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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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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光年难以想象当时温邈心里的空洞究竟有多大,对亲人、爱人的爱意就像一把剥皮刀,一刀一刀刮走了温邈的尊严和自由,她没有力量反抗,时间只是一座囚笼。
陆光年等待着温邈的陈述,又不希望温邈再回想起那段经历,在她准备要开口打断时,只听见温邈沉静而有力的声音。
“不过出国之后,吴千荣因为违法犯罪被抓了,吴氏集团也因为一系列丑闻难以翻身,陈逸文也暂时放弃了让我和吴氏联姻的想法。”温邈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又亮了起来,“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我不能再做像陈逸文这样的人的提线木偶了。”
陆光年看着温邈的神情,又想起了她的画作。
“所以你选择去学美术?”陆光年问道。
温邈转过头看着陆光年,眸中的火苗似乎越窜越高,“我亲生父亲是个大学美术老师,从小我就跟着他四处写生、采风,我们画乡间的鱼,村口卖鸡蛋的老婆婆,被雾笼罩着的群山,意犹未尽的梦,这一切都很自由。”
陆光年第一次见到这样温邈,她脸上的沉醉和喜悦是从未见过的。
“不过后来父亲生病,我也没有再画了,不过现在也很好,冥冥之中,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的。”温邈释然道。
陆光年忽然搂住了温邈,大声道:“不愧是老娘喜欢的画家。”
温邈觉得此处要是有酒,两人可能得干上一大碗。
“邈啊,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陆光年说道。
看着陆光年吞吞吐吐的样子,温邈笑了笑,“说吧,咋啦?”
“我之前看你的采访,你说《雨夜》画的是你和你的母亲?”
温邈点了点头,“当时我父亲生了重病,为了给我父亲治病,她什么活都干过,那时候有个擦玻璃的活,给的工资特别高,她看别人都不去,她就去了,结果去到才发现那座大厦有25层高,她站在那里才发现自己原来恐高。后面去到一个宵夜摊做帮工,又怕我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就把我放到宵夜摊那里,下班了再一起回家。”温邈的眼睛里有着眷恋和温柔,“有天下了很大的雨,水都漫到我的膝盖上,她就这么背着我回家,当时雨丝在路灯下就像下雪了一样。”
想到林瑜现在的所作所为,陆光年实在是难以和这个“慈母”联系在一起,“你现在,恨她吗?”陆光年缓缓问道。
“以前或许恨吧,现在没有了。”温邈看着桌上未成形的《雨夜》,眼睛似乎穿透了画框,看着别的东西,“其实林瑜她也挺不容易的。”
“我的外公外婆在南城也是有些家业的,林瑜从小过着的都是养尊处优的生活,没有担心过柴米油盐,后面不顾外公外婆反对嫁给了我父亲,我父亲极疼爱她,她每天在家里最大的烦恼就是女儿的成绩,生活没有太多波折,要是就这么顺利地过完这辈子也算圆满了,可是偏偏我父亲得了重病。”
温邈吐了吐气,“平时不用操持的家事全部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林瑜长得好看,一个好看的寡妇在那个时代是要被生吞了的,平时没有遭受过的冷言碎语也全部都朝她涌去,她没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过一天,人情世故也不太懂,她的父母把她养在温室里,她的丈夫把她捧在手心里,没有人教给她自立的能力,这可能就是他们觉得对于一个女性来说最好的保护,但自己不会握刀,刀尖就会永远朝向自己。儿时的宠爱、成年的保护都成为了她那时无助的伏笔。”
“她过过苦日子,前半辈子的经验教给她的是依附,只有依附她才能摆脱这样的日子,后面她去酒店当前台的时候认识了陈逸文,对于当时的她而言,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她自己,这都是她最好的选择,她也把握住了这样的机会,开始重复她前半辈子的生活,虽然陈逸文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我们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吃穿不愁。”
“你说我恨她吧,确实也恨,恨她自私,恨她利用我去讨好另一个人,恨她把我们母女情谊消耗殆尽,我更恨她为什么不愿意为了我、为了她自己去争一争,但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生活经验和立场去做选择,她做出了她的选择,我也该有我自己的选择了。”
温邈说完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水抿了一小口。这些话藏在了她心里许多年,今天一同倾泻出来,内心竟有些许畅快。看着陆光年脸上的沉重,温邈有些不好意思,她朝陆光年笑了笑,“你不用这个表情,这都已经过去了。”
陆光年叹了叹气,从前看《雨夜》的时候只觉得宏大而温暖,却始终感觉差了那么一点,但今天听温邈说完,她知道那一点是属于温邈内心的痛苦,那一夜如雪般的雨丝飘进了她每一个日夜里,不断浇灌着名为苦痛的种子,最后开出了花。
“哦对了,差点忘了。”温邈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了她之前写的方案,“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路易莎想要拓展国内市场的事情吗,我写了份方案,想让你帮我看看。”
陆光年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自己叫温邈来吃饭是个错误的决定,这个人怎么周末还让人加班啊!
