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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们相爱过 ...

  •   在 xx 精神病院里,有一间略显阴暗潮湿的病房。这间病房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岁月似乎并未善待他,满脸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交错,而更为引人注目的,则是他身上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烧伤疤痕,仿佛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惨痛经历。
      这个奇怪的男人,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疲倦地写信。那些信件一封接着一封,从他手中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但他却从未将它们寄出过。日复一日,这些未寄出的信件渐渐堆积如山,填满了整个病房。
      (病房的墙皮剥落处渗着暗绿色的霉斑,像凌喧后颈蜿蜒的烧伤疤痕,每当潮气漫上来,那些不规则的纹路便会泛出陈旧的铁锈味。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指腹反复摩挲钢笔尾端的凹痕——那是38年来握笔时磨出的茧,深到能嵌进一滴未干的蓝黑墨水。信纸铺在膝头,笔尖悬在“第38个年头”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因为“8”字的弧度总让他想起池锦坠张开的手臂,像要拥抱整个虚空。)
      某一天,正当男人埋头奋笔疾书时,突然听到一声呼喊:“凌喧。”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穿洁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凌喧,你最近感觉如何啊?”医生轻声问道。
      凌喧微微动了动嘴唇,回答道:“我很好。”
      医生点了点头,接着又问:“药按时吃了吗?”
      凌喧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我记得好像吃了。”莉医生推门时,白大褂带起的风掀动了窗台上的病历单,纸角拍打玻璃的声响惊飞了蜷缩在暖气片上的麻雀。凌喧抬眼望去,对方胸前的工牌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姓名栏的“莉”
      “最近睡眠如何?”医生的声音混着走廊尽头传来的尖叫,在凌喧耳中变成模糊的蜂鸣,他盯着对方指甲缝里的薄荷色指甲油,突然想起池锦曾说“我想我们去看海”,那时对方的指尖还带着粉笔灰,在课桌上画下歪扭的海浪。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拉住医生,焦急地说:“莉医生,那边病人有突发情况,您赶快过去看看!”医生皱了皱眉,无奈地看了一眼凌喧,转身跟着护士匆匆离去。
      护士拽走医生的瞬间,凌喧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很好”,嘴唇开合时碰到干燥的唇裂,咸涩的血腥味在舌尖漫开。抽屉里的药盒静静躺着,铝箔板上的药片少了三颗——他记得昨夜把药片碾成粉末,混着眼泪咽下去时,苦味在喉管里结成冰。钢笔尖终于落在纸上,“无能为力”四个字的笔画在纸面上颤抖,像池锦最后一次握住他的手,静脉里的药物让指尖冰凉,却仍努力在他掌心画了个不完整的圆。
      焚火炉的铁栅栏上焊着扭曲的花纹,凌喧投信时,火苗总会在“池锦”二字上跳跃得格外剧烈,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的笔画啃噬殆尽。
      凌喧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再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纸和一支钢笔。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继续写道:“亲爱的池,今天已经是你离开世间的第 38 个年头了。时光飞逝,可对你的思念却未曾减少半分。我今年给你写了 378 封信,每一封都是我对你倾诉衷肠的见证。如今,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封信了……”
      池锦,我想你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承载着我无尽的思念和眷恋。尽管在过去的 378 封信中,我无一不是以这样的开头来倾诉对你的想念,但每一次落笔时那汹涌澎湃的心潮仍旧如初。
      如今的我,对你的思念愈发浓烈,犹如熊熊烈火燃烧不止。我是如此渴望能够再次见到你那熟悉而亲切的面容,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眼也好。然而现实却是这般残酷无情,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的身体对于药物的排斥程度,不知为何竟又回到了从前那般严重的状态。近来,每当夜幕降临,我总会频繁地梦到你。可令人心碎的是,梦中的你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许多曾经清晰无比的细节也在记忆的长河中渐渐消逝。我深知,你一定希望我能摆脱病魔的纠缠,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可是啊,亲爱的池锦,我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
      其实,从始至终我都清楚地知晓自己所走的道路究竟通向何方。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佯装一无所知,妄图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然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自我欺骗之后,我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再也无法回到往昔那种平静如水的生活了。
      对不起,池锦。千言万语汇聚成这一句饱含愧疚与悔恨的话语。即便我犯下再多错误,心中对你的爱依然坚定不移。这份爱如同璀璨星辰,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也能熠熠生辉。
      最后,凌喧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轻轻吹干信纸表面未干的墨迹。接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满载深情厚意的信件一一整理好,全部囤积在一起,并放入了一个陈旧的筐子之中。做完这一切后,他紧紧抱着那个筐子,步履沉重地朝着医院的某个角落走去。
      途中,一位面容慈祥的老爷爷注意到了神色落寞的凌喧,微笑着向他打起了招呼......
