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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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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的行为是犯罪吗?!』
『嗯…』
......
【请各位考生到达考场,做好考试准备......】
视线弥散焦距,手中的笔在心灵的思想中挣出了虚无的幻影,考卷上的字一个个抖动着。我感到双眼昏沉,耳畔嗡的轰鸣。脑袋胀的发疼。发丝粘着汗水垂在半空,手心生起一摊汗水。身体开始莫名的发颤,四肢变的冰凉,唯有脑袋热的出奇。
四周都是声音,渺小的,交融在一起。围绕在我耳边。我感到不适。想要呕吐。
直到考试结束。
身体才缓缓转变好来。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我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向那铅灰色的天幕,任由雨滴轻轻地拍打在脸颊之上。转过身来,身后是刚刚结束考试走出考场的同学们,他们或三两成群、或有家长陪伴,脸上洋溢着或轻松或兴奋的神情。
我置身于这人影如麻的场景之中,目光急切地四处寻觅着。然而,周围的人们似乎都组成了一个个紧密的小团体,有的是一家人围聚在一起嘘寒问暖,有的则是好友之间相互打闹嬉戏。我费力地挤开这些团在一起的家庭,耳边不时传来他们欢快的嬉笑声。
细密的雨丝不断飘落,打湿了地面,形成了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水凼。浑浊的水渍溅起,弄脏了我那双洁白如雪的鞋子,但我并未在意。此刻的我,独自一人孤独地穿梭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与周围欢乐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那些手中握着雨伞的人们,或许是因为太过兴奋,手上的动作幅度总是格外大些,导致雨水不停地洒落在我身上。可我并没有丝毫抱怨,只是默默地加快脚步,在他们对着自家孩子欢喜祝贺的喧闹声中悄然离去。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人用细铁丝在颅骨内侧来回刮擦。雨声、笑声、汽车鸣笛声在耳道里发酵成浑浊的噪音洪流,连帽衫的抽绳随着步伐在眼前晃荡,像条垂死的灰蛇。
巷口的积水倒映着破碎的天空,我踩进去时,冰凉的污水渗进鞋袜,脚趾立刻在湿透的棉布里蜷缩起来。校服外套吸饱了雨水,下摆沉甸甸地拍打着膝盖,领口的标签不断摩擦着颈侧皮肤,那里已经泛起一片蜈蚣足似的红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考的缘故,平日里本就有些冷清的小巷子,如今变得异常拥挤,而且道路似乎也比以往更加漫长了。
湿漉的衣物紧贴于我身躯,不合体的衣领,摩挲得我脖颈泛红。刺痛瘙痒之感袭来。
指纹锁的蓝光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目。我颤抖着将食指按上去,雨水顺着指尖滑进识别区。
【请输入密码】
机械女声响起时,一滴水珠正巧落在我睫毛上。我眨了下眼,看见门锁表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苍白的脸,发紫的嘴唇,还有湿漉漉贴在额前的刘海。
【密码错误】
按键发出的"滴滴"声与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奇妙地同步了。我第三次输入生日数字时,指腹下的橡胶键已经沾满水渍,按下去发出黏腻的"噗嗤"声。
【密码错误】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扇破旧的门锁缓缓自动合上,忽然一阵刺耳的警鸣声骤然响起,如同尖锐的利箭划破空气,直刺人的耳膜。
我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一般,又开始发胀起来。四周嘈杂的声音仿佛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耳朵,在我的脑海里肆意搅动着,让我感到一阵晕眩和烦躁。伴随着那的声音,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我的母亲。
“小宝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放学回来啦?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居然忘记提醒你带上雨伞了。”母亲满脸愧疚地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轻轻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默默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母亲那张略带倦容却依然充满慈爱的脸庞,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应道:“妈,没事儿的,别担心。”
