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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刘谐 凌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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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喧的烧伤快好了,明天刘警官就准备带他去精神病院了。
最后一天晚上。
刘谐静静地陪伴着凌喧漫步在户外的小径上,微风轻拂着他们的发丝,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
走着走着,刘谐突然轻声问道:“假如有那么一天,你的病完全康复了,会怎么样呢?”
凌喧微微仰起头,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远方,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暮色给小径镀上一层铅灰,凌喧裹着病号服的身影在枯叶堆里摇晃,绷带缝隙渗出的冷汗将纱布晕染成更深的白。刘谐的影子斜斜压在他脚边,像道永远跨不过去的伤口。风掠过湖面掀起细碎冰碴,混着远处救护车忽远忽近的呜咽,在他耳中幻化成父亲喉间汩汩的血泡声。
"那一刻......"凌喧突然驻足,绷带下的脖颈暴起青筋,枯叶在他颤抖的鞋尖下发出濒死的脆响。他伸手去够虚空里不存在的东西,指尖擦过刘谐肩头时带起一阵寒意,"父亲的血溅在墙上,像打翻的红漆顺着砖缝往下爬。"远处住院部亮起的白炽灯刺得他瞳孔骤缩,仿佛又看见那天月光里飞溅的脑浆,在视网膜上烙下永不褪色的印记。我的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从此变得只有黑与白。自那时起,我的神经就像拉紧的弓弦一样,时刻紧绷着,一刻都不敢放松;而我的眼皮也总是不受控制地时不时跳动起来。耳边不时传来奇怪的幻听声音,眼前还常常浮现出令人惊恐的幻觉画面。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怎样撑到现在的。直到遇到他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我恍然发现,这个世界是否拥有缤纷的色彩其实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从那一刻起,我内心深处开始疯狂地渴望得到他的爱。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明确目标,也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所以,我哪里还有什么病啊,我只不过是太想念他了,那种对爱的渴望又一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罢了。”
听到这里,刘谐的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住自己内心感动。
凌喧裹着绷带的侧脸浸在灰蓝色的天光里,纱布缝隙渗出的水珠不知是冷汗还是未坠的泪,在下巴尖凝成摇摇欲坠的晶珠。
"为什么?"这三个字落地时,凌喧绷带上的医用胶布突然裂开一道细纹,仿佛某种蛰伏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他张着嘴,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绷带下起伏的轮廓像搁浅的鱼在徒劳挣扎。远处钟楼传来报时声,每一下震颤都撞在他颤抖的肩头,惊得绷带边缘的线头轻轻摇晃。
沉默在两人之间疯长成荆棘,缠绕着呼吸与心跳。凌喧突然笑出声,笑声像被撕裂的丝绸,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钝痛。绷带下的颧骨高高隆起,在暮色中刻出嶙峋的棱角,"我明明只是想爱他而已......"话音未落,一片枯叶正巧落在他歪斜的肩头,像命运随意抛下的休止符。
刘谐看着凌喧抬手去碰不存在的伤痕,绷带下的手指蜷缩成脆弱的弧度
凌喧继续说道“为什么。是啊为什么。我明明只是想愛他而已,明明只是想活着。但直到现在我却一直都在反其道而行。这份愛,太沉重了。我和他都没有办法去承受。所以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
凌喧“我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矛盾与纠结,这种矛盾让我几乎陷入疯狂。一方面,我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满身缺点;可另一方面,又深深地爱着自己,不愿意轻易放弃。
我渴望能够变得更好,摆脱现在这种糟糕的状态。然而,却总感觉自己的内心如同一片荒芜的沙漠,极度的空虚和寂寞。于是,我试图用爱来填补这可怕的空虚,但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真正填满它,那种空虚感反而如影随形,越来越强烈。不仅如此,我对爱的渴求似乎也变得越发贪婪,就好像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无底洞。
我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我爱自己的方式出了问题,亦或者我所需要的根本就不是爱。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死死缠绕着我,让我难以理清头绪。渐渐地,我开始感到迷茫和困惑,对于身边的人和事也变得越来越无所谓。
此时的我,就像是一个即将溺亡的人,拼命挣扎着不愿死去。为了自救,我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结果,我竟然无意识地将池锦也拉进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水域之中。
于是乎,我的脑海中不断地萦绕着这个问题:我到底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呢?还是利用他来满足自己的空虚感。这种纠结与挣扎让我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每一次想到这里,心中那股恨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我的心灵防线。
我真的好恨啊!那种恨意深入骨髓,仿佛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割舍。它像一只凶猛的野兽,在我的内心深处肆意咆哮、张牙舞爪,将我原本平静的心湖搅得天翻地覆。我太恨这个世界了,所以刘警官我们不同。我们太不一样了。”
刘谐撇过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凌喧看着别处,愣了很久的神。又开口道“刘警官,拜托你一个事”
刘谐“你说。”
凌喧“......拜托你给我妈妈带一句话,拜托你给她说,我对不起她我愛她......我很抱歉。”
刘谐点了点头,然后将烟掐灭。
......