“不是,你就这么几天就写出来了?”陆光年大致看了看,神情中皆是震惊。
“只是一个大概的想法,也不成熟,我觉得我的目的是尽可能吸引路易莎,至于后续怎么合作,我觉得可以交给陈氏,这事我不擅长。”
“温邈,你是个什么怪物吗?太卷了。”陆光年认命了,一边看着温邈的方案书,一边感慨道。
“陈逸文只给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不卷不行了。”温邈叹了叹气。
陆光年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认真地读着温邈写的方案,温邈在一旁像是等待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宣布获奖名单的时候都没有紧张过的温邈居然破天荒的手心出了汗。
过了一会儿,陆光年抬起了头,“我觉得写得还不错,就是有些数据和用词不太准确,等会儿你把这个发给我我帮你改改就好,整体idea的话,我想如果我是路易莎的话,我应该不会拒绝,再加上路易莎可是你的头号铁粉,不管是职业判断还是私人感情,温邈你胜算很大。”
温邈长舒一口气,感觉这几天的夜没有白熬。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陆光年问道。
“等陈氏这边看过没问题之后,我会回X国去和路易莎聊一下。”温邈认真道。
陆光年正了正神色,“如果这么推进的话,基本上是没有转圜余地的,温邈你想好了吗?”
温邈有些疑惑,“嗯?什么意思?”
“说这话其实有点越界了,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还喜欢徐恪吗?”陆光年看着温邈说道。
这个问题对温邈而言有些猝不及防,她愣了愣。
“其实以我所知的话,徐恪这个局很早就开始铺下了,基本上是从吴氏和陈氏合作告吹开始,或者说,吴氏的衰落和他也有不小的关系,他为了让你回来编了这么大一张网,为的就是你的一个答案。”
陆光年接着说道,“七年前,你不想和他分开,但你没有能力,那么现在呢,你有能力了,是为了和他分开,还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呢?这所有的东西,我认为是取决于你还喜不喜欢他。”
“我......不知道。”温邈心里很乱,无数的画面在脑子里乱窜,“我只是觉得,不管我喜不喜欢他,都应该是我主动去选择,而不是被迫地做出选择。”
“确实是的,徐恪这个做法我也不认同,帮助陈氏这件事情,站在你的视角,你只是在主动地去做选择,你不希望自己和七年前一样做一只提线木偶,但对于徐恪来说呢,是不是意味着,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你都没有选择他,对他来说,这可能是一种拒绝。”陆光年握住了温邈的手,温邈的手很冰。
“你很多事情都看得挺明白的,但在徐恪上你好像一直都没想弄明白。但你知道的,你做任何选择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如果你真的还喜欢他的话,可能就要好好想清楚,当然,不喜欢徐恪的话咱就踹了,什么总裁,滚滚滚。”
温邈被陆光年最后的语气逗笑了,但陆光年的话她也听进去了。
“其实你走之后徐恪来过光年几次,就坐在你之前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胡子拉碴的,眼睛通红,当时吓到挺多客人的,但我也没忍心赶。”陆光年往后仰了仰,“我就觉得你们当时这么爱,阴差阳错才分开,现在如果还相爱的话应该好好珍惜吧,你们两个人守着的秘密都太多了。”
“哎呀,咱应该喝酒的,喝什么水,这个话题适合,喝点吗?”陆光年忽然站了起来说道。
陆光年的思维也很跳跃,温邈点了点头,陆光年就跑去拿酒了。
两人就着中午吃剩的菜喝了些红酒,像重逢的知己一般,温邈说着自己留学时的趣事,陆光年吐槽着公司里面遇到的奇葩,时间一点点过去了。等到窗外已经黑透了,温邈才意识到该回去了。
陆光年刚想说送温邈回酒店,却想起来自己刚喝了酒,温邈也不在意,手机上已经打好了车了,她们笑着说约下一次,陆光年看着她上了车,直到车看不见影才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