      老爷爷笑呼呼道“哟,凌喧,你今年又来烧东西了啊。”凌喧向老爷爷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只见凌喧动作娴熟地拿起一封封信,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投入到熊熊燃烧的焚火炉中。火苗欢快地跳跃着,贪婪地吞噬着那一堆堆的信件,仿佛要将其中所蕴含的情感和故事一并吞没。
      站在一旁的老爷爷静静地注视着火势逐渐蔓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他轻声叹息道:“真不知道这写信之人究竟是谁,竟能让你如此敬爱有加啊!”听到这话,凌喧微微抬起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但那笑容之中分明隐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已有泪光在闪动。
      老爷爷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于是赶忙改口笑道:“哈哈,不过像我这样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头子,就算想给家里的老太婆写封信也是有心无力呀!”然而,凌喧却沉默了许久。就在老爷爷以为对话即将终结之时,凌喧突然打破沉默,缓缓说道:“我……可以帮您。”可老人只是微笑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不必啦孩子,她跟我一样,也不识字。再说了,我们俩一辈子过得朴朴素素、勤俭节约,就连她去世的时候,连一张漂亮点儿的照片都没能留下。”说完这些,老人似乎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回忆之中。
      凌喧就这样默默地望着眼前这位饱经沧桑的老爷爷,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而老爷爷此时也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凌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好啦,孩子,这些都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喽,我早都从悲痛中走出来啦。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不是?咱们都得向前看呐!”凌喧听后,神情木然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缓缓地朝着自己的病房走去。
      发神的坐在椅子上很久。突然想到了什么,抱着一壶花洒,就浇起水来。在浇水前凌喧却发现植物上还挂着水珠,地也是一片一片的湿的。他以为是下了雨,实际上是在之前他就已经浇过水了,但是他忘了。于是凌喧便打算将花洒还回。走出病房。封闭的屋子外,天空正闪着绚丽的烟花。所有人都在庆祝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凌喧掠过熙攘的人群。所有的人们都停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享受这一时刻。凌喧用手一个一个的拨开紧密的人群,流淌而出,迅速在地面形成了一滩水渍。与此同时,周围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人们欢快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断断续续、零零碎碎的交谈话语,还有那震耳欲聋的烟花在空中不断炸裂的轰鸣声。这些声音相互交织、缠绕在一起,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凌喧的耳膜和神经。
      人群的欢呼声如潮水涌来,每个音浪都撞在他的太阳穴上,幻听里夹杂着高考考场的蝉鸣、监护仪的蜂鸣、焚火炉的噼啪声,无数种声音绞成锋利的网,勒得他呼吸困难。
      凌喧再也无法承受这嘈杂混乱的环境带来的压力,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本能地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然而,即使这样做,那些喧闹的声音依然能够穿透他的手掌,直抵他的内心深处。每一声嬉笑,每一句低语,每一次烟花的炸裂,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刺痛着他脆弱的心灵。
      在这片喧嚣之中,凌喧痛苦地大口喘息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此刻,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高中时期的场景——同样是这般喧闹不堪,同样令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窒息。那段关于高考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的紧张、焦虑与不安再次将他淹没……
      过了好一会儿,凌喧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木然地弯下腰,捡起刚才掉落的花洒,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向前走去。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病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随着他的步伐不停地摩擦着他的脖颈,不一会儿便把他的脖子磨得通红。但凌喧似乎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机械般地迈动着双脚。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这里安静祥和,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凌喧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花洒,静静地凝视着那片被水浸湿的地面。看着那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迷茫,仿佛从中领悟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走到了一个门前,想去开门,却打不开,在门上发了很久的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门上,久久凝视着,似乎想要透过这扇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就这样站在门前,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绚丽无比的巨大烟花。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当凌喧听到这声巨响时,下意识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被远处一盏孤独的路灯吸引住了,因为在那盏路灯上,他竟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残影。
      那道残影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凌喧的心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他快步走向那盏路灯,仰起头,对着漫天绚烂的烟花以及空无一人的路灯下方轻声问道:
      “你…还好吗?
      ………
      路灯的光晕里,残影终于清晰——是白衬衫的衣角,是池锦熟悉的味,是记忆中永远停留在22岁的年轻轮廓。凌喧踉跄着靠近灯柱,铁锈的腥味混着潮湿的夜风,让他想起池锦最后一次拥抱时,颈间残留的医院消毒水气息。他伸手触碰灯柱,指尖划过凹凸的锈迹,忽然发现某道划痕竟与池锦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痕一模一样,那是他们在小摊贩处买的银戒,戴到褪色仍舍不得摘下。
      病房的门依旧紧锁,凌喧却不再执着于转动把手。他望着地面上的水洼,烟花的倒影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闪烁着池锦眼中曾有的星光。花洒的水滴答落在水洼中央,荡开的涟漪逐渐平复,如同他狂跳的心脏终于归于平静。口袋里的红绳残段硌着掌心,那是池锦留下的唯一信物,如今已磨得发白,却仍固执地系在钢笔上,像一段不肯愈合的伤口,却也是唯一能证明他曾被热烈爱过的印记。
      远处,老爷爷正慢慢走来,手里捧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他捡来的烟花残骸。凌喧忽然想起,今天是跨年夜,而他写给池锦的第378封信里,最后一句是:“烟花又开了,像我们相吻的那天。”火苗舔舐着信纸的边缘,将字迹化作青烟,却在他眼底烙下更清晰的影像——池锦的笑,池锦的泪,池锦在火光中逐渐模糊的脸,以及,38年来从未真正离开过的、关于爱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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