母亲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笑容中的异样,她轻柔地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摸了摸我的脑袋。然而此时的我,目光却不自觉地下移,落在了玄关处那双格外显眼的男士皮鞋上。很明显,这双鞋并不属于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庭。
仅仅只是短暂地愣了那么一小会儿神,我便迅速移开了视线,生怕被母亲发现什么端倪。随后,我一言不发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沉重和拖沓,我无力地将沉甸甸的书包随意地丢在地上,整个人也顺势重重地瘫倒在床上。
此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烫起来,有一种奇怪的异物感紧紧地卡在喉咙深处,让我难受极了。我试图用力把它咽下去,可那东西却顽固地停留在原地;我想要把它吐出来吧,结果却只能引发更强烈的干呕,这种无法摆脱的折磨令我愈发觉得恶心难耐。
就这样,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仰望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恍惚间,记忆的涌而来,将我带回了曾经那个遥远的过去。那时,这间屋子里的天花板可不是如今这般模样。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青苔、胡乱涂抹的画作以及尚未干透的油漆……
而现在,我只有白花花的天花板了。
在屋外,一个身穿西服,头发微微发白的中年男人站在了我的房门前。清了清嗓子。对着屋子中的我说道
“孩子,我知道你会很难接受的。因为这不是一个小事,但是谁都要接受新的未来。而且你也不小了,你是懂得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我会对你们好。请相信我,我爱你的母亲。我也做好了去做一个父亲的职责。”
我没有言语,只是机械式的吞吐着气。
我蜷缩在窗帘缝隙投下的光栅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碾过积水潭。车尾灯在水洼中拖出两道猩红的血痕,母亲侧脸的剪影在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后一闪而过。心情感到复杂,我感到很累,放下了拉起窗帘的手。房间又一次撕扯回了黑暗,当手落下时,我触碰了一种胶质的滑嫩感。
为了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我打开了台灯,发现那原来是一本高二的复习资料。我愣了神,脑袋抽的直疼。感到滑稽可笑。原来,母亲并不是忘了来接我,忘了给我雨伞,忘了我喜欢清静。
她根本没有记住我。
但这一切都由于我,所以我没有理由说自己很痛苦。
我将自己没有用的资料和那本书 ,放在一个纸箱里。抱起,走出了屋门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自己发烧的缘故,此刻我的双眼仿佛被一层浓雾所笼罩,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对于本身就患有色盲症的我而言,这一瞬间,整个世界犹如一台 80 年代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一场无声无息、只有黑白色彩的默剧。
我步履匆匆地朝着街道对面走去,那里有个垃圾箱静静地伫立着。我紧紧握着手中装满废弃书籍的箱子,费力地走到垃圾箱旁边,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弃进去。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脚下有一丛纤细而又柔弱的花朵,它们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绽放着。鬼使神差般地,我弯下腰去,毫不留情地将其中一朵花折断,并随手扔进了垃圾箱里。
然而,当我的指尖与那朵花接触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烂气息扑鼻而来,久久萦绕在我的指尖无法散去。我皱了皱眉,试图甩掉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正当我转身准备踏上归家之路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家门前的路灯下竟然站着一个身影。
与此同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裹挟着泥土席卷而来,天地间顿时一片混沌。
那人颤抖着身躯站在我家门前,我走上前才看清是个男孩,他后尾的发丝长的盖住了脖子,前额卧卷的发,隐约遮住了眼睛,圆长的眼眶,睫毛纤长浓密,雨落满了他的浑身,单薄的长衫,抵不过这寒严的秋风。路灯的光晕在暴雨中晕染成模糊的毛玻璃,男孩的身影像是被雨水泡发的旧照片,边缘微微发皱。他的刘海黏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凹陷处,在那里积成一小片反光的水洼。
我闻到了铁锈味——是他湿透的帆布鞋底蹭掉的红色漆皮,还是我指尖被纸箱割破的伤口?分不清。
我“你还好吗?”
男孩“没......事,抱歉,这是你家吧?”
我“嗯,要进来避避雨吗?”