凌喧进入了精神病院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片光影。警局的院子里,王凯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兴奋地跑到刘谐面前:“师傅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
刘谐闻声微微点头,喉结动了动,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摸自己的衣兜。他的手指在衣兜内摸索了几下,终于抽出烟盒,动作迟缓却又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流畅。当他打开烟盒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里面空空如也。他轻轻叹了口气,随手将烟盒丢进了一旁的垃圾箱中。
此时的王凯全然没有注意到师傅的细微情绪变化,大大咧咧地抱着资料,挡住刘谐说道:“可是......”
刘谐却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右迈了一步,动作带着几分生硬,绕开了躺在地上的王凯,径直朝着一旁的便利店群走去。他的背影略显佝偻,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承载着无数的故事与疲惫。
走进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刘谐身上,将他脸上那大大小小的旧疤痕照得更加清晰。正在忙碌的店员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热情地打着招呼:“哟,刘哥来了呀,来买烟吗?年纪大了就少抽点烟啦。”
刘谐抬起头,眼角因为笑容挤出了深深的皱纹,他那黝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粗糙的质感:“最后一包了,我就戒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仿佛每一个字都被打磨过无数遍。
店员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调侃:“你这句话已经说了13年了。”
刘谐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接过店员递来的烟,付完钱后走出了便利店。他熟练地拆开包装,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脸上的疤痕,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抹难以言说的愁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口鼻中缓缓吐出,在空中弥漫开来,渐渐与暮色融为一体。
点燃的那根放在嘴中,另一只刘谐也给点燃了。王凯看到后对刘谐说道“师傅我不抽烟的。”刘谐看了看王凯然后哈哈哈的大笑道“傻小子,我这个不是给你抽的。”
王凯有点摸不着头脑。
刘谐将另一支烟点燃,放在了自己的指间。
“这是给我老婆子的,她以前也喜欢抽烟。”
刘谐没想到,原来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和自己好像的人。
刘谐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王凯说道:“王凯啊,我这快要退休喽。”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和释然。
王凯连忙应道:“可不是嘛,师傅!时间过得可真快呀,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啦。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小时候正是因为您,我才有了当警察这个伟大的梦想。”说着,王凯满怀深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点开相册开始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那张珍贵的老照片,并把手机递到了刘谐面前。
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儿时的王凯紧紧依偎在年轻时候的刘谐身旁,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到这张照片,刘谐不禁微微动容,他凝视着照片中的自己,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那个充满激情与活力的青年警察形象仿佛就在眼前,但如今岁月已在他沧桑的面庞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刘谐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温柔地落在王凯身上,一时间竟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道:“我女儿跟你倒是挺像的……”
听到这话,王凯顿时来了兴致,满脸好奇地盯着刘谐问道:“哦?是吗师傅,那您女儿肯定也非常优秀、了不起吧?”然而此时的刘谐并没有立刻回应王凯,他默默地从上衣兜里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随着火苗一闪即逝,一股青烟袅袅升起。刘谐深吸一口烟,任由烟雾在口中盘旋片刻后再缓缓吐出。这时王凯才发现,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而指间的那支烟不知不觉已经燃烧掉了一大截。与此同时,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刘谐的眼角悄然滑落,浸湿了他脸颊旁的胡须。
刘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自认为能够保护任何人,可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家人都守护不住。在你们眼里,或许我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但只有我心里清楚,我同时也是个糟糕透顶的丈夫和不合格的父亲。”听到这里,王凯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他那半张着准备说话的嘴巴也缓缓合上,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坚强无比此刻却尽显脆弱的男人。
刘谐继续回忆道:“想当年啊,当警察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尤其是想要坚守真正的正义更是难上加难。那会儿可不比现在这般威风凛凛,哪怕只是街头巷尾那些不入流的小混混,如果背后有那么一两个所谓的‘大哥’撑腰,咱们这些警察对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呀!当时好多人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罢了。但我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实在看不下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就连局长都好心规劝我别太较真儿,可我呢?却一味地固执己见……”
说到这儿,刘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痛苦的往事一般,猛地又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香烟。随着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他的双眼也逐渐变得通红,仿佛随时都会有泪水滚落下来。
接着,刘谐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就因为我的坚持,那帮混蛋竟然丧心病狂到杀害了我的妻子!好在天可怜见,我那宝贝女儿被她妈妈拼死藏了起来,这才侥幸逃过一劫得以存活于世。然而,这场噩梦般的经历给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导致她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话未说完,刘谐的泪水已如决堤之水般顺着脸颊滑落而下,王凯见此,一手抱着资料,一手从衣袋中胡乱的抽出了一张皱皱的纸巾,递了过去。刘谐擦了擦眼泪。
