnson面前最擅长的就是表演有恃无恐。
温邈并未停笔，她点开手机的外放并将它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而手中的笔尖划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好啦好啦，你说的问题我之前已经想过了，这个东西主要是看负责的公司具不具备稳定维护的资质，而就算不稳定，我们也可以有其他的一些替代方案，我会让更多的企业参与进来，毕竟这个线上画展要是能成功办起来，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Johnson有些沉默，他认识温邈已经七年了，几乎从来没见过她急的样子，似乎天大的事情摆在她面前她都只会笑眯眯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他真的会被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得不轻，但他想他一开始不就是因为这份自信而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吗。
Johnson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当然也是因为温邈后面提到的替代方案确实可行。
“哦对了，你的那副Distance卖出去了。”
“嗯？谁拍的。”
“是个老熟人啊，Miu。”Johnson打趣道。
“麻烦开奖好吗，我现在可没有和你玩猜一猜小游戏的心思。”
“是Mr.fox，对你情有独钟的狐狸先生。”
温邈手中的笔顿了顿，她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几年温邈虽然积累了一些拥趸，但如今温邈能达到如今的高度，离不开两个人的鼎力支持，一个就是路易莎，另一个就是Mr.fox。
如今温邈公开售卖的作品也大部分掌握在这两个人手上。
在知名度上，路易莎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地为温邈做足宣传，相比之下，Mr.fox就显得神秘许多，这个以狐狸为代名的神秘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只要是与温邈相关的活动，不管是画展还是画作，狐狸先生都从不缺席。
当然，狐狸先生让人印象深刻的另一点就在于他的“土豪”程度，只要是他在场的拍卖会，温邈的作品基本都会以极高的价格被他收入囊中。
Johnson有好几次都想和狐狸先生取得联系表示感谢，但基本收到的都是拒绝的回信。
“说真的，你不好奇这个狐狸先生是谁吗，我有一次和他们那边联系的时候发现他的IP地址是你们那边的。”
“人家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不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谁吗，实在是没必要自讨没趣。” 温邈笑了笑，“这次画展的邀请函记得给这位狐狸先生发一份，我想，他应该会很感兴趣，当然，还有路易莎。”
Johnson不满道：“嘿，你现在是在质疑我的业务能力吗，这两个可是你的大金主，你觉得以我的智商水平会不知道吗，不跟你讲了，你的破画展还有一大堆事没拍板呢。”
正当温邈准备挂电话时，Johnson的一阵惊呼成功阻止了温邈的动作。
“差点忘了！！之前你去写生的时候傅咏给你发了她个人画展的邀请函，但是当时我看你应该没有时间去所以就没管这事了，现在你回国了，我看时间刚好是明天，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去看一下吧，如果你未来想在这边发展的话。”
“嗯好，你把邀请函发我吧。”温邈手中的笔已经为面前的画作添上了最后一笔，“Johnson，说真的，你真不继续画画了吗？”
Johnson原本被困意袭击的大脑在这一刻清醒了过来，温邈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虽然他现在俨然已经有些习惯。
Johnson的声音变得很小，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呓语，“也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