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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闻 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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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间,短短的一瞬间。
只是一帧。
短促如心电图仪上那个骤然塌陷的波段。
他靠在我的身旁,唇间留有余温。
月光恰在此刻漫过窗台,将我们交叠的侧影拓印在斑驳的墙面上——他的轮廓洇着毛玻璃质地的光晕,而我的部分则像被虫蛀的羊皮纸,正簌簌
突然的宁静,月光溢满了屋子。
…
那是我们在彼此孤独灵魂碰撞时,互相怜惜的一种安慰。我们像两本被命运错置的残缺书卷,在泛黄的纸页间寻找彼此缺失的章节,用注脚填补着生命的留白。
可我却无法平静下来,因为我深知自己绝不能长久地沉溺于这般复杂的情绪当中。曾经的我,已经饱尝了太多的失望与伤害,那些痛苦的回忆至今仍历历在目,犹如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时刻提醒着我曾经的伤痛。我不愿再重蹈覆辙,不愿再失去任何珍贵之物,更不愿让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度遭受创伤。这本应是在我失去视觉色彩之时,便已刻骨铭心领悟透彻的道理。
那过往的伤痕在记忆里开出了荆棘,每一根倒刺上都悬挂着未愈合的痂。那些被背叛的晨曦、被辜负的暮色,都化作血管里流淌的玻璃渣,在每次心动时划出新的伤口。我早已学会用沉默装订回忆,将痛苦制成标本,悬挂在灵魂的展示柜里警醒自己。
可如今,面对眼前这个如同一束光照进我黑暗世界的人,只是一瞬间,短短的一瞬间。他轻轻靠在我的身旁,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唇间似乎还留有余温,那温度好似带着丝丝缕缕的电流,瞬间传遍我的全身。月光在此刻显露出神性的质地。它流过他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漫过我指间缠绕的命运线,将整个房间浸泡在液态的梦境里。漂浮的尘埃在银辉中跳着布朗运动,像极了我们无处安放的渴望。衣柜的缝隙、书本的间距、甚至呼吸间的停顿,所有空隙都被这柔光填满,世界突然变得如此拥挤又如此空旷。月光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悄然溢满了整个屋子,每一寸空间都被那柔和的银白填满,仿佛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喧儿……” 母亲那温柔而关切的声音,如同一缕微风,透过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我猛地抬起头,目光迅速投向那个小小的监控,就像在黑暗中突然寻到了一丝光亮。“在朋友家过的夜啊?” 母亲的话语里,带着些许牵挂。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对着监控做出简单的示意,仿佛母亲就在眼前能够真切看到一般。
“行。” 母亲简短的回应里,那隐藏不住的放心之情,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人感到一丝温暖。然而,紧接着她又问道:“赫叔叔找你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依旧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机械而迟缓,仿佛思绪还沉浸在那短暂的宁静之中。短暂的沉默过后,母亲缓缓说道:“……妈妈蛮喜欢他的。” 对于这句话,我依旧选择用点头来回答,不知为何,此刻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随后,母亲似乎有事要忙,匆匆说了句:“好了,妈妈有事先不聊了。” 便结束了这次通话。我静静地凝视着那个角落里的监控,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着我内心深处那根敏感的弦。就在这时,放在衣服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那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我连忙掏出来,解锁屏幕一看,原来是池锦发来的消息。
我静静地凝视着那个角落里的监控,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就在这时,放在衣服口袋中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连忙掏出来,解锁屏幕一看,原来是池锦发来的消息。
池锦:“到家了吗?”