刘谐“就是从那天开始,我与我的女儿之间的相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曾经亲密无间的父女关系,渐渐地出现了难以弥补的裂痕。她对我的恨意如同一颗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日益茁壮。只因为我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残忍地杀害我妻子的凶手。为此,我全身心地投入到追寻真相的漫长道路之中,却完全忽略了女儿的感受。我错过了她成长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那些本应充满欢笑、泪水和温暖回忆的瞬间,就这样悄然溜走。
在她母亲离世的那一天,她仅仅只有 9 岁,还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然而,为了给逝去的爱人讨回公道,我踏上了这条艰难的追凶之路,一找便是整整八年。当我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猛然发现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姑娘,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 17 岁少女。
可此时,我们之间的距离已如同天堑一般无法跨越。她的心门紧紧关闭,将我拒之门外,最终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祖国,前往异国他乡求学深造。时光匆匆流逝,又过去了四年。如今,我们之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直到去年,我才偶然得知,她竟然已经在国外结婚成家,对象是一个洋小子。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心中五味杂陈。家里的亲戚们纷纷告诉我,说那小伙子人品不错,值得托付终身。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我并非是担心女儿过得不好,更多的只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毕竟,作为父亲,我缺席了她人生太多重要的时刻,甚至连她的婚礼都未能见证。这种遗憾,或许将会永远萦绕在我的心头。”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那烟灰洒落了一地,整个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雾味道。再看向那个原本满满的烟盒,此刻竟然空空如也,里面再也找不到一根香烟来慰藉自己。而此时,刘谐指间夹着的那根烟,也早已燃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小截灰色的烟灰还勉强附着在上面。
他皱起眉头,轻轻拍打着发胀发疼的脑袋,似乎想要把那些纷乱的思绪统统赶出去。然后,他抬起脚,用力地擦拭着地面上的烟灰,试图让这片狼藉稍微变得整洁一些。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散落各处的烟灰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灰堆,接着拿起旁边的空烟盒,把这些烟灰一点一点地装进其中。做完这一切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烟头,连同刚刚收集起来的烟灰一起,全部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中。
王凯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师傅,快过年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吧。"
刘谐静轻笑了一声,挠了挠脖子,看见垃圾箱旁边有一株野花,野花开得艳红,刘谐用手捻了捻花瓣,将它一旁的枯叶剥开,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却在拨号键迟疑了。王凯“师傅,快打吧,团圆过年才有意义啊。”刘谐挣扎了一番,随后一点点拨通了电话号码。
手机中不断的传来
“嘟......”
“嘟......”
“嘟......”
“嘟......”
“您好,您拨打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
刘谐紧绷的神经,顿时的就放松了,对着王凯摆了摆头,淡淡的笑着,王凯却不敢相信,望着刘谐,一脸同情的伤心,刘谐却笑了笑,说没事,接着揉了揉王凯的头,以表安慰他,一后便目送着王凯离开了这里。而在王凯走后,刘谐则一个人呆呆的望着手机发神。其实一开始刘谐就感觉这通电话是打不通的,但明明是他意想之中的,在心中却还是阵阵发疼。
刘谐又想抽烟了,本能性的从衣服口袋中摸索着,还真让他摸出了一根烟,那根烟没抽过,他总感觉很眼熟啊。想起来了,那是凌喧的烟,正准备拿打火机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刘谐暗睁着眼,顿时就开始发颤了。接过电话,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孩的声音而刘谐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感到无比的熟悉。
“你好,刚刚手机在女儿手上看到,没得及时接到你的电话。”
说着那头的响一阵小孩的嬉笑声,刘谐听着孩子的嬉笑,心中感到暖暖的,也明白了此刻自己的孩子很幸福,而电话那头的女孩也没有人说话,又换了英语,继续又说了一遍。有些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想女儿的话,但他已经明白自己女儿的处境了,所以就准备好挂电话。不想让自己突然间的去打扰到她幸福的生活。
电话那头也跟着沉默了很久
“爸……是你吗?”当这句话透过电话传到刘谐耳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那双曾经无比坚强的手此时竟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一般,尽管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最终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敢啊!他不敢去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被称为“爸爸”的人,更不敢轻易地去打扰女儿如今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自从十多年前的那个惨痛日子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父亲应有的勇气和资格。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紧接着,缓缓地传来了女儿低低的抽泣声,那哭声犹如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了刘谐的心窝。
暮色将便利店的影子拉得老长,刘谐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女儿的声音突然从手机中传来,像团温热的棉花轻轻砸在他背上:“爸,是你吗?…咱回家吧。我想你了……莉莉,莉莉,快过来,快过来叫外公。”
软糯的童音蹦跳着撞进耳朵,带着奶气的尾音还打着旋儿:“外公,歪公,你真的是大英雄吗?麻麻说你是大英雄,在特别远的地方打怪物,偶也想打英雄。外公外公,你教教偶……” 刘谐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夹着香烟的手剧烈颤抖,烟灰簌簌落在手背也浑然不觉。那些藏在疤痕里的枪林弹雨、深夜里不敢拨通的电话、独自咽下的止痛药,突然都化作滚烫的潮水,从心口漫到眼眶。
他双腿一软,“扑通”跌坐在便利店冰凉的台阶上,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哭声像压抑多年的山洪轰然决堤,肩膀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可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扬,带着几分荒唐的扭曲——原来自己拼命守护的“远方”,此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带着女儿洗发水的清香,裹着外孙女软糯的撒娇,将他整个人都泡进了蜜糖里。
香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在水泥地上烫出小小的焦痕。他就这么哭着笑着,任由泪水混着鼻涕在掌心蜿蜒,直到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缕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