男孩“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帅哥。”
我点点头,再次附上门锁,这次终于把密码输对了。我从来没有带过人进入过我的家,我的性格太古怪了。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我把他带入家门,不清楚是不是出自,自己的什么情感,是同情,怜惜还是我的自私?我在想办法消磨消耗自己的孤独。
男孩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感叹道:“哇塞,你家可真大呀!难道就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不是,我和母亲一起生活在这里。”
听到我的回答,男孩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恍然的神情,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一个人住呢。”
看着他那副好奇的模样,我不禁心生疑惑,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说话间,我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男孩。当水杯靠近男孩那张红润的脸庞时,仿佛能感受到他皮肤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男孩感激地接过水杯,忙不迭地道谢:“谢谢你啊!其实吧,我之所以会有那样的想法,是因为感觉你看上去应该年纪不小了,所以猜测你可能是独自居住呢。”
正在此时,我正准备伸手去拿毛巾擦拭一下桌面,听到他这番话后,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短暂的沉默之后,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解释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今年才 18 岁呢,刚刚参加完高考。”
“啊?!”男孩显然被这个答案惊到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好一会儿都合不拢。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连忙摆手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完全没料到你居然比我还要小呢。”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暗自嘀咕起来:“难道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老吗?”这种突如其来的认知让我感到有些难以接受,毕竟一直以来,我从未意识到自己在外人的眼中竟然是如此形象。于是,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略带不满地反问道:“怎么?难道我看起来很老吗?”
男孩见状,急忙摆手否认:“不不不,绝对没有这回事儿!只不过……就是觉得你给人的感觉特别成熟稳重罢了,但不得不说,你长得还是相当帅气的哟!”
我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笑,然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镜面水雾氤氲间,我看见自己的发梢已经垂到锁骨,几绺顽皮的银丝正随着呼吸轻扫睫毛——那是连续熬夜后新冒出的白发,在浴室暖光灯下泛着蛛网般的细光。手指划过眼下青黑时,皮下毛细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显出紫罗兰色的淤痕想来也是,由于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没能好好睡觉,我几乎都快要忘却上次享受充足睡眠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毛巾,轻轻地搭在了那个男孩的头顶上。接着,我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呀?”
男孩眨了眨眼,迅速答道:“21 岁。”
听到这个数字,我不禁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感叹道:“……还真是够老的呢。”
男孩显然没料到我会给出这样的评价,他一脸错愕,大声嚷道:“神马啊!”
望着他如此有趣的反应,我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之情。眼前的这个男孩,看上去就像一个充满趣味和活力的人,让人忍不住想要与他多交流几句。
此时,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这片水幕之中。我家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平日里本就鲜少有车辆经过此地,更何况现在这般恶劣的天气状况下,更是难以打到出租车。而且,通往外界的道路不仅崎岖不平,还异常陡峭,行走起来颇为艰难。想到这些,我转头看向男孩,好心提议道:“要不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住一宿吧。”
没想到,男孩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立马兴奋地回应道:“太好啦,谢谢你!”看到他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我的心中暗自好笑,(这家伙怎么答应得这么快?要是我心怀不轨,是个坏人的话,他岂不是就要遭殃咯。)
随后,我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任由温热的水流尽情地冲刷着身体。片刻之后,只觉得全身的疲惫和不适渐渐消散,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舒畅起来。尤其是原本隐隐作痛的脑袋,此刻也不再疼痛难忍了。
铅色的云层笼罩天空,细密的雨滴纷纷洒落。花朵凋零腐败,身躯残破不堪,但它们在垃圾中重新绽放,仿佛涅槃重生一般,迎接着属于它们最后的黎明。
我从来都没有预料到,那个站在我面前的普普通通之人,竟然能够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一般,彻底地颠覆和改写我整个人生的轨迹。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看似平凡无奇,但那一瞬间,命运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将我带入了一个完全陌生而又充满变数的旅程之中。谁能想到呢?这个毫不起眼的身影,竟成为了我生命中最具影响力、最难以磨灭的存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摸黑走进客房。男孩的睡姿像只蜷缩的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纤细的腰窝。我捡起地上的毛巾,突然发现他后颈处有颗红痣,手指悬在红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才惊觉掌心已满是冷汗。垃圾箱里的花在雨中腐烂,而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发芽,就再也无法遏制——比如此刻胸腔里涌动的、近乎陌生的温热。