当我看到这条信息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我迅速地在键盘上敲下回复:“我到家了,谢谢你。”然而,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刻,我突然犹豫了一下。这样简单而客气的回复,似乎显得有些过于生疏和冷漠。于是,我果断地删掉了后面的“谢谢你”三个字,重新发送了一条简洁的信息:“我到家了。”
几乎就在我点击发送的瞬间,手机再次传来提示音。我迫不及待地点开一看,原来是池锦发过来的一个表情包——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狗正欢快地绕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这只小狗的模样憨态可掬,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我被这只萌态十足的小狗逗得哈哈大笑,心情也变得格外愉悦。我立刻回复道:“好可爱。”
没过多久,池锦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像你。”
看到这句话,我心中原本那股淡淡的感觉像是被一阵春风吹散了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甜蜜。我没有丝毫犹豫,长按这个表情包,然后点击了收藏按钮。
接着,我调皮地回复道:“偷了。”
池锦很快就回了过来:“哇,你个大坏蛋。”
我们两人像约定好的,谁也没有提那吻。它像某种珍贵的宝藏,我把它偷偷的藏起来了。
我慵懒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面包。轻轻咬下一口,那蓝莓馅料的酸甜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就在这时,我顺手按下遥控器,打开了面前的电视。
一则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昨日 x 市杀人凶手已经捉拿归案。” 随着报道的深入,更多惊人的细节被披露出来——原来凶手与被害者竟然是父子关系。电视屏幕上,那昏暗的画面仿佛将人带入了那个充满悲剧的场景之中。
接着,画面切换到对案件背景的介绍。据了解,接着,画面切换到对案件背景的介绍。据了解,这位名叫王不勇的被害者,平日里嗜酒如命。每次醉酒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陷入一种失控的状态,展现出极其严重的暴力倾向。在家中,他常常毫无顾忌地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施以拳脚,那一声声惨叫仿佛穿越了屏幕,传入我的耳中,让人不寒而栗。他的行为,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恐惧,让那个原本应该充满温馨的家,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地狱。
知不觉间我用力过猛,竟不小心咬伤了口腔内膜。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充斥在我的嘴里,刺激着我的味蕾和神经。
镜头一转,画面来到了监狱之中。只见主持人正面对面地询问那位犯下罪行的王某:“你后悔吗?”面对如此尖锐的问题,王某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始终保持沉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见此情形,主持人并没有放弃追问,而是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么,你想过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听到这里,王某突然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紧闭双唇,依旧没有回答主持人的提问。整个场面显得异常凝重,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主持人依旧尽职尽责地继续追问:“你恐怕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失手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吧?”
话音刚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心中压抑多年的块垒统统吐尽。只见他稍稍提高了音量,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然,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最深处的火山口喷发而出:“我当然想过这么做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我不在乎!在那一刻,我就是怀着必死的决心,毫不犹豫地抄起刀,直直地刺向他的身体!”
说到此处,王某的双眼蓦地瞪大,那原本就深陷的眼眶中,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像是爬满了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表情狰狞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迸出,他怒吼着:“因为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父亲!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面对王某如此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怪异态度,主持人不禁被吓得浑身一颤。主持人手中的提词卡突然滑落,纸张擦过话筒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王某骤然爆发的狰狞模样,让她后颈汗毛瞬间竖起,高跟鞋不自觉往后蹭了半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吞咽着喉间泛起的酸涩,强撑着将录音笔往对方身前递了递:“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如此极端的举动?”
听到这个问题后,王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瞬间瘫软下来。他缓缓低下头,原本充满愤怒与仇恨的眼神此刻却被无尽的哀伤所取代。不知何时起,他的声音开始莫名地哽咽起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我……我只是……只是想保护我的妈妈啊。就在上个月,她被查出患上了胃癌,医生说已经到了晚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我只是希望能够再多陪她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天也好。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就这样离我而去,更无法接受她走的时候,身上还到处都是那些可恶的淤青。我只想让她能过得稍微舒服一些,看起来能漂亮一点……毕竟,她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呐。”
王某攥着铁栏杆的指节骤然发白,又突然松开。他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跌坐在金属椅上,不锈钢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头顶的白炽灯在他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原本暴起的青筋渐渐平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灰蒙蒙的死寂。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少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带着铁锈味的气音从胸腔深处翻涌而出。他伸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的泪水顺着腕骨滴落在囚服前襟,洇出深色的痕迹。“上个月在病房,妈妈连止痛药都舍不得用,说要把钱留给我上高中……”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哭声,唯有滚烫的泪水顺着下巴大颗大颗砸在审讯桌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监控镜头扫过少年单薄的脊背,藏蓝色囚服空荡荡地挂在骨节突出的肩膀上。当他抬起头时,人们才看清他眼下青黑一片,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泪痕蜿蜒着划过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十四岁的少年,掌心还留着握刀时被刀柄磨出的血痂,此刻却像片被狂风摧残的枯叶,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轻轻摇晃。
王某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眼泪像王某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手铐在金属椅把手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抖得如同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膝头,晕开深色的水渍,他突然向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审讯桌沿,发出闷响:“求您了!我保证不闹,就让我看妈妈最后一眼……”声音破碎得不成字句,鼻涕混着泪水糊了满脸,他用肩膀胡乱蹭着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奔涌的泪水。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他用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眼神望着身旁一脸严肃的警官“求求您,让我再看她一眼吧,哪怕就一眼也好。我知道妈妈生病了,情况很不好,就让我去探望一下好吗?”
然而,那位警官却始终沉默不语,警官背过身去,警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泛红的眼眶。他的右手死死攥住对讲机,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空调外机的嗡鸣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在心脏上。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数字,三分钟过去,他终于转过身,警徽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孩子,急救车赶到时……”他突然顿住,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迅速抬手抹了把脸。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警官深吸一口气,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说道:“孩子,你的妈妈……就在昨天你被抓捕的时候,由于情绪太过激动,突然昏倒在了地上。尽管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终还是没能把她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听到这个噩耗,王某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警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能把他杀了,妈妈就能平安无事,就能得救了啊!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原本坚信不疑地认为自己所做出的决定和行动都是无比正确的,满心欢喜地觉得终于凭借自身的努力成功挽救了妈妈,让她能够脱离苦难的深渊。”
警官猛地别过头,狠狠咬住脸颊内侧,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克制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王某蜷缩成虾米状,囚服下嶙峋的脊背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抠进头皮,将头发扯得凌乱不堪:“我每天给她换药,给她唱小时候的歌……”他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唾沫星子混着血丝溅在地上,“原来我才是杀死她的凶手……”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将少年绝望的哭喊,连同警官压抑的抽气声,一同淹没在漆黑的夜色里。
“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头,将我那自以为是的幻想彻底击碎。事到如今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所谓的‘拯救’竟然成了导致妈妈陷入更深困境的罪魁祸首!天啊,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难道说,我和那个无情无义、狠心抛弃家庭、对妈妈不管不顾甚至还动辄拳脚相加肆意打骂的爸爸之间根本就毫无差别吗?不,或许我比他还要可恶千倍万倍!因为至少爸爸只是从精神和□□上伤害了妈妈,而我……我却是以另一种更为残忍的方式,亲手扼杀了自己最深爱着的妈妈啊!”
王某像被抽走骨头似的顺着铁栏杆滑落在地,手铐磕在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缝间渗出细密血珠。他突然用额头狠命撞击地面,每一下都震得审讯桌微微发颤,“我以为杀了那个混蛋,妈就能活!结果我亲手把她推进了棺材!”沙哑的嘶吼里混着鼻涕泡,泪水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忽然扯开囚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烫伤疤痕——那是父亲醉酒时用烟头烫的。“这些伤我都能忍,可妈疼得整夜掉眼泪......”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手指颤抖着摸向疤痕,又狠狠捶打自己胸口,“现在她连疼的机会都没了!都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王某粗重的喘息声。他突然抓住警官的裤腿,脸上沾满灰尘和泪痕:“您说,我妈临走前......是不是恨透我了?”喉结剧烈滚动,他的声音低得像呓语,“我还没带她去海边看日出,还没考上大学让她骄傲......”
摄像机的红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警察偷偷擦拭眼睛。王某最终瘫成地上一滩阴影,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含混不清的呢喃渐渐变成呜咽:“妈,对不起......对不起......”随着现场灯光渐暗,这声带着哭腔的忏悔,永远定格在了摄像机的镜头里。
此时的王某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他那双颤抖不已的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面庞,似乎想要借此掩盖住内心深处那无尽的悲伤与懊悔。与此同时,他的嘴里也在不停地念叨着:“我那可怜至极的母亲啊,您这一生为何会遭受如此多的磨难与不公?这该死的命运究竟为何要这般苦苦地捉弄我们这个原本就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庭呢?为什么啊?为什么所有的厄运和不幸都会不约而同地降临到我们的头上?难道我们真的就注定要在这充满苦痛的漩涡之中永远沉沦下去吗?”
伴随着王某那一声声饱含着深切痛苦与无尽悔恨的喃喃低语,本期让人肝肠寸断的节目也缓缓地拉上了帷幕。
我木然地端起面前的水杯,指节泛白地攥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被掌心的汗渍浸出雾蒙蒙的水痕。机械性地往口中灌了一大口水,试图用这种方式冲刷掉弥漫在口腔中的那股浓烈血腥味道。随后,我毫不犹豫地将口中的水用力吐出,仿佛想要连同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抑一同驱逐出体外。玻璃杯沿磕碰牙关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温水裹挟着铁锈味的猩红在口腔里翻滚,像一场微型海啸。我凝视着洗手池里打着旋儿消失的血丝。
紧接着,我麻木不仁地操作着遥控器,将电视频道切换至其他节目。遥控器按键在拇指下发出垂死般的咔嗒声。电视屏幕的光影在墙面投下变幻的色块——综艺节目夸张的笑脸,购物频道晃动的钻戒,古装剧里滴血的长剑——所有画面都在视网膜上融化成模糊的色斑。可是,尽管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变换着,我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刚才那段令人心碎的故事当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我“真是一个可怜人,和我一模一样。我也很后悔。但我不像你,因为我还有可以支持下去的理由。”
“世界为什么不可以